明舒晚怔怔地回身，隔着几步的距离，与周臣叙四目相对。
廊灯的光线不算明亮，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他独自站在那里，身影在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具有压迫感。
明舒晚张了张唇，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周臣叙看着她脸上瞬间闪过的慌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明舒晚紧绷的心弦上。
周臣叙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
“和京年一起来的？”他开口，声音更为低沉。
明舒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熨帖的西装领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和朋友。”
周臣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连衣裙，外罩一件浅米色的薄款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但依然能看出眼底淡淡的青黑和几分挥之不去的苍白。
这副样子，比起在老宅雨夜见到时，少了些被雨淋透的狼狈，却多了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脆弱感。
“和京年最近吵架了？”他又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舒晚的心脏又是一紧。她依旧摇头，这次动作更快了些，几乎带着点仓促的否认意味：“没有。”
她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在他面前谈论自己和周京年那摊烂事。
那只会让她觉得更加不堪和难堪。
隐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尤其不想。
“抱歉，我朋友还在等我。”她低声说完，便想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逃离这让她几乎窒息的对峙。
然而，她刚有动作，周臣叙的手臂便抬了起来，并非触碰她，只是恰好挡住了她前方的去路。
他的动作并不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随意，但那份由身高和气势带来的天然压迫感，却成功地让明舒晚的脚步再次僵住。
他高挺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将她试图逃离的路径无声地封堵。
走廊本就狭窄，他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其暧昧的危险范围。
明舒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西装面料传来的细微凉意，以及那更清晰了些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被迫抬起头，再次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这一次，她无法再轻易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太具穿透力，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能够洞察一切秘密的力量，让她无所遁形。
周臣叙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清晰地看到她眼眶迅速泛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不堪重负般剧烈颤抖着，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强忍泪意的模样，让他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一种陌生的近乎焦躁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头。
这不该是他会对周京年的妻子产生的情绪。
他试图理清楚这份情绪，但却没有任何思路，只觉得那抹红刺眼得让他心烦。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沉声问：“为什么要哭？”
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也似乎更沉了一些。
明舒晚被他这直白的问话击中，一直强撑的防线骤然出现裂痕。
她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即将崩溃的表情，声音却已经染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没什么。”
那带着哭腔的颤抖尾音，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周臣叙。
他看到她避开的脸颊上，有一滴泪终于挣脱了睫毛的束缚，顺着苍白的皮肤飞快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
他以为是自己过于逼人的姿态吓到了她。
几乎是本能地，他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试图减轻那份压迫感。
周臣叙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或者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他看着依旧侧着脸、肩膀微微发抖的明舒晚，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明舒晚，我们之前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冒昧。
但在此情此景下，由失忆的他问出，却又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回归周家这半年，接收到的关于过去的信息庞杂而片面。
关于他这个弟媳，旁人的评价褒贬不一，但大多语焉不详。
他只隐约知道，她和京年是联姻，似乎也曾有过一段看似不错的时光，但最近，他们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冷淡甚至紧张。
而且，他最想不通的一点，为什么在他的皮夹里，会放着一张属于她的照片。
那被遗忘的过去里，是不是藏着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交集？
明舒晚因为他后退的动作和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之前关系怎么样？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又酸楚。
能怎么样呢？
是曾经仰望他，追随他背影的少女？还是在他死讯传来后，被迫接受命运安排，嫁给他弟弟的可怜虫？
亦或是在他如今空白的记忆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媳？
千言万语，五味杂陈，全都堵在喉咙里，烧灼着她的心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看着他，缓缓再次摇了摇头。
这无声的否认和汹涌的泪水，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周臣叙感到一种深沉的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窒。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那滴落的泪水仿佛带着温度，烫在了他冰封记忆的某处边缘。
他还想再问什么，走廊另一端却传来了苏念略带焦急的呼唤：“晚晚，你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没事吧？”
明舒晚像是骤然惊醒，慌乱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对周臣叙仓促地低声道：“我朋友叫我了，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苏念声音传来的方向，单薄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
周臣叙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廊灯晦暗的光，如同深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幽深，以及那抹尚未消散的，因她泪水而起的细微涟漪。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潮湿和颤栗。
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这个问题，连同她那双含泪通红的眼，一起烙印在了他空茫的记忆边缘，成了一个急需解开的谜。（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