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瞥了一眼,心头一片冰冷。
今晚是周老爷子的寿宴家宴,他今天是来下达最后指令的。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接起电话,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湿滑的路面。
“喂。”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舒晚,你在哪里?”周京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质问。
明舒晚看着前方被暴雨冲刷得一片迷蒙的田野,语气平稳无波:“在路上。”
“路上?去哪?”周京年语气更沉,“我警告你,今晚爷爷的寿宴,六点准时到老宅,我让人去酒店接你,别想着找借口,也别再给我玩消失,听到没有?”
他的命令口吻一如既往,仿佛她还是那个必须对他言听计从的明舒晚。
“周京年。”她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晚爷爷的家宴,我不会去。”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周京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明舒晚,你再说一遍?”
“我很清楚。”明舒晚语气依旧平静:“爷爷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解释,我不会去。”
“明舒晚,你敢!”周京年彻底被激怒,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和威胁:“你信不信我……”
不等周京年那边传来更疯狂的怒吼或威胁,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她看着前方蜿蜒湿滑的乡间小路,胸中那口淤积多年的浊气,似乎随着这个电话的挂断,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然而,路况比想象的更糟。
根据导航,前往古墓发掘地点需要经过一段正在维修的土路,车子无法通行。
明舒晚只好将车停在附近一个临时搭建的棚户旁,锁好车,拿出雨伞,背上工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小路往里走。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很快她的裤腿和鞋子就彻底湿透,小路变得极其湿滑,她必须非常小心才能保持平衡。
就在她艰难跋涉了二十多分钟,已经能看到远处临时搭建的考古作业棚轮廓时,脚下突然一滑——
一块被雨水泡松的石头被她踩塌,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朝旁边摔去!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跌坐在泥水里,工具包也甩了出去,泥浆瞬间溅了满身满脸,狼狈不堪。
尝试着想站起来,右脚却使不上一点力气,稍一用力就疼得她冷汗直冒。
暴雨无情地浇在她身上,四周是空旷的田野,除了雨声和风声,再无其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在工具包里,而工具包掉在几步外的泥泞里。
绝望和无助如同这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淹没。
脚踝的疼痛,湿透的寒冷,独自被困荒郊野外的恐惧,以及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她咬紧牙关,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她尝试站起来,但刚站起来,头顶密集砸落的雨点,忽然停了。
一把黑色的大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上方,隔绝了冰冷的暴雨。
明舒晚猛地抬起头。
雨幕如织,视线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质地精良的黑色男士皮鞋。
目光上移,是笔挺的黑色西裤裤腿,再往上,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
顺着握着伞柄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她难以置信地,将视线抬高。
伞沿之下,周臣叙正微微躬身,垂眸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在阴雨天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为她撑着一方无雨的天空,目光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敲打着伞面,也敲打在她骤然失序的心跳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明舒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踝的疼痛,满心的狼狈和绝望,在他沉静目光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却又因为头顶这片突然降临的晴空,而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喘息。
周臣叙的目光在她肿起的脚踝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了一下。
随即,他蹲下身,与坐在泥水里的她平视,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能站起来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