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破雨幕,缓缓停在了老宅侧门的廊檐附近。
周京年坐在驾驶座,脸色本就因为明舒晚的那番话阴沉,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却骤然定格——
只见不远处的廊柱旁,明舒晚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更要命的是,她正扶着墙壁,左脚站立,右脚虚点着地,姿势明显不对。
她受伤了?
怎么弄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瞬间的疑惑伴随着莫名的焦躁猛地拢住周京年的心脏,他甚至没顾上跟副驾驶的何皎说一声,一把推开车门,就这么冲进了瓢泼大雨里,几步就跨到了明舒晚面前。
“你怎么弄的?”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目光紧紧锁在她肿起的脚踝和满身的泥水上,眉头拧的厉害。
明舒晚被他突然的出现和质问惊得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抿紧苍白的唇,没有回答。
周京年见她这副沉默抗拒的样子,心头火气更盛,下意识就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腕查看。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明舒晚就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甚忍着疼痛,倔强地自己转过身,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朝着老宅侧门的方向挪去。
将周京年和他伸出的手,彻底晾在了身后。
周京年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明舒晚那单薄决绝的背影,一种被彻底无视的认知狠狠刺了他一下,眸色骤然冷沉下来。
“京年哥哥!”何皎这时才撑着伞,小跑着追了过来,费力地将伞举高,罩在周京年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淋湿了。
她看了眼明舒晚蹒跚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面上却满是体贴和担忧,柔声劝道:“雨这么大,你快进来,别淋病了,晚晚姐她应该还在生你的气。”
“生气?”周京年闻言,冷嗤一声,目光依旧盯着明舒晚消失的门口方向,语气充满了讥讽:“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京年和何皎同时回头。
只见周臣叙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正从另一侧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撑着一把黑伞,肩头微湿,神色是一贯的疏淡,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们,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京年迅速敛起脸上外露的冷意,换上一副自然的笑容,主动打招呼:“大哥,你也回来了。”
周臣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旁的何皎,淡淡颔首:“嗯。”
何皎见状,连忙也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臣叙哥。”
然而,周臣叙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招呼,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便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沉稳地迈入了老宅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深处。
何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一股难堪怨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前因为明舒晚,周臣叙对她态度冷淡,她可以理解。
可现在周臣叙明明已经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为什么对她还是这副视若无睹、甚至隐隐排斥的态度?
但随即,她又想到周臣叙对明舒晚似乎也同样冷淡疏离,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只针对自己。
她挽住周京年的手臂,将身体贴近他,仰起脸,故意用略带好奇的语气问:“京年哥哥,你说臣叙哥,他想起他出事前,心里喜欢的那个女人是谁了吗?爷爷他们好像一直挺着急这事的。”
周京年正因明舒晚的态度和周臣叙的突然出现而心绪不宁,听到何皎这么问,脸色莫名紧了紧,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大哥的事,老爷子自有安排,你别瞎打听,也别参与。”
何皎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心下更是不甘,但面上却立刻露出委屈又懂事的神色,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我只是关心大哥嘛。”
周京年没再说什么,目光再次投向明舒晚离开的方向,廊道空空,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只有瓢泼的雨声,敲打着青石板地面,也敲打在他莫名紊乱的心上。
他烦躁牵着何皎的手,朝宅内走去。
老宅侧门通往内院的回廊幽深,雨声被隔绝在外,明舒晚忍痛挪回那间曾经属于她和周京年的卧室,每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的剧痛,额上沁出冷汗。
五年了,这间卧室的布置几乎未变,依旧是她喜欢的简洁雅致风格,空气中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温馨,只剩下一片属于过往的尘埃气息。
她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喘息。
周臣叙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搅得她心神俱疲,脚踝的疼痛更是火上浇油。
她挪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狼狈和寒意。
热水暂时缓解了肌肉的紧绷,却让脚踝的肿胀更加明显。
简单冲洗后,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扶着墙壁,艰难挪出浴室。
然而,卧室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周京年正坐在她床边的那张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抬眸,冷冷地看着她。
他显然已经进来一会儿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沉郁压迫的气息却弥漫了整个空间。
明舒晚扶着浴室的门框,稳了稳心神,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周京年闻言,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讥诮:“这是我的卧室,你也是我老婆,我不能来?”
老婆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在如今的情境下,充满了讽刺意味。
明舒晚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她抿紧唇,不再看他,也不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交锋。
她沉默地挪向梳妆台,那里放着一个小医药箱。
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尖锐的疼痛,也让她额上渗出更多冷汗。
周京年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艰难移动的单薄背影,没什么情绪。
等到明舒晚好不容易找到药箱坐在床上,刚有动作,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京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她怀里拿走了药膏和纱布。
明舒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充满防备地看着他:“我自己来就好。”
周京年垂眸,目光落在她红肿脚踝上,那刺目的红肿让他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拿着药膏,在她面前蹲下,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出声问她:“配合吗?”
明舒晚抿着唇不说话。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空气凝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未曾停歇的雨声。
几秒后,周京年像是耗尽了耐心,他没有再征求她的同意,而是弯下腰,单膝蹲跪在她面前,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触碰的瞬间,明舒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把脚抽回来。
然而下一秒,周京年的手就稳稳地禁锢住她纤细的脚踝,不容她逃脱半分。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脚抬高,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昏黄的灯光下,他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很专注,挤出膏体,缓缓地涂抹在她红肿发热的伤处。
明舒晚还想要逃,只不过刚有动作,就被他察觉,他手上的力气刻意大了些,疼痛让明舒晚轻轻“嘶”了一声。
周京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沉。
“明舒晚。”周京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她的心脏莫名揪紧:“你为什么总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觉得我是在害你?”
明舒晚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面没有往日的讥讽和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沉黑色。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最终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不语。
她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激起了周京年心底更深的不悦和那股莫名的躁动。
默了片刻,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这笑容让明舒晚微微一怔,有些陌生。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永远别因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你为什么总是忘,嗯?”
他的这句话猝不及防让明舒晚怔了下。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无数画面汹涌而至。
那个同样下着雨的深夜,躲在公交站台哭泣的少女。
那把稳稳倾斜过来的黑伞。
那个将她安全送到家门口,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人。
他当时也是看着哭得狼狈的她,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晚晚,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那个时候以为周京年会是她的救赎,可五年的时间,早已变得物是人非。
甚至她受到的很多伤害,都是周京年亲自给她带来的。
明舒晚看着他,脱口而出地问:“周京年,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