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怀孕

    张楠艰难地挂了电话。

    指尖这么冰凉,上面残留着父亲张振华混合着怒意、命令与恐慌的余音。

    她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偶,僵在电视台顶层这间能俯瞰城区的独立休息室里。

    再昂贵的香薰也盖不住从窗缝渗入的这座城市特有的尘埃。

    她战栗着,再拨起一个电话,这一次却是这么的艰难。

    每一个数字,都像在撕扯她精心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温婉得体的假面。

    终于,她还是摁下了拨打,等待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她濒临崩断的神经上。

    接通了。

    “张楠?我现在……”

    是陈锋急促的声音,背景有模糊的风声和引擎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掉电话,奔赴比他们之间那心照不宣的婚期更重要千百倍的“现场”。

    “我……我怀孕了。”张楠打断他,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是你的。那晚。”

    电话那头,所有的风声、引擎声,甚至呼吸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能想象出陈锋此刻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震惊、怀疑、荒谬,或者……是她最恐惧也最期待的,一丝动摇。

    “我在河边,”她趁着他这瞬间的发愣,也许是她自己不能再等的决绝,接着说下去,像在宣读一份判决,“老地方。你知道的。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后,我见不到你,我就带着他,”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那个刚刚被用作武器的尚未成形的小生命的重量,“跳下去。”

    说完,她不等任何回应,决绝地挂掉了电话。

    手指微微痉挛。

    她将手机扔在铺着柔软羊绒毯的沙发上,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铁。

    半个小时。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城市匍匐在脚下,远处那条灰绿色的被称为“清流绿廊”的河带,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半个小时,处理一个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和正在逃窜的女记者,对父亲、对贾叔叔那边的人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是威胁?是试探?是最后的求救?还是仅仅为了在他那永远被“案子”“真相”“责任”填满的世界里,蛮横地刻下一道属于她张楠的带着血色的印记?

    那晚。是的,那晚陈锋难得休假,被双方父母半强迫地安排了一场“增进感情”的晚餐。

    他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手机震动不停。

    她精心打扮,笑语嫣然,却像在对着空气表演。

    饭后,他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她那句带着哽咽的“陈锋,我们到底算什么?”,在一个近乎崩溃的瞬间,他吻了她,然后……一切发生得仓促、混乱、甚至带着一丝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发泄与绝望。

    之后,他靠在车边抽了整整半包烟,一言不发,眼神比夜色更沉。

    她上楼,没有回头。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忙碌,杳无音讯,直到那张河边与陌生女记者并肩的照片,像耳光一样甩在她脸上。

    怀孕?她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真假参半。验孕棒上模糊的颜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焦虑导致的生理紊乱。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筹码,一个能将陈锋从那该死的河边、从那危险的女记者身边、至少暂时拉回来的筹码。

    她需要他回来,需要他站在自己这边,需要他……证明她张楠,比任何真相、任何陌生女人都重要。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她重新拿起手机,翻到父亲张振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

    父亲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被逼到墙角的狠厉:

    “楠楠,听爸爸的话,最近离陈锋远点!不,离那条河,离所有跟那条河有关的破事都远点!贾仁义那边……出了点岔子,有个不知死活的记者搅了进来。陈锋那小子,轴!不懂事!你别掺和!乖乖待着,等风头过了,爸爸再给你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是像处理周明母子那样“处理”掉麻烦?

    还是用更大的利益交换,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一直知道父亲生意做得大,手眼通天,与贾副局长兄弟往来密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往来、那些生意、那些“办法”,可能都沾着河底的黑泥和……人血。

    而她,一直是这个利益共同体里,被精心呵护也被无形捆绑的一部分。

    与陈锋的婚约,是捆绑的绳索,也是镀金的装饰。

    现在,这装饰要裂开了吗?

    因为一条臭河,一个死掉的工程师,一个逃跑的记者,和一个……不肯听话的未婚夫?

    陈锋握着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耳边的忙音早已停止,但张楠那平静到诡异的“跳下去”三个字,却像三颗冰冷的钉子,狠狠楔进他的太阳穴。

    怀孕?那晚?

    荒谬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晚……记忆模糊而混乱,带着酒精的灼烧和长期压抑后的失控。

    他记得她眼中的泪光,记得自己胸口的憋闷,记得那个仓促的吻和之后更仓促的……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逐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跳下去?老地方?河边?

    他太了解张楠。

    她骄纵,被宠坏,有着大小姐的任性和算计,但“跳河”……以她的心性和对未来的筹划,不像她会做的事。

    除非……恐惧和绝望真的压倒了一切。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拖住他的局。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距离苏晚留下的“泵房”线索,距离可能揭开最终黑幕也可能布满致命陷阱的目的地,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而张楠给出的期限,是半个小时。

    一边是可能关系数条人命、一条河流真相的终极线索,是失踪的苏晚和她怀中那本致命的蓝色笔记可能藏匿或遇险的地点。

    一边是自称怀着他孩子、以死相胁的未婚妻。

    职业与私情。责任与良知。

    自己,该如何选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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