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奕目光扫了扫众人,重又落在江青河与萧屹瞻身上,继续道:
“若有一日,兽潮袭城,城防全线危急。你们身为院尉,奉命镇守东面第三段城墙,手下有一百武尊。”
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
“此时,相邻的第四段城墙传来急报——那里守军死伤惨重,若一刻钟内无援兵,段墙必破,第四段守将请求你分兵五十前去救援。”
翁奕顿了顿,又说道:
“若分兵五十,你这段城墙很可能守不住,手下武尊将死伤过半,甚至全军覆没。”
“但若不去救援,相邻段墙便先必破无疑,妖兽将从此缺口涌入城中,届时长驱直入,百姓伤亡,不可计数——”
他缓缓道:
“你们,会如何抉择?”
此问直指生死,堂内气息为之一凝。
救,可能赔上自己和手下性命。
不救,则是眼睁睁看着城破人亡。
这是真正的两难。
萧屹瞻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回院正,城防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相邻段墙若破,妖兽涌入,全线必将溃散,届时死伤只会更重。”
“故此我应当分兵救援,与第四段守卫合兵一处,死守待援。”
他补充道:
“至于我这段城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真守不住,也是命数。”
这个答案,听起来也似乎很稳妥。
合兵一处,集中力量,确实是兵法常理。
堂内不少人点头,觉得这是最优的做法了。
翁奕目光转向江青河,眼中露出探询之色。
江青河目光低垂,看着地面青纹石上的光影,思索着什么。
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终于,他抬起头:
“我选第三条路。”
“哦?”
翁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何为第三条路?”
“不带五十人。”
江青河抬起眼,目光坚定:
“我独自去救。”
“什么?”
堂内一阵哗然,顿时响起一片低议。
“狂妄!”
萧屹瞻更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一人之力,能抵五十武尊?能救下一段将破之墙?”
江青河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看着翁奕:
“救不救得了,总要试过才知,但有两件事是清楚摆在眼前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我修为在众人之上,若论单独战力,应比寻常武尊强出不少。独自行动更为灵活,可战可走,生还之机比他们更大。”
又竖起了第二根:
“其二,若我带走五十人,此段城墙因此而失守,那便是我抉择之误,导致众人身死。”
“但若我独自前往,”
江青河缓缓道:
“即便最终不敌,那也是力有未逮,而非抉择之错。留下的一百武尊,仍可全力守城,不会因为我的决定而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的答案是:不轻易令部下赴死,也不轻易放弃任何一段城墙。若真到了绝境,不得不做出选择,我选择让妖兽明白——”
江青河眼中寒光一闪:
“即便城破,也要它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话音落下,正法堂内一时无声。
“善。”
翁奕眼中精光微动,缓缓颔首:
“为首领者,不轻弃部下,亦不坐视全局崩坏。以己为锋,试挽狂澜,即便不成,亦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本段城防之力。”
“有胆魄!”
听到这句赞语,堂中所有人都明白翁奕的倾向了。
江青河在方才的对答中,犀利的言辞和新颖的角度,无疑是更胜了一筹。
萧屹瞻脸色阵青阵红,尤其是感觉到翁奕对江青河隐隐的一丝欣赏之意,更是觉得颜面受损。
今日,竟被一个小辈在众目睽睽之下压过一头。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他当即踏前一步。
先向翁奕行了一礼,随即转向江青河,目光如刀:
“院尉之职,关乎藏锋城安危,督查重务。不光需得心性过人,更要有丰富的阅历经验,方可胜任。”
萧屹瞻继续说道:
“江青河,你不过弱冠之龄,入九品想必也是近期之事,修为或许尚可。但督查院事务繁杂,非单凭武力便能处置,你阅历浅薄,如何能担此重任?”
堂内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江青河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诛心之问。
江青河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问了一句:
“那敢问你,何为阅历?”
萧屹瞻冷笑:
“自然是处理实务的经验,洞察人心的眼力,应对危局的魄力——这些,岂是你这般年纪、这般经历所能具备?你才修行几年,见过多少世面,经过多少风雨?”
“此言差矣。”
江青河缓缓道:
“阅历并非全然由岁月积累,有人活百年而浑噩度日,有人行万里却洞明世事。我自修行以来,历经生死搏杀,斩凶兽、诛邪徒、破诡局——这些,算不算阅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况且,你口口声声说督查院事务繁杂,非武力能处置。那我倒要问一句:若实力不足,拿什么来督,何以来查?遇到强横不法之徒,莫非靠阅历去感化他?遇到阴谋诡计,莫非靠经验去说理?”
江青河踏前一步,目光如电:
“督查院院尉,首先得有压服不法的实力。否则阅历再丰富又有何用?怕是还没查出什么,便已遭宵小所害——你那样的阅历,不要也罢。”
“你?!”
萧屹瞻眼中寒光一闪,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牙尖嘴利的小子!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修为浅薄、根基不稳的事实!”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轰然炸开!
“轰——”
先天九品顶峰的真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白色须发根根竖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强大的威压席卷开来,离得近的几个院执都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屹瞻死死盯着江青河,一字一句道:
“可敢与我一战,以此定夺此职归属?!”
堂内顿时哗然。
窃窃私语声,在肃穆的正法堂内蔓延开来。
众人虽然惊讶,却并未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说到底,竞夺职位还是得实力说话。
心性再好,理念再正,若修为不济,一切都是空谈。
一时间,所有人的兴趣更盎然了些。
不少人眼睛发亮,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高台上,翁奕端坐不动,目光投向场中二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表示同意,只是静静看着。
江青河看着气势汹汹的萧屹瞻,忽然笑了。
看来年龄与城府并非总是对等。
他一步步将对方激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