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神色微变,玄觉悄然扫过锦盒,一股精纯魔气自盒中溢出,想来绝非俗物。他指尖微顿,沉默不语——擂台之上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念间,护住一人谈何容易,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枯藤老者见他迟疑,神色愈发恳切,声音都低沉了几分:“老夫也知强人所难,擂台乃是十人混战,斗法时刀光剑影,瞬息万变,若道友实在无法顾及,那便恳求道友,日后若噬界宗真遭大难,能出手照料一二,保全宗门火种。”
陆仁望着他眼中的焦灼与悲戚,想起厉无影兄弟的救命之恩,想起无灵宗与噬界宗的渊源,终是浅浅叹息一声:“枯藤道友言重了,苏夜手段狠辣诡谲,此战凶险莫测,我若遇上他,能否自保尚且未知,道友这般期许,怕是要落空了。”
“道友过谦了!”枯藤老者连忙摆手,眼中满是笃定,“东墟混沌后期修士中,论战力,无人能出道友其右!此战最有希望活下去的,定然是道友,还请道友务必答应!”
说罢,他猛地起身,双手捧着锦盒递到陆仁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恳切至极。陆仁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玄觉再扫锦盒,竟是一枚能护持神魂的枯心莲籽,关键时刻可保神魂不散,也算罕见至宝。他沉吟片刻,终是抬手接过锦盒,沉声道:“罢了,此战我便尽力而为,护住令师妹便是。”
枯藤老者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宽慰之色,连连拱手道谢,又叮嘱了几句,才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陆仁望着手中锦盒,轻轻叹息——世人皆言魔修凶残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却不知枯藤老者为护同门、保宗门,竟能放下身段如此恳求,这般重情重义,倒比许多正道修士更显赤诚。
次日晨光微熹,飞舟深处一间隐秘石室,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黑棺阎端坐主位,周身魔气翻涌,神色肃穆,下方六名魔域核心弟子肃立躬身,正是枯藤老者、银发老妪等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月后之战,关乎魔域存续,老夫有一上古杀阵,可困杀混沌修士,能同时控住二十人。”黑棺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魔纹震颤的厚重感,“此阵需五人铸阵,以自身魔气为引,以精血为媒,余下一人守阵,稳固阵基,可保阵内无人能逃。”
一名黑袍弟子闻言,连忙躬身问道:“师祖,昨日听闻六国将派两名弟子前来助战,归入我魔域阵营,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黑棺阎眸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毫无波澜:“那两人来了,便与陆仁一样,做饵。”
此言一出,石室中一片寂静,六名弟子皆是神色微动,却无人敢多言,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色晦暗不明。
黑棺阎似是早已料到众人反应,继续沉声道:“此饵必须实力强悍,方能在阵前支撑足够时间,让你们从容施法铸阵。这便是老夫为何不惜血本,赠陆仁灵器奇材的缘由。”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寒,“只是你们须知,此阵威力滔天,阵成之后,阵中饵与敌,皆会神魂俱灭,同归于尽。”
“什么?!”众弟子齐齐色变,面露骇然,枯藤老者更是身形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原来陆仁从一开始,便是被舍弃的棋子!
枯藤老者强行压下心头惊涛,躬身问道:“师祖,擂台规矩乃是双方各出二十人,分两组对战,若我等这组取胜,六国那组战败,是不是还要再拼第二回合?”
黑棺阎缓缓点头,语气凝重:“不错,第一回合过后,无论两组各剩几人,第二回合皆会直接开战,不死不休。”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无需担忧,此阵乃是魔域上古传承,混沌境界修士绝难攻破,无需借助法器,这段时间你们只需用心研习阵法口诀,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石室中再次陷入死寂,众弟子皆是垂首不语,神色复杂,有震撼,有惶恐,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枯藤老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指尖泛白,心头翻江倒海——陆仁答应护他师妹,可若陆仁沦为阵中饵,身死道消,师妹安危又岂能保全?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似是另有盘算。
“枯藤!”黑棺阎眸光骤然一厉,厉声喝止,“莫要分神!此战关乎魔域众修大局,个人私情,皆需抛诸脑后!”
枯藤老者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应道:“弟子谨记师祖教诲。”可垂落的眼帘后,却是翻涌的思绪,无人知晓他心中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师妹,护住噬界宗一脉。
与此同时,陆仁的客房中,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他盘膝静坐,身前悬浮着那柄玄色短刃,正是黑棺阎所赠灵器魔影刃。刃身刻满细密魔纹,魔气内敛,触手冰凉,陆仁指尖凝起一缕灵光,缓缓探向刃身。
灵光刚触到魔影刃,刃身便微微震颤,玄色魔纹瞬间亮起,一股阴寒魔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却被玄鳞魔障四层的强悍筋络稳稳挡住。陆仁心神沉入刃身,细细探查,只觉此刃可隐于暗影,随心而动,斩击时无声无息,专攻神魂弱点,正是偷袭绝杀的至宝。
他指尖翻飞,灵枢法力缓缓注入,魔影刃骤然化作一道黑雾,隐于桌下,再无声息。陆仁眸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有此刃在手,对战苏夜,又多了一分胜算。
归墟城外空域,六国鎏金飞舟悬于云端,晨光铺洒舟身,灵光璀璨夺目,与魔域漆黑飞舟的阴翳截然不同。
舟内大殿恢弘开阔,玉柱鎏金,宝光氤氲,权倾与焱皇并坐主位,前者白衣胜雪,周身灵光温润如渊,后者红袍似火,热浪隐隐蒸腾,两道极丹威压交织弥漫,让殿中气氛愈发肃穆。
下方十二名混沌后期修士垂首而立,皆是陵国、煌国精挑细选的顶尖战力,甲胄鲜明,气息凝练,或佩剑携刀,或执掌印玺,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却难掩眼底深处的凝重——望乡台擂台,乃是赌上东墟存亡的死战。
权倾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千钧重量,响彻大殿:“望乡台擂台开战尚有一月,这一月,乃是诸位养精蓄锐、磨合战力的关键期,我等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此前与魔域黑棺阎道友商定对策,擂台分两组对战,我方需遣两名修士归入魔域阵营协同作战,此乃擂台规则,不可违逆。”
话音刚落,焱皇便沉声接话,周身热浪骤然升腾,语气铿锵有力:“如今东墟六国结盟,不分彼此,一律平等!此战绝非宗门私斗,乃是东墟大陆生死存亡之战,唯有擂台上取胜,西渊大军方能退去,东墟万千修士余脉,方能得以存续!诸位肩上,担的是东墟气运!”“谨遵两位师祖吩咐!定战死沙场,不负东墟!”十二名修士齐声喝应,声震大殿,灵光冲天,虽知前路凶险,却无一人退缩。
权倾与焱皇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之色,随即焱皇抬手指向殿末,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波澜:“此次便由你二位,前往魔域飞舟报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殿末立着两人,一人身着羌国青纹甲,一人穿茆国玄色袍,皆是混沌后期修为,可此刻二人脸色骤变,先是满眼惊恐,身躯微微颤抖,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归入魔域阵营,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魔域修士向来狠戾,此战怕是九死一生。
可面对两位极丹老祖,二人不敢有半分违抗,只得躬身领命,声音干涩:“弟子遵命。”
“去吧,我已与黑棺阎道友沟通妥当。”权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似是早已将二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悲凉,缓缓起身,一步一沉地退出大殿,背影萧索,消失在廊道尽头。殿内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凛,暗自庆幸,却也更明白此战的残酷——为了东墟存续,总有人要做弃子。
待二人离去,权倾目光扫过余下十人,语气凝重起来:“擂台乃是十对十混战,单凭个人勇力,难敌西渊群凶,相互配合,方为致胜之道。你们皆是陵、煌两国顶尖修士,资质战力毋庸置疑,接下来一月,我与焱皇道友,将传你们一套法器杀阵。”
说罢,权倾抬手一挥,十道灵光自袖中飞出,稳稳落在十人面前,竟是十件形制各异的法器,有刀有剑,有印有望,灵光莹润,虽非灵器,却透着不凡气息。
“本法器杀阵,名为十方镇邪阵,最高可十人同列,最低两人亦可催动。”权倾缓缓解释,“此阵虽以法器为基,但若运用得当,配合默契,威能堪比中品灵器,困杀混沌后期修士,不在话下。接下来,我便传你们阵法口诀与催动法门,务必日夜勤练,融会贯通!”
“弟子遵命!”十人齐声应喝,纷纷抬手接过法器,指尖摩挲着器身,眼中燃起战意——有此杀阵加持,此战胜算,又添几分。大殿之内,灵光涌动,口诀声此起彼伏,权倾与焱皇端坐主位,亲自指点,一时间战意盎然,热血翻涌。
与此同时,魔域漆黑飞舟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每日晨光破晓,石室之中便魔气森森,枯藤老者、银发老妪等六名魔域修士,再加上陆仁与那两名六国修士,共计九人,皆在黑棺阎的指点下练习魔阵。
黑棺阎神色凝重,虽说少了一人,但这已经是全部魔修的混沌后期修士,剩余混沌初期修士上阵无疑送死。
那魔阵名为五鬼噬灵阵,需五人以精血魔气铸阵,一人守阵,余下几人在外诱敌入阵,阵法一成,阵内魔气翻涌,可吞噬神魂精血,威力无穷。
黑棺阎立于阵眼,枯槁的手掌掐动法诀,魔气滔滔不绝注入阵中,厉声喝道:“尔等需记住,铸阵需心无杂念,以魔气为引,精血为媒,绝不可有半分差错!”
陆仁与两名六国修士立于阵外,按照黑棺阎的吩咐,模拟诱敌之态,时不时催动灵力,引动阵中魔气流转。
黑棺阎特意召来三人,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尔等三人无需铸阵,只需战时诱西渊修士入阵便可,放心,此阵只噬敌魂,绝不伤尔等性命。”
那两名羌、茆国修士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庆幸之色,连忙躬身道谢,练习起来愈发配合,只觉自己捡回一条性命,全然未察觉阵中暗藏的杀机。
唯有陆仁,神色愈发凝重,玄眸紧盯着阵中流转的魔气与阵纹。
他曾经在修炼同魂诀时使用过阵法,也钻研过阵法之道,又经天机群岛历练,对阵法一道颇有见解,这五鬼噬灵阵看似寻常困杀阵,可连日练习下来,他竟发现一处致命破绽——寻常困杀阵,纵使凶险,亦会留一生门,供诱敌的饵脱身,可这五鬼噬灵阵,阵纹环环相扣,魔气首尾相连,从头到尾,竟无半分生门痕迹!
陆仁心头微凛,暗自生疑:黑棺阎说不伤我等性命,可无生门的杀阵,一旦闭合,阵内万物皆会被魔气吞噬,何来脱身之说?莫非,黑棺阎从一开始,便在欺瞒我等,所谓的饵,根本就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弃子!
他不动声色,依旧配合练习,指尖魔气流转,看似顺从,实则玄觉早已悄然铺开,将阵中每一道纹络、每一处气机都记在心头,暗自推演破阵之法。
枯藤老者立于阵中,余光瞥见陆仁凝重神色,心头一跳,垂下眼帘,神色复杂——他既盼陆仁察觉端倪,又怕陆仁贸然拆穿,引得黑棺阎动怒,届时噬界宗一脉,更无生机。
白日阵法练习结束,余下时间,陆仁便闭门不出,守在自己的客房中。
客房幽暗,烛火摇曳,他先是取出黑棺阎所赠的噬魂珠,置于掌心。那鸽卵大小的黑珠莹润剔透,指尖灵力注入,便有精纯魔气缓缓溢出,顺着经脉滋养神魂,陆仁心神沉入其中,只觉神魂愈发凝练,纵使遇上苏飞那般蚀魂之术,亦可从容应对。
随后,他抬手一挥,魔影刃凌空悬浮,玄色刃身隐于暗影,无声无息。
陆仁催动风雷月影遁,身形如鬼魅般在屋内穿梭,时而抬手引刃,魔影刃便如影随形,划破空气,只留一道微不可察的黑气,斩击精准狠辣,专攻要害。
玄鳞魔障四层大成的肉体,配合魔影刃的隐匿之能,再加上潮刃、毒月等功法,陆仁只觉战力再攀巅峰,纵使面对苏夜,亦有一战之力。
闲暇之余,他又取出枯藤老者所赠的枯心莲籽,玄觉探入,只觉莲籽内蕴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可护神魂不散,正是绝境中的保命至宝。
陆仁将莲籽贴身收好。
客房外,廊道幽暗,魔气缭绕;六国飞舟之上,杀阵口诀朗朗;魔域石室之中,魔纹流转森然。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望乡台荒原之上,血色擂台,已然在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