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要持续到明天,但才三两个小时过去,雷野就被叶蕾灌了不少酒,醉气上涌,他试着像叶蕾说的那样不去想,果然扭曲而不安的心渐渐得到了平复。
居然是大章鱼小姐为他回复了SAN值,这感觉真微妙。
公会酒馆被布置成了联欢晚会般的模样,屋顶垂满花灯,服务生推着摆满啤酒的餐车走来走去,频繁地停留在雷野所在的角落,询问要不要添酒,叶蕾偶尔会抓起两支木制酒杯,一支给雷野一支给自己,两人在他人的欢闹声中碰杯痛饮,像是一对刚刚完成委托跑到酒馆发泄压力的真正的情侣。
其他人也一直不消停,总是有人想要找雷野敬酒,这时候叶蕾就让雷野坐到靠墙的位置,自己转移到他的同侧,用身体把他和这些人隔绝,再以女酒豪般的气势接下了所有人的酒,全都是一口干。
有人就只好站在一边对着叶蕾立起大拇哥,“老实说之前我一直觉得雷老板是有点高攀了,没想到雷老板这么有实力,叶蕾小姐你藏得真好啊。”
叶蕾就像是个被闺蜜称赞了自家男人的含蓄少妇,只是笑笑不说话。
又有人直直地问雷野,“雷老板你这么能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探索者小队,加上你的话我们这支队伍就算是恶秽也能打得赢啊。”
这时叶蕾就会像条护食的野狗拍桌哈气,“怎么着怎么着,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藏着掖着了吧,我家男人和我做点小生意挺好的,想把他骗出去打打杀杀?我可不干!”
雷野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扭头看过去,看到的是探索者们被呛到的尴尬的样子,他有点好奇叶蕾说这种话的时候会是怎样凶巴巴的,可是当叶蕾回过头来给他单手顺毛的时候,雷野看到的只有一张妈妈般温柔的脸。
“妈...”他借着酒意嘟囔了一句,“这里不好玩,我想回家。”
说起来也奇怪,记忆里的叶蕾可是明确地说过什么要做恋人不要做妈妈这种话,这一次她却默许了,宠溺地把雷野扶起来,抚着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胸部。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要成为货真价实的勇者大人啦,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总是被人笑话成什么奇怪的家伙,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真心不喜欢这种场合,那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雷野点头。
庆功宴的主角在宴会的高潮之前跑路多少有些没礼貌,但超级大功臣又当然享有想走就走的自由。
叶蕾就这样扶着雷野回了家,明亮又暖烘烘的家,家里的小陀螺刚完成了今天的家政工作,正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一看到雷野回来马上又开始小跑起来,跑到卫生间给浴缸加水。
叶蕾说今天就不用临时烧水了,稍微奢侈一把,清出一个空房间来,摆上超大浴缸,调好温度的热水直接加满。
雷野家有各种专门存放物资的储物袋,但是平时并不使用里面的东西,都是拿来应急。
好处是某天忽然想洗个热水澡的时候,可以用现代的热水器都不及的速度迅速准备好,然后脱光衣服跳进温度正合适的浴缸里。
瘫下身体,脖颈被热水淹没,雷野整个人舒舒服服活络过来,醉意一下子解了不少,然后他就明白为什么叶蕾要用超大浴缸了,因为紧接着她也脱光衣服,迈开长腿跨进来。
完蛋!这是看到长剑回到身体之后,准备动手了是吧,可今天雷野没那个心情...
——并没有。
叶蕾入水之后上来就是一巴掌,拍着雷野肩膀让他拧着屁股蛋子把身体转到另一边去。
然后她掏出了...搓澡巾,那种东北澡堂子里必备的硬毛搓澡巾,在雷野后背刷刷刷地搓来搓去。
这下是真醒酒了,叶蕾手劲大得雷野疼得直咧嘴,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现在背后全是红印子,不过这种疼和被刻玻萝丝改花刀的那种疼不一样,带着点爽歪歪。
哎呦想起刻玻萝丝就又想到白天的事情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沾点不可名状他就心慌,他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人类,搞不好那一招硬手穿胸也跟他身体的异变有关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叶蕾啪地把澡巾扔到他面前。
“该我了。”
“哦哦...”
雷野抓起澡巾拧着屁股蛋子又转回去。
啊呀,好漂亮的背。
明明是个作家雷野的脑子里却一时闪不出‘肤如凝脂’或者‘骨现如蝶’这样的形容词,只觉得这么个后背真适合拔罐。
他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在叶蕾后背的软肉上戳来戳去。
“首先你这样戳我会很痒,另外我现在想要不合时宜地问你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你...是怎样认定自己是一个人类的呢?”
雷野有些不好意思地停止戳弄开始帮叶蕾搓背,同时也稍微有些心惊,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心里寻思着的事情。
在地球,雷野只在过steam验证的时候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人类,于是大部分时候这个问题就只是一个哲学的问题,涉及到我思故我在。
但在这里,人类是一个独特的种族,而且好像特别容易被异种牛走人类身份,像是在地下城被杀死过一次有可能会变成残留人类意识的骷髅小兵,被魔鬼喂了点心头血就会被转变成魔鬼,这还算是好的,要是被吸血鬼咬了一口甚至还会变成白毛萝莉吸血鬼。
雷野刚才惦记的就是这回事儿,他觉着自己八成已经被叶蕾转化完毕了,这也能说明二号线的雷野为什么变得像蓝发举手小女孩一样软糯,也变成大章鱼了嘛。
“你好像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对你而言,维纳斯应该也被你算作人类对不对,我问题中的人类就是那种人类,”叶蕾说着,指了指雷野手上的澡巾,“顺便一提你手上的澡巾是家里人搓背共用的,我倒是不嫌弃你,但最好不要把你搓过屁股的给维纳斯用...”
“哦哦...”雷野意识到他现在这个不雅的动作正在被盯着看,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臂。
维纳斯虽然是异种,但雷野依然会把她认定为人类,因为她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活力满满的普通人类小孩,他忽然明白了叶蕾在问的,就是雷野认定了这份‘普通’的依据。
可是这没什么可说的呀,雷野试着想描述一下心里的那种感觉,但是又怎么都抓不准。
他抓耳挠腮憋不出几个形容词,叶蕾忽然继续说了。
“你之前和我讨论这个的时候用了三个词,你告诉我说,人是由三个部分组成的:智慧、同理心还有压抑。”
“...什么玩意?”
“首先,智慧,人一定要有智慧,有人教还学不明白怎么解压缩,这就叫没有智慧,不能算作人类。”
“噢对的对的。”
“其次,同理心,人一定要有同理心,别人聊天聊的好好的时候突然扔一坨大便进来,这就叫做没有同理心,不能算作人类。”
“噢对的,对的。”
“最后是压抑。”
“这个我知道,”雷野像是看到老师讲到自己唯一会做的习题的小学生,啪地从水里举起手,“性压抑嘛,我诨号就是无敌性压抑大王,这个我超懂的。”
“不,错了,差了一个字,那时你说组成人类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是爱压抑。”
雷野表情一僵,手缓缓放回到水下,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儿,雷野小声把二号线雷野的理论驳回,“也不说渴望被爱就算人...”
“又错了,爱压抑不是渴望被爱,恰恰相反,是渴望去爱人,”叶蕾靠过来捡起漂在水面上的澡巾,按在雷野的肩膀上,用妈妈般的力气揉搓,“而爱的本质是守护,人类是被更有力量的人类守护着成长的,于是在成长为有能力守护别人的人之后,就会产生想要去守护某个人的心情,甚至会幻想某个独属于自己的、需要被自己保护的人出来,然后在幻想中把最好的都给她,所以人类之所以会渴望伴侣,也许不是对性的压抑也不是被爱的渴望,而是因为太想要去爱什么人了吧。”
这是自己能跟别人说的话?
雷野真有点难以置信了,在一号线的时候他很少和别人交心,大部分时间都是嘻嘻哈哈负责活跃队内氛围,偶尔倒是会和他的第一个伙伴洛娅倒倒苦水,但是这个b洛娅总是不认真听。
把心交出去,总是一场豪赌,雷野讨厌赌博,也就讨厌和别人聊得深切。
“我生命的前五年还很懵懂,不明白这个复杂的道理,但我生命的后五年,有个爱我的人将我教会了,所以阿野,你觉得我是恶秽,还是人类?你是如何认定我的呢?”
“你觉得你是人类吗?”雷野反问。
而叶蕾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觉得我是。”
雷野想不出接下来他还能说什么了,刚才叶蕾的那番话,几乎明牌了自己的身份,但很快雷野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许叶蕾从最开始就没有和二号线的雷野隐瞒过什么,二号线的雷野也迅速接受了,还反过来帮她隐藏身份,教叶蕾如何伪装成一个人类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他能这么干吗?
...雷野想了想,还真能。
所以写在笔记本上的东西断掉了,毕竟所有的这种写在小本本上的东西都有被人看到的风险。
叶蕾无声地从背后抱过来,柔软的东西压在雷野后背,在雷野的一生之中,从未有过一个女孩距离他如此之近,雷野情不自禁地稍微起了点色心,但更多的居然是一种安心感,像是在最亲近熟悉的人怀里——这个人未必是妈妈,也许是严肃的父兄也许是温柔的恋人——重新成为了小孩子,他不用再顾虑那些烦恼的事情,可以头脑放空默默地发着呆。
“啊...”
这个人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说的这些有的没的,仍是在想办法安抚他的心情。
以她自己的方式,雷野心想。
于是他也小声给出了他的回答。
“...那我也觉得你是。”
...
出乎意料地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雷野精神饱满。
其实本来能睡更久的,但是外面有人在吵,雷野坐起来听了一会儿,争执的内容大概是这样: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今天是恶秽被清除的第一天,原本不允许深入的地区好不容易开放了,昨天公会又发了好多报酬,要购入新装备的啊叶老板,怎么又暂停营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过会儿小店的两位老板要出门约会,所以今天不接待。”
“拜托了叶老板,我们好不容易抢到好赚的委托,来点神秘的妙妙小装备吧拜托了。”
“不是我说过会儿要出去约会你是耳朵龙吗?”
一想到本地的探索者们正在和一个比昨天的恶秽要强得多的家伙吵架雷野就有点想笑,不过,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担心了。
等一下,约会?
这是一场不由分说的约会,没过多久叶蕾发现他已经醒来,催着他换衣服洗漱吃早饭,然后拉着他出门。
一路上雷野看到的探索者都在喜滋滋地和自己的同伴交谈,整个希尔流斯多了不少欢乐的氛围,让他想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叶蕾向每个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带着雷野穿过城门离开希尔流斯,取用了飞艇,高速飞行,一路来到了——
——爱丝.斯卡夏的隐居地。
“来,来这里干什么啊?”雷野有点心虚。
“反正你之后一定会来找她的吧,她很怕生,不会认你,我来帮你引见一下,而且全地区开放之后也许会有探索者摸到这里来,所以要提前把她领回家去。”叶蕾说。
心虚就是心虚这个,她咋知道之后肯定会找过来的呢。
飞艇落下来的时候,爱丝已经一副警戒的样子在那里等着了。
一看到叶蕾,她紧绷的身体马上放松下来,一看到叶蕾身后的雷野,她放松下来的身体马上紧绷。
这一幕让雷野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
那个几乎只信任雷野一个人的爱丝小姐,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是重要的人被牛走了一样的心情让雷野心如刀割。
“别慌别慌,这位是我的爱人雷野,是和我一起的。”
叶蕾介绍着,雷野压下痛苦又复杂的心情上前一步,向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伸出手来。
“你好!”
可爱丝却退后一步,躲开了雷野的手,就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似的。
雷野又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
妈妈你怎会如此...我好伤心啊。
“我知道是叶蕾小姐的爱人,之前说过的,可是...”
爱丝小声地这样说了。
她犹豫片刻,不高兴地指了指天空。
“这些年,天上总会掉味道奇怪的水下来,落在我家旁边的小溪,而且是上游,我一直想不明白是哪里来的水,直到昨天,有个很奇怪的东西飞下来,”她的手指转移方向,指向雷野,“这个人身上有股味儿,和昨天那个东西的味道差不多。”
叶蕾一言不发地扭过头,和爱丝一起用审判般的视线看过来。
雷野赶忙把捂着心口的手臂拿下来,死命把表情绷住。
他没绷住。
“哈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