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百姓惊恐的尖叫,让这条新郑最繁华的街道,瞬间化作修罗场。
陈风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玄色的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那张俊朗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波澜。
“封锁全城!”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在场之人,无论官民,全部关押审查!”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诺!”
数千名虎狼之师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们开始如机器般,高效而冷酷地清理着现场,将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百姓,如同驱赶牲畜般,押向大牢。
百姓们哭喊着,哀求着,但在秦军那冰冷的刀锋面前,所有的哀求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
他很清楚,这些刺客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必然有城中的内应。
而这些看似无辜的百姓之中,就可能隐藏着内应的眼线。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便是他陈风的行事准则。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李大壮死死掐住脖子,早已面如死灰的刺客头目身上。
“带回府里。”
“我要亲自审。”
……
镇韩主将府,地牢。
这里比韩国天牢还要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霉味。
顿弱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地锁在墙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是一名刺客。
是行走于黑暗中的王者。
他有自己的骄傲。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光,缓步走入。
陈风换下了一身血衣,穿着寻常的黑色劲装,他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在顿弱面前坐下。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淡漠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顿弱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上,满是死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刺杀,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顿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有骨气。”
陈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可惜,骨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顿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输在哪里?”
顿弱沉默不语。
“你输在,你以为我是猎物,却不知,我才是那个织网的猎人。”
陈风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字一句,敲在顿弱的心上。
“从我接手韩地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开始织了。”
“三个月前,我便料定,赵、魏两国,绝不会坐视我安然吞下韩地。而那位远在咸阳的李斯大人,也同样视我为眼中钉。”
“他们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刺杀。”
顿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月前?
他竟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我故意放出每隔五日便会返回主将府的消息,更刻意只带少量亲卫。”
“这块肥肉,太香了,香到你们这群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不可能不扑上来。”
陈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自以为隐秘的据点,你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甚至你们与魏国‘披甲门’的那些小动作,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我只是在等。”
“等你们,全部跳进我为你们准备好的这个,名为‘朱雀大街’的陷阱里。”
“然后,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轰!
陈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顿弱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算无遗策!
滴水不漏!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妖术!
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顿弱,纵横七国数十年,自诩刺客之王,从未失手。”
顿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今日,败在将军手中,我……心服口服。”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输得不冤。”
“顿弱?”
陈风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历史上,那个神秘莫测,执掌着大秦最恐怖情报机构“黑冰台”的男人,就叫顿弱!
原来是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风的脑海中,轰然升起。
他正愁“暗影卫”无人统领,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你的才能,用在赵王那种废物身上,太可惜了。”
陈风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为我效力。”
“我让你,来执掌我的‘暗影卫’。”
顿弱闻言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
“将军,我已是废人,琵琶骨被穿,一身武功尽废,如何为你效力?”
“武功?”
陈风笑了,那笑声之中,充满了对凡俗力量的,无上蔑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顿弱,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下一刻。
顿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一道无形的锁,死死地捆住。
他能思想,能呼吸,能清晰地感觉到铁链穿过骨头的剧痛。
但他,却动不了了。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这……这是……什么妖术?!”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骇然。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坚信不疑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陈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走到顿弱的面前,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那股无形的枷锁,瞬间消失。
顿弱的身体,猛地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看向陈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真正的神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赐予你新生的人。”
陈风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臣服于我,我不仅能让你恢复武功,更能让你,踏上一条你从未想象过的,通往长生的道路。”
长生!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顿弱的天灵盖上。
他彻底呆住了。
如果说,刚才那神鬼莫测的定身之术,已是仙神之能。
那这“长生”的许诺,便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他看着陈风,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无上渴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那份睥睨天下的野心,那份视王权如无物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拥有此等非人之力,所谓的王权富贵,所谓的千军万马,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无力的悲哀,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拨云见日的通透感,同时涌上了顿弱的心头。
他缓缓地,缓缓地,对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少年,低下了自己那颗浸淫在黑暗中数十年的,高傲的头颅。
“罪囚顿弱。”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然。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执掌黑暗,扫平一切!”
“很好。”
陈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逐鹿天下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暗子。
他转身,向着地牢之外走去。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传我将令,立刻放出消息,就说我与冯去疾,双双遇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都以为自己得手了,然后,一个个地,自己跳出来。”
……
咸阳,章台宫。
嬴政看着手中那份由陈风亲笔所书,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陈风,还真是不让寡人省心。”
密信上,详细地描述了陈风如何将计就计,一网打尽赵、魏两国刺客的全过程。
更让他惊讶的是,陈风在信的末尾,竟请求他,配合演一场“重伤垂危”的大戏。
“有意思。”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寡人倒要看看,你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缓缓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帝王的智慧与决断。
“来人!传寡人旨意,即刻,上朝!”
半个时辰后,章台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上,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
“混账!”
他猛地一拍王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股冰冷刺骨的帝王威仪,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大王息怒!”
“息怒?”
嬴政站起身,他猩红着双眼,如同被触怒的雄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刚刚收到韩地急报!”
“镇韩主将陈风,御史大夫冯去疾,于新郑城内,双双遇刺!”
“如今,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百官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陈风遇刺?
那个刚刚立下灭韩奇功,被王上视作心腹的大将,竟然遇刺了?
“赵国!魏国!”
嬴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猛地一挥衣袖,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传寡人旨意!”
“立刻派遣太医令陈水,带上宫中最好的药材,星夜兼程,赶赴韩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陈将军与冯相的性命!”
太医令陈水,那可是王上最信任的御医!
王上竟连他都派了出去,可见此事,绝无虚假!
百官之中,廷尉李斯将头埋得更低,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狂喜的弧度。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他本以为,赵、魏两国的刺客,最多只能给陈风造成一些麻烦。
却不想,竟真的将他,送上了黄泉路!
真是天助我也!
陈风一死,韩非那小子,便再无倚仗。
到时候,自己想怎么揉捏他,就怎么揉捏他!
“大王!”
就在此时,上将军蒙武,一脸悲愤地出列。
“陈将军为国尽忠,却遭此毒手!此仇不报,我大秦颜面何存?!”
“臣恳请大王,即刻发兵,踏平赵、魏,为陈将军报仇!”
“报仇!报仇!”
桓漪等一众武将,也纷纷出列,群情激奋。
嬴政看着他们,缓缓地压了压手。
“报仇,是一定要报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光。
“但,不是现在。”
他转向蒙武,沉声下令。
“蒙武将军,寡人命你,即刻返回蓝田大营,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增援韩地,以防赵、魏两国,趁虚而入!”
增援?
蒙武一愣,有些不甘,但君命难违,只得躬身领命。
“臣,遵旨!”
李斯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狂喜,愈发浓烈。
他知道,王上此举,看似稳妥,实则已是外强中干。
陈风重伤,韩地军心不稳,秦国,已经失去了最佳的东出时机。
接下来,便是他李斯,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阖的舞台了!
朝会散去。
章台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嬴政缓缓地走回王案之后,他拿起那份来自陈风的密信,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再以重伤之名,迷惑敌国,暗中备战……”
“陈风啊陈风,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巨大的七国沙盘之上,那片代表着赵国的疆域,在他的眼中,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寡人,很期待你的后续表现。”
“待灭赵之后,寡人,定要亲自见见你这位,不世出的大功臣!”
他缓缓地,将那枚代表着秦国最高兵权的虎符,握在了手中。
整个天下,都将是他的棋盘。
而陈风,便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出人意料的那枚,棋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