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噗通!噗通!噗通!”
国相郭开与一众赵国文武,如同捣蒜一般,拼命地磕着头,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敢停下。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刚刚亲手斩杀了他们君王的神魔。
陈风没有再看这些摇尾乞怜的废物一眼。
他翻身上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上万名神情狂热的秦军铁骑,声音淡漠。
“章虎。”
“末将在!”
章虎策马上前,他手中的环首刀,还在滴着血。
“将这些降臣,连同赵偃的人头,一并打包,送往咸阳。”
陈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告诉王上,赵国,已灭。”
“诺!”
章虎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猛地一挥手,数名亲卫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将那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郭开等人,捆绑起来。
杀戮,结束了。
但另一场震撼,才刚刚开始。
……
邯郸城南,三十里外。
“轰隆隆——!”
十万铁骑,如黑色的怒涛,席卷而来。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戈,面容坚毅,正是王翦之子,王贲。
另一人则更显年轻,一身黑甲,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正是秦国后起之秀,李信。
“再快一点!”
李信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剑遥遥指向远方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雄城,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斥候来报,廉颇老贼正率二十五万大军猛攻邯郸!陈风将军危在旦夕!”
“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撕开赵军的防线!”
王贲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看着远方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天空,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没有喊杀声。
没有冲天的狼烟。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战场上应有的血腥味,都闻不到。
这不正常。
“全军戒备!”
王贲猛地举起长戈,声音沉稳而决绝。
“情况有异!放缓速度,斥候前出百丈,随时回报!”
“诺!”
大军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然而,当他们翻过一道山岗,当邯郸城那残破的轮廓,彻底出现在他们眼前时。
无论是稳重如山的王贲,还是锐气逼人的李信,亦或是他们身后那十万百战的虎狼之师,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勒住了战马。
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邯郸城,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城头之上,没有赵国的旗帜,只有一面面绣着狰狞兽纹的,黑色的大秦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外,那本应是惨烈战场的旷野之上,只有无数秦军士卒,在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敛着尸骸。
战争……结束了?
“这……这怎么可能?”
李信失声惊呼,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廉颇的二十五万大军呢?!”
王贲没有说话。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片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在那如山般的尸骸之中,他看到了无数身着赵军甲胄的尸体。
他还看到了那杆早已被鲜血浸透,断成两截的,写着“廉”字的帅旗。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走!”
王贲猛地一夹马腹,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一马当先,朝着那座死寂的城池,狂奔而去。
李信紧随其后。
当他们靠近战场,当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尸臭扑面而来时。
当他们看到那些秦军士卒,正用一种麻木的,近乎于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将一颗颗赵军的头颅割下,堆积成一座座京观时。
他们彻底被震撼了。
“站住!军事重地,来者何人!”
一队正在巡逻的秦军士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信翻身下马,他一把抓住为首那名什长的衣领,声音嘶哑。
“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廉颇的大军呢?!”
那名什长被他吓了一跳,但当他看清来人甲胄上的徽记时,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甚至带着一丝骄傲,挺起了胸膛。
“回将军,战争,已经结束了。”
“廉颇老贼,已于昨日,被我家上将军,一箭射杀!”
“其麾下二十五万大军,一战而溃!降者十七万,其余,尽数诛绝!”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王贲与李信的天灵盖上!
两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廉颇……被一箭射杀?!
二十五万大军……一战而溃?!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神话!
“你们……你们上将军,是何人?”
王贲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名什长脸上的骄傲,更盛了。
“自然是攻破邯郸,阵斩赵王,官拜上将军,爵封镇国侯的,陈风将军!”
“什么?!他还杀了赵王?!”李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什长嘿嘿一笑,指了指远处那支正在向北而去的骑兵队伍。
“我家将军,刚刚才从北边回来。那赵王的人头,估计这会儿,还在路上热乎着呢。”
王贲与李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们本以为,自己率十万铁骑星夜驰援,乃是雪中送炭。
却不想,人家早已一人一骑,将这漫天大雪,都扫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是来救火的。
可火,早就被人家灭了。
连带着放火的人,都被挫骨扬灰了。
这已经不是军功的差距了。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就在此时,那名什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两位将军,我家将军有令,命我等在此等候友军。”
“他还说了,邯郸已破,赵国腹地已再无抵抗之力。后续攻城略地,清剿残余的功劳,便全权交由王翦老将军的大军处置。”
“哦,对了,任嚣将军,如今也是我们麾下的主将了。他正在城内,负责整顿那十七万降卒。”
王贲和李信,彻底麻了。
任嚣?
那个在咸阳城中,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谒者?
竟然也被陈风给收了?
不但收了,还直接让他负责整顿十七万降卒?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手腕!
这个陈风,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就在两人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之际。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末将屠刚,参见两位将军!”
一名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玄甲大将,快步上前,对着二人,重重抱拳。
正是陈风麾下第一心腹,屠刚。
“屠刚将军,不必多礼。”
王贲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回了一礼。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凝如山的猛将,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到,这个屠刚的实力,竟丝毫不弱于自己!
“两位将军一路辛苦。”屠刚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家主公,早已料到两位会来。”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主公正在城内议事,特命末将前来迎接。”
屠刚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主公还说,他知大王,大王亦知他。灭赵之战,早在大王的棋盘之上,他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他知大王,大王知他!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贲与李信的心上!
他们瞬间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将领层面的默契了。
这是君与臣之间,跨越了千里之遥的,灵魂共鸣!
陈风,根本不是在冒险!
他是在执行一道,只有他与大王两人,才能看懂的,绝密旨意!
“原来如此……”
王贲喃喃自语,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无上的敬佩!
“屠刚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李信忍不住开口,“那赵王赵偃,既然已是瓮中之鳖,陈风将军为何不直接围城,反而要十箭破城,将其惊走,最后又大费周章地去追杀?”
屠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李信将军,果然心细如发。”
他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出真相。
“我家主公说了,赵偃,必须死。但他,不能死在邯郸城里。”
“他若死在城中,北方李牧的边军,便会群龙无首,或降或散,我等虽能轻易拿下赵国全境,却无法将其主力,一网打尽。”
“唯有让赵偃逃出去,逃向代郡,才能将李牧那三十万大军,牢牢地吸引过来。”
“如此,方可毕其功于一役,将这赵国最后的精锐,彻底埋葬!”
嘶——!
王贲与李信,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好狠!
好毒!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连环毒计!
这个少年,他不仅要灭国,他还要将这个国家所有的反抗力量,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他的心,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在屠刚的引领下,两人沉默地,走入了那片修罗场般的战场。
越是靠近,那股视觉与嗅觉上的冲击,便愈发的强烈。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凝固的血浆,厚达数寸。
无数的乌鸦与野狗,正在贪婪地啃食着那些无人收敛的尸体。
即便是王贲与李信这等身经百战的悍将,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也不由得胃中一阵翻涌。
“此战,我军伤亡如何?”
王贲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他看来,能打下如此惨烈的攻防战,秦军的伤亡,也绝对小不到哪里去。
然而,屠刚却摇了摇头,脸上,再次露出了那股发自内心的骄傲。
“回将军,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三万。”
“什么?!”
李信再次失声惊呼。
以不足三万的代价,歼敌近十万,俘虏十七万,还顺带射杀了对方主帅?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战绩?!
“这不可能!”李信指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秦军骑兵,“我看到了!你们的骑兵,竟能在马背上开弓射箭!这可是赵国胡服骑射的绝技!陈风将军……他竟连这个都会?!”
屠刚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李信将军,您误会了。”
“这并非胡服骑射。”
他指着那些骑士身下的战马,声音之中,充满了自豪。
“这,是我家主公亲手打造的,骑战三宝!”
“骑战三宝?”
王贲与李信,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们这才发现,那些秦军的战马,与他们的,似乎有些不同。
马背之上,多了一个高高隆起的皮质鞍座。
而在马腹的两侧,更是悬挂着两个小小的,金属的圆环。
“那是什么?”
王贲指着那金属圆环,眼中充满了不解。
“此乃马镫。”屠刚解释道,“将士们只需将双脚踩入其中,便可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之上,稳如泰山,轻易地解放双手。”
“而那马鞍,则能让骑士与战马更好地结合,分担冲击。至于那马蹄铁,更是能让战马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屠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贲与李信的心上!
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骑兵将领,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三样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将为战争,带来何等颠覆性的革命!
一个全新的时代,将在他们的眼前,拉开序幕!
而开创这个时代的,正是那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
王贲与李信,彻底拜服。
他们对着邯郸城的方向,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躬身,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敬佩,是叹服,更是对一个划时代妖孽的,绝对臣服!
就在此时。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的兽吼,猛地从远方传来!
一道血色的流光,划破天际,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邯-郸城,飞驰而来。
“那……那是什么?!”
李信骇然抬头。
只见一头通体燃烧着血色烈焰的狰狞巨兽,正踏着虚空,轰然落在邯郸城头。
巨兽的背上,一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若神明。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王贲与李信的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时代,在此刻,完成了交接。
“主公回来了!”
屠刚大喜过望。
王贲与李信,心神剧震。
他们知道,那,便是陈风。
……
邯郸,龙台宫。
大殿之内,早已被清扫一新,只是那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陈风高坐于主位之上,他的身旁,炼狱血虎如同一尊忠诚的雕塑,安静地匍匐着。
王贲与李信,并肩立于阶下,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却又散发着神魔般气息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两位将军,一路辛苦。”
陈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邻家少年般,人畜无害。
这与他那杀神般的传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不敢。”王贲躬身抱拳,“我等奉父帅之命前来驰援,却不想,将军已凭一己之力,荡平赵国腹心。此等不世之功,我等,望尘莫及。”
“王贲将军过誉了。”陈风笑着摆了摆手,“此战能胜,皆赖王翦老将军率三十万大军,于边境陈兵,给了廉颇老贼巨大的压力,让他不敢倾巢而出。”
“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谦逊至极,让王贲与李信,心中更是生出无限好感。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章虎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木盒。
他“砰”的一声,将木盒扔在地上。
盒盖翻开。
一颗满是惊恐与不甘,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而出。
正是赵王赵偃!
“恭喜主公,再立杀王大功!”
章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大殿之内,所有陈风麾下的将领,齐齐单膝跪地,山呼海啸。
“恭贺上将军,再立不世之功!”
王贲与李信,看着那颗熟悉的头颅,那颗心,再次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七国之内,再无赵国。
“传我将令。”
陈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廉颇的尸身,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并立碑,书:赵国上将军廉颇之墓。”
“至于赵偃的人头,用石灰腌制,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呈于王上。”
“诺!”
章虎与屠刚,齐声应诺,转身离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陈风,与王贲、李信,以及任嚣等几名核心将领。
“两位将军,请坐。”
陈风伸手示意。
待众人落座,他缓缓开口,直入正题。
“邯郸虽破,赵国名义上已亡。但,其北方的边军主力尚在。”
“李牧,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他走到那巨大的地图之前,手指,点在了那片广袤的,代表着赵国北境的疆域之上。
“我意,将这十七万降卒,打散重编,交由任嚣将军统领,负责驻守邯郸,以及后续各城的接收事宜。”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王贲与李信的身上。
“至于这后续攻城略地,清剿残余的功劳,便有劳两位将军,以及王翦老将军的大军了。”
王贲与李信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他们没想到,陈风竟会将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大功,拱手相让!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屠刚、章虎等人,也瞬间领会了陈风的深意。
他们的主公,这是在主动示好,是在为自己,为整个派系,铺路!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某一战的军功。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是君王的绝对信任!是整个大秦军方的,绝对拥护!
这一刻,无论是王贲,还是屠刚,所有人,都对眼前这个少年,生出了发自内心的,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他们知道,一个属于陈风的时代,已经,正式来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