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后。
赵国北境,代地。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连绵无尽的秦军大营之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上将军王翦须发皆白,他按着身前那巨大的沙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沙盘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城池模型。
代城。
赵国最后的壁垒。
李牧,便在那座城中。
整整五个月,他麾下的六十万大秦虎狼之师,竟在这座小小的城池面前,寸步难行。
“老将军,不能再等了!”
副将桓漪同样眉头紧锁,他指着沙盘上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防线,声音里满是焦躁。
“李牧此人,用兵如神,他将整个代城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我军数次强攻,皆被其轻易化解,徒增伤亡。”
“斥候来报,赵国散落在各地的残余势力,正在向代城集结。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王翦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
李牧的防守,无懈可-击。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算准了秦军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进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除了用人命去填,用时间去耗,他们竟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这对于一向战无不胜的大秦铁军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父亲。”
王贲一步踏出,虎目之中战意熊熊。
“末将请为先锋!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为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不可!”桓漪立刻否决,“李牧最擅长的便是诱敌深入,分割围歼!你若孤军冒进,正中其下怀!”
“那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帐内,一众将领争论不休,一个个面红耳赤。
就在此时。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帐,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启禀上将军!邯郸急报!”
“陈风上将军,已亲率五万铁骑,星夜驰援!距此,已不足百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帅帐之内!
陈风!
那个神一般的少年,他来了!
王翦与桓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喜!
“哈哈哈哈!”王翦一扫之前的阴霾,他猛地一拍帅案,放声大笑,“好!好!好!寡人就知道,这小子,绝不会坐视不理!”
“快!随我前去迎接!”
……
大营之外,黄沙漫天。
王翦与桓漪并辔而立,他们身后的数十名亲卫,亦是个个神情激动。
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凭一己之力,便将赵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模样。
“轰隆隆——!”
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如同雷鸣般的万马奔腾之声。
一面绣着狰狞血虎的黑色大旗,率先映入众人的眼帘。
紧随其后的,是黑色的钢铁洪流。
五万铁骑,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那股由尸山血海之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竟将这漫天黄沙,都冲散了几分!
王翦与桓漪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赞叹。
好一支,百战精锐!
铁骑奔涌至近前,却在百步之外,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一道血色的流光,从军阵之中,一闪而出。
炼狱血虎踏空而来,稳稳地落在王翦与桓漪的面前。
虎背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翻身跃下。
他一袭黑衣,身形挺拔,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对着两位早已名震天下的老将,躬身,深深一拜。
“晚辈陈风,见过王翦老将军,桓漪老将军。”
他的声音,温和,谦逊,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狂与傲慢。
王翦与桓桓漪对视一眼,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本以为,能立下此等不世之功的少年,定是桀骜不驯之辈。
却不想,竟是如此的谦逊有礼,进退有度。
“哈哈哈,陈风将军快快请起!”
王翦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眼中满是欣赏。
“你我同为上将军,平起平坐,何来晚辈一说?”
“老将军说笑了。”陈风笑着摇头,“论资历,论战功,小子在两位老将军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好!好一个萤火之光!”桓漪抚掌大笑,他看着陈风,越看越是满意,“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我大秦后继有人矣!”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无比。
“走,入帐说话!”
王翦拉着陈风的手,竟是如同对待自家子侄一般,亲热地将他迎入了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早已挤满了前来一睹陈风风采的秦军将领。
当他们看到那个与传说中判若两人的谦和少年时,一个个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期待。
“陈风将军,请上座。”
王翦竟是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主位。
陈风连忙推辞。
“老将军,万万不可!小子何德何能,敢坐此位!”
他寻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便要坐下。
“哎!”王翦却是一把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了主位之上。
“此战,我等被李牧小儿困于此地,一筹莫展。你既来了,这指挥之权,便交由你!”
王翦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这六十万大军,今日,便都听你调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帐内,一名面容倨傲的年轻将领,忍不住站了出来。
正是辛胜。
“上将军!万万不可!”
他对着王翦躬身一拜,随即,目光落在了陈风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
“李牧非庞煖、廉颇之流可比!其用兵之诡,天下闻名!陈风将军虽少年英雄,但毕竟年轻,恐非其对手!”
“末将以为,还是应当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辛胜的话,说出了不少将领的心声。
他们承认陈风的战绩,但李牧,在他们心中,是另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然而,陈风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悦。
他等到辛胜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辛胜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李牧,的确是当世名将。”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但,越是无懈可击的防守,其内心,便越是脆弱。”
“此战破局之法,不在沙场搏杀。”
陈风站起身,他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之前,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座代表着代城的模型之上。
“而在,攻心。”
“攻心?”辛胜眉头一皱,“陈风将军莫非是想效仿廉颇,阵前邀战?李牧此人,心志坚如磐石,绝不会上此等当!”
“不。”陈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不是去邀战。”
“我是去,请他喝酒。”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请李牧喝酒?
阵前?
这是何等荒谬的言论!
“胡闹!”辛胜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两军阵前,岂同儿戏!你这是在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辛胜!住口!”
王翦猛地一拍帅案,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辛胜,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陈风将军既有此言,必有其深意!岂容你在此聒噪!”
辛胜被他那股恐怖的威压,骇得浑身一颤,连忙单膝跪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王翦的目光,转向了陈风,那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名为“信任”与“豪赌”的火焰!
“陈风,你放手去做!”
“明日,这六十万大军,便是你手中的剑!你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便是拼光我这把老骨头,我王翦,也陪你,赌这一把!”
“多谢老将军。”
陈风对着王翦,躬身,深深一拜。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睥睨天下的火焰!
“传我将令!”
“明日辰时,六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我要让李牧看看,什么,叫做大势!”
……
翌日,天光乍破。
“呜——呜——呜——”
苍凉而悠远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沉睡的秦军大营,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瞬间活了过来。
“咚!咚!咚!”
催战的鼓声,如同密集的雷鸣,响彻云霄。
六十万虎狼之师,倾巢而出!
黑色的潮水,从连绵的营帐之中涌出,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洪流,朝着那座孤零零的代城,缓缓压去。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刀枪如海,寒光慑人。
那股由六十万人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天空都染成暗红色!
代城城头,李牧一身素甲,按剑而立。
他平静地看着城下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海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将军,秦军倾巢而出了!”
一名副将跟在他身后,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看这架势,他们是要强攻了!”
李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之上那一张张同样写满了决然的脸。
这些,都是跟随他镇守北境十余年,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与这座城,共存亡的决心。
“传令下去。”
李牧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云霄的力量。
“今日,便让秦人看看,我赵国最后的脊梁,有多硬!”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战!”
“战!战!战!”
数万守军,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兵刃,他们猩红着双眼,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那股由绝境催生出的滔天战意,竟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就在此时!
秦军阵中,那如同潮水般推进的军阵,忽然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道血色的身影,从通道的尽头,缓缓走出。
那是一头通体燃烧着血色烈焰,体型堪比雄狮的狰狞巨兽。
巨兽的背上,一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他独自一人,驾驭着巨兽,缓缓地,来到了代城的护城河前。
他抬头,目光与城墙之上的李牧,遥遥相对。
随即,他那清朗的声音,在先天真气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清晰地,响彻在两军阵前。
“赵国上将军,李牧可在?”
“晚辈陈风,于阵前备下薄酒一杯。”
“不知将军,可有胆,下城一叙?”
此言一出,满城皆惊!
李牧身后的副将们,更是脸色大变。
“将军!不可!”
“此子诡计多端,这定是他的奸计!”
“万万不可中了他的圈套啊!”
然而,李牧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那个年轻的身影,看着他身旁那头散发着无尽凶威的狰狞巨兽,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他缓缓地,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谏。
他笑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他既有胆一人前来,我李牧,岂能做缩头乌龟?”
“开城门。”
李牧的声音,不容置疑。
“老夫,去会会他。”
说罢,他不顾众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楼。
城下,两军阵前。
陈风翻身下虎,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张古朴的木桌,两个青铜酒爵,一壶早已温好的,烈酒。
他将酒满上。
随即,静静地,坐在桌前。
他在等。
等那个值得他亲自相邀的,对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