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翻身”四个字一出,周围的村民们脸色煞白,是真的慌了。
“地龙……真、真的是地龙翻身?!”
“难道秦长风说中了——他刚才就说山要塌——真的塌了——!”
“快跑啊——!地龙翻身要死人的——一村人都要死——!”
“跑什么跑!我家里的牛还没牵出来。”
“我娘还在地里头收豆子,我得去找我娘!”
“完了完了,家当全在屋里,床底下藏了二十块钱,我要回去拿钱……”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牛哞狗吠响成一锅粥。
中间还有个疯疯癫癫的李金花倒在地上,拔尖嗓子大笑着。
“哈哈哈……果然是报应……你们害了我爷爷,害了我全家……现在是老天爷惩罚你们了……哈哈哈……死……你们都要死……全村都得给我爷爷陪葬……”
短短时间里,整个村子乱成了一锅粥。
“都站住!!”李正德一把拽住两个往家跑的村民,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听秦知青的——!走!现在立刻去村外头的高地!谁也别回家!逃命要紧!”
村长发话了,总算有一小撮人刹住了脚,可更多的人根本顾不上听。
有的抱着孩子没命地往村外狂奔,有的扭头就往家里扎,粮食、牲口、存折、铺盖,那是攒了一辈子的家当,谁舍得扔下?
“别回去——!快逃——!逃命要紧啊——!”
李正德依旧在大喊着,可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里,能劝住的,太少了。
此刻。
孟时时已经把孟奶奶稳稳背在了背上。
一旁的赵大夫却两条腿直打摆子,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大灾……完了……这是大灾啊……山都塌了……完了……”
他年岁大,见过真正的大灾大难,知道那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心中更慌。
“赵大夫!”秦长风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人从地上薅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快走!您跟着我们走!”
赵大夫行医几十年,是孟家的大恩人,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把他丢下。
混乱中,秦长风回头,和孟时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火光未熄,泥水将至,人群奔逃如蚁。
可就这一眼,两人没有慌乱,没有犹疑,只有沉甸甸的信任。
你在,我就在。
只要在一起,就不用慌。
他们齐齐往村口方向冲去。
“你还行吗?”秦长风嘶哑声音问,“要不,我来背奶奶。”
“不用。”孟时时咬紧牙关,把背后的孟奶奶抱得更稳些,“我力气大,背得动。你身上还有烧伤,扶着赵大夫就好。”
孟时时一边逃,一边记着人,扬声大喊:
“杏花——!快走——!”
人群里,杏花正死死拽着她爹娘的胳膊,急得直跺脚:“爹!娘!跟时时姐走,快走!”
“二妞呢?!”杏花娘脸色煞白,一把反抓住女儿的手,“你妹妹呢?!她早上说去河滩捡螺蛳。”
“我去找她——!”杏花爹急着要扭头往家跑,“我回家先看看二妞回没回来!你们跟着秦知青先走,往村口高地去,我找到二妞就往村口集合,快走!别等我!”
“爹——!”
“听话!跟着秦知青他们!你们娘俩先走!”
转瞬间,杏花爹的身影已经冲进了人流。
杏花的眼泪“唰”地下来了,被她娘拽着,踉踉跄跄地往村外去,一步三回头。
四周,全是乱世一般的景象。
“我的屋子啊,这可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我的猪!到了年底就能宰了吃肉……”
“娃他娘!抱着娃快跑,别回头!”
“让开让开——!水!水来了——!”
而就在这片混乱里,地面上,一道道浑黄的泥水,正从后山方向冲下来。
先是细细的一线,接着越漫越宽,漫过门槛,混着断木砂石,滚滚而来。
在看到水后,这下人心慌到了极点。
“快一点——!”秦长风拖着一个、拽着一个,声嘶力竭,“再快一点——!”
孟时时咬着牙,把背后的奶奶背得更紧了些。
老人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上,微弱,却一下,一下,还在。
只要秦长风在,奶奶在。
再大的危险,她都不怕了。
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
出村口的时候,正路过赵大夫家那座低矮的土坯房。
赵大夫猛地刹住脚,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挂了几十年的小院子,老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的房子……我的药……我的药材啊……一辈子的药材啊……”
“活命更要紧。”秦长风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松半分,拖着人往前走,“药材没了可以再采,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们脚下的黄水,飞快上涨着。
一开始只是脚跟,转眼已经没过了小腿,再一眨眼,膝盖以下全泡在了冰凉的黄汤里。水里不知裹着什么,一下一下撞在人的腿上,每撞一下,人心就沉一分。
秦长风回头看了一眼,后山塌下来的那道泥流,已经越过了河湾,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昂首朝着村庄扑来。
“速度更快点——!!”
秦长风额头渗出了汗,在这样巨大的天灾面前,个人能做的实在太少。
他尽可能护着此刻身边的人,“上高地——!所有人,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