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南京行宫。
秋雨淅沥,敲打着宫檐的琉璃瓦。朱由检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渐渐泛黄的银杏。江南的秋色比北方温婉,却同样预示着收获的季节——改革的收获。
“皇爷,这是辽东、山东、山西、陕西、湖广五省的新政奏报。”王承恩捧着一叠文书,“还有海文渊尚书从北京送来的财政简报。”
朱由检接过,逐一翻阅。
辽东:李自成推行《新政十四条》三个月,清丈田亩已完成七成,分发田契三十万张;新建学堂四十七所,入学孩童八千余人;军械局、农具厂、纺织坊等工坊陆续开工,吸纳流民五万;鞍山铁矿、抚顺煤矿开始小规模开采。
山东:李精白巡抚推行“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并入田亩税,减轻无地贫民负担;同时试行“工商合营”,官府与商户合资开办工坊,利润分成。
山西:陈奇瑜巡抚在赈灾同时,组织灾民开采煤矿、烧制水泥、修建道路,以工代赈成效显著。
陕西:推广番薯、玉米等耐旱作物,缓解饥荒;发现延长油田,已开始小规模开采原油,用于照明和润滑。
湖广:“湖广熟,天下足”,今年风调雨顺,加之推广新式农具、精选稻种,预计秋粮可增产三成。
财政简报显示:海关税收因海外贸易增长,同比增加五成;辽东公司股价稳定,第二期开发债券认购踊跃;国债发行顺利,民间资本开始信任朝廷信用。
“好。”朱由检合上奏报,“新政初见成效,但远未到松懈之时。传旨:擢升李精白为山东总督,陈奇瑜为山西总督,李信为江南总督。告诉他们,三年为期,朕要看实绩。”
“皇爷,李信才二十五岁,总督江南是否……”
“甘罗十二拜相,朕用他,是看中他在苏州推行新政的胆识和手腕。”朱由检道,“江南这块硬骨头,需要年轻人去啃。”
正说着,骆养性快步而来:“陛下,郑芝龙到了。”
“宣。”
不多时,郑芝龙风尘仆仆进殿。这位靖国公、海事总督刚从福建赶来,一身戎装未换,脸上还带着海风的咸涩。
“臣郑芝龙,叩见陛下!”
“平身。”朱由检示意赐座,“东海战事如何?”
郑芝龙呈上战报:“托陛下洪福,‘启明号’首战告捷后,荷兰人龟缩台湾热兰遮城,不敢再犯。臣已命舰队封锁台湾海峡,切断荷兰人的补给线。不过……”
“不过什么?”
“荷兰人从巴达维亚调来了援军,新增战舰十二艘,总兵力已达二十五艘。且他们在台湾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强攻恐伤亡巨大。”
朱由检沉吟:“台湾必须收复,但不能硬拼。你有什么想法?”
郑芝龙眼中闪过精光:“陛下,臣有一计。荷兰人重商,最看重的就是利润。咱们可以经济封锁加外交施压双管齐下:一面禁止所有中国商船与荷兰贸易,一面联络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许以贸易特权,让他们断绝与荷兰的往来。荷兰东印度公司若长期无利可图,董事会必会施压总督范·迪门。”
“围而不攻,困死他们?”朱由检点头,“此计可行。但也要做好武力准备。第二艘蒸汽船何时能下水?”
“薄尚书来信说,十月可成。第三艘、第四艘也在建造中,预计明年春天可组成一支小型蒸汽舰队。”
“好。”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台湾移到南洋,“台湾收复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马六甲。荷兰人控制着这条咽喉要道,掐住了咱们通往西洋的海路。”
郑芝龙心中一振:“陛下要打马六甲?”
“不是现在。”朱由检道,“但要开始准备。你回去后,加强水师训练,多造新式战船。另外,派人秘密绘制南洋海图,探查荷兰各据点虚实。三年,朕给你三年时间,准备一场远征。”
“臣领旨!”郑芝龙激动难抑。远征南洋,这是多少海商梦寐以求的伟业!
郑芝龙退下后,朱由检又召见了徐光启。这位老臣刚从北京赶来,负责筹备“皇家科学院”南京分院。
“徐先生,格物院进展如何?”
徐光启呈上清单:“陛下,北京总院现有各科研所十七个,研究人员三百余人。其中机械所主攻蒸汽机改良,已设计出第二代机型,效率提升三成;化工所研制出新式火药,威力倍增;农学所培育出抗寒稻种,可在辽东种植……”
他顿了顿:“只是经费……还是紧张。各所研究都要钱,尤其是机械所,试验一次就要耗费大量钢铁。”
“钱的问题,朕来解决。”朱由检道,“辽东公司盈利,可拨三成给科学院。另外,设立‘皇家科学基金’,接受民间捐赠。凡捐赠者,刻碑留名,子孙可优先入学西山学堂。”
这是用荣誉激励资本投入科研。徐光启眼睛一亮:“陛下圣明!如此,科研经费可大大缓解。”
“还有一事。”朱由检道,“朕要在南京举办‘万国博览会’,邀请泰西各国、朝鲜、日本、南洋诸国前来,展示各国货物、科技、文化。时间定在明年中秋,你负责科技展区。”
“万国博览会?”徐光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让天下人都来看看,大明的新成就。”朱由检解释,“也让咱们看看,泰西有什么好东西可学。闭关锁国只会落后,开放交流才能进步。”
徐光启深以为然:“臣即刻筹备!”
九月二十二,朱由检离开南京,乘船沿运河北上。沿途视察了扬州、淮安、徐州等地的工坊、学堂、水利工程。
在淮安,他看到新建的纺织工坊里,数百架新式纺车同时运转,女工们手脚麻利,一日可纺纱是旧法的五倍。
在徐州,新建的“徐州铁厂”正在试验高炉炼铁,日产铁料可达五千斤。
在山东济宁,李精白陪同视察新建的“运河学院”,这里专门培养水利、漕运人才,学生半工半读,既学理论,又参与实际工程。
每到一个地方,朱由检都会召集当地官员、士绅、商贾、百姓代表座谈,听取对新政的意见。
大部分人是拥护的——清丈田亩让无地农民有了土地,兴办工坊让流民有了生计,兴办学堂让穷苦孩子有了出路。
但也有抱怨:有的士绅觉得税赋过重,有的商贾觉得管制太多,有的官员觉得推行太快……
朱由检耐心倾听,但不妥协。改革必然触动既得利益,他早有心理准备。
“诸位,朕知道你们难。”在济南的一次座谈会上,他直言不讳,“但你们难,百姓更难。你们少收一石租,百姓就多吃一顿饱饭;你们少赚十两银,就有十个家庭免于卖儿鬻女。这个账,朕算得清楚。”
他扫视在场士绅:“你们中有些人,祖上也是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才积累起家业。现在朝廷给所有百姓机会,让你们的孩子、佃户的孩子、工匠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学艺谋生。这难道不是功德无量?”
众人沉默。是啊,他们的祖辈,不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吗?
“新政不是要剥夺你们的财富,是要创造更多的财富。”朱由检继续道,“辽东开发需要钱,江南工坊需要钱,海外贸易需要钱。你们把钱投到这些地方,利国利民,自己也获利,岂不比为几亩田、几间铺面与朝廷对抗要好?”
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这是朱由检的策略。
十月十五,御驾回到北京。
离京两月,京城也有了新变化:街道更加整洁,商铺更加繁荣,西山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那是新建的机器制造局。
乾清宫中,朱由检召开了回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诸位爱卿,朕此次南巡,所见所闻,感慨良多。”他坐在龙椅上,声音洪亮,“江南的工坊,辽东的屯田,山东的水利,山西的矿场……新政正在各地生根发芽。”
他顿了顿:“但还不够。朕要的,不是几处试点,是整个大明的焕然一新。所以,从今日起,新政全面推行!”
他宣布了一系列新举措:
一、改革科举:保留传统科举,但增设“实学科”,考格物、算术、经济、律法,录取者与进士同等待遇。
二、整顿吏治:推行“考成法”,官员每年考核,政绩优异者升,平庸者调,劣迹者黜。
三、发展工商:设立“专利法”,保护发明创造;降低商税,简化关卡;鼓励海外贸易,组建更多“公司”。
四、强化国防:继续扩编新军,目标三十万;加快海军建设,五年内建成三支蒸汽舰队;在北京、南京、沈阳设立三所陆军军官学院。
五、改善民生:推广新式农具、良种;兴修水利,治理黄河;建立“济贫院”,收容鳏寡孤独。
朝臣们听得心潮澎湃,也有人忧心忡忡。如此大规模的改革,需要多少钱?多少人?会引发多少反弹?
朱由检知道他们的顾虑,最后道:“朕知道,改革艰难,会得罪人,会花钱,甚至会流血。但朕更知道,不改,大明就没有出路。诸位,咱们不是在为自己谋利,是在为子孙后代谋太平。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
退朝后,朱由检单独留下几位重臣。
“海文渊,财政能否支撑?”
海文渊咬牙:“臣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凑出钱来!”
“沈廷扬,工商改革能否顺利?”
沈廷扬自信:“江南商贾已尝到甜头,必会响应。只是北方……”
“北方朕亲自抓。”朱由检道,“徐光启,科技研发要加速,尤其是蒸汽机、火器、造船。”
徐光启点头:“臣明白。”
“李自成在辽东,郑芝龙在海上,陈奇瑜在山西,李信在江南……你们在北京。”朱由检环视众人,“咱们各司其职,五年为期,让大明脱胎换骨!”
众人告退后,朱由检独自站在乾清宫前,望着巍峨的宫殿群。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染成金黄。
五年了,从穿越时的惶惑,到现在的坚定;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英才济济。
路还很长,荆棘密布。
但他已不再孤单。
有新军,有新船,有新学,有新制。
有李自成这样的猛将,有徐光启这样的学者,有沈廷扬这样的干吏,有千千万万渴望改变的百姓。
改革的浪潮,已从辽东席卷到江南,从朝堂深入到民间。
接下来,将是全面开花结果的阶段。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明的新生,势不可挡。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黄金时代,即将到来。
而他,将引领这个古老帝国,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