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对霍家得以在五大世家有一立足之地的缘由毫无概念。
“他们的肉身坚硬到……可以硬抗下金丹期雷劫,不需要护体法宝加以辅佐。”
荆采薇道:“即便如此,霍老爷子自从达到炼虚境巅峰后,修为再无寸进,不论几个百年过去,始终摸不到一代宗师的门槛。他大概也清楚,此生进境将止步于此,为了弥补他自身的缺憾,老爷子对待子孙后辈的态度,严苛得……过了头。”
当年被寄予厚望的霍少主,达不到老爷子的要求。为了不再被父亲责骂,他发了狠,没日没夜的练功。结果显而易见,身体机能逐渐承受不住,连丹元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霍家不会容许未来家主,是个连元婴都无法化出的孱弱病鬼。
原本是最有希望承继家业的人选,一朝被从云端踹到泥地里。霍少主即使再宽宏大度,也一定对霍老爷子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偏偏写着血脉至亲四个字的一把大刀横在他脑门上,叫这种复杂的情绪像根鱼刺卡了喉咙,永远也成不了纯粹的恨意。
青善未尽他人苦,不好对此多番评价,只能代入自己进行设想。这种事倘若被她经历了,大概也是一样痛彻心扉,然后找寻新的出路。
金丹有损,体质变弱,并不代表手脚断了。既然这辈子注定于飞升无望,她能做的,就是把最擅长的招式磨炼到臻入化境,让所有人记住这无双第一刀。
事情已成定局,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追忆往昔。
荆采薇道:“他确实用一种未知的办法,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三年前,霍少主那颗已经废掉的金丹,竟开始重新吸纳灵气,速度还远超双灵根资质的修士!”
“只等元丹达到圆满期,就有冲击元婴境界的可能。”
荆采薇还记得她听说这个消息时的震惊。她自己就是丹修,从未听过不靠奇珍异宝,仅凭借时间疗愈,就能让枯竭了多年的本命灵源重新焕发生机,甚至节节拔高的事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在宣传造势,背地里用了许多不菲的仙品药材调理呢?”
荆采薇否认了青善的想法:“最初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红招夫人领了主家的命令,给霍少主做了个全身检查。
十几位来自不同门派势力的丹修,最后统一给出来的答复是:少主四肢有力,犹如新生。近年不曾服用过任何灵芝仙草,内里还有些亏空,但问题不大。等他恢复如初,会比巅峰时期更上一层,堪称医学奇迹。
原本对亲儿子态度冷淡的霍老爷子,得知消息后只余热泪盈眶。激动得完全忘记了他早已辟谷这件事,仿佛回到了昔日还在领兵征战,大口吃肉喝酒的时候。
少主的位置也在这一刻起,焊死在了他头上。
对老爷子来说,不论是天资聪颖的长孙,还是素来知心体贴的女儿。都比不上他理想中那个即将横扫八方,带领霍氏步步高升,一脚把沧氏从世家之首的位置踹下来的爱子。
这么多年毫无盼头的日子都过来了,只要能让霍家从此声名大噪,就算再多等个八十载,老爷子也是半点不犹豫就点头的。
青善语气有些无奈:“这可真是牛皮吹过头了。”
霍少主就没有想过,万一达不到父亲的高标准,他还能承受得住再一次被放弃的落差吗?
“所以,老爷子在这一场大悲大喜后,缠绵病榻至今。”
青善回头,心跳如擂鼓。
“小妹。”
这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阵阵阴风。红招夫人打了个激灵,心脏都快吓得跳出来。
她转过身,语气如往常一样慵懒:“不论依照长幼之分亦或是身份高低,都该小妹上门拜访才对,兄长何必亲自劳累跑这一趟?”
霍少主从容走出,他瘦得整张脸都是凹进去的,整个人身上气质阴郁,像是被鬼魂上身了一样。
“那你可有得等了,毕竟为兄得先接待向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儿郎,和琳琅商会的公子。”
霍少主感慨道:“看到他们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意气风发,为兄羡慕坏了。年纪轻,修为又高,资质也好,再过百年,估计能把咱们这些老东西都拍死在沙滩上。”
红招夫人讪讪道:“兄长多虑了,长他人志气的时候,可别忘了自家人。小箴当年去流云宗做交换生时,不也被称赞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吗?他们的路都还长着呢,再出色的后辈,也不能成日里闭门造车,还得需要咱们的引领。”
她打量着霍少主看不出态度的表情,试探道:“说起来,少筠这些年总不爱出门,主家那边多年都没见过那孩子了。兄长不如给姐姐传讯,接那孩子去父亲榻前尽孝一段日子?”
霍少主摇头:“不必了,老二是个不中用的,还是少去惹父亲和他姑姑生气。”
“他母亲地位卑微,连累他的资质也同样低贱,连阿箴的一半都比不上。父亲见了,怎么肯承认他身上流着霍家人的血?”
他背手而立,话里话外都在说霍少筠上不得台面。
阁楼里把窗一闭,几乎没有光透进来,红招夫人却从满屋子的胭脂味里,嗅到一丝很微薄的血气……是从义兄身上散发出来的。
“红招你向来心软,但那个丢人现眼的废物,以后尽量少提,多关照阿箴几分就好。”
霍红招在红尘里沉浸多年,早就泡出了一身敏锐感知。
她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很自然的应是,约好了下次登门的时间,又亲自把霍少主送出戏楼。
直到周围没有任何外人,霍红招才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顺着紧锁的门跌坐在地上。
她绝对没有判断失误,义兄是带着一颗浓郁到骨子里的忮忌之心,来找她倾诉的。
这份不可言说的情感在心头里埋藏了很久,已经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几乎要把口腔里的软肉咬得鲜血淋漓。
她甚至都辨认不出,忮忌的对象究竟是向家小子,是缘少主,还是小箴。又或者,三者皆有?
但这分明说不通,霍少主身为长者、身为父亲,怎么会对一群对他尚怀着憧憬的小辈,产生这种……龌龊的心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