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老爷子倘若还能保持清醒,有幸看到这一幕,是否会气得亲自清理门户。”
霍箴的目光闪烁几下:“何必说这么夹枪带棒的话。至少那座客栈,小姑会处理得很漂亮,绝不会牵连到你身上,也算我们帮了些小忙吧?”
青善破天荒地笑了笑:“指引我与师姐住进那个地方的老头,与来杀我们的是同一批人。”
“从一开始这个圈套就已经设好了。可惜我问遍了所有伙计,没人说出他们背后的指使究竟是谁。”
她不喜欢殃及无辜,除了害死采薇师姐的凶手,其他人都是万念俱灰之下,一头撞在墙上。
他们恐惧的由头,不是因为即将命丧青善刀下。
是她如果只想问个明白,不打算大开杀戒,背后之人会有更狠厉的手段,让他们比死了更难受。
“若不是他们如此果断,连一丝活下去的念头都不敢有。我或许还猜不到是谁酿成的这一切。”
她原本心中就存了个预感,可惜没有证据,只好先迂回试探一下红招夫人的看法。
如果霍红招承认这些家伙全都是听从霍少筠的命令,那她会毫不犹豫冲向星罗山谷,没有必要再与他们虚与委蛇。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披着霍少主的壳子,就能驱使大半个家族,压迫感即将赶超霍老爷子。
那她还有什么必要,跟一丁点主动权都掌握不住的霍箴谈判?
收容天下散修、有一定的控制欲、拥有高出五大世家的手腕、手下宁死不敢赖活着、连红招夫人仰仗的琳琅商会也不敢与之撕破脸……以上结合起来,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要求。
“奉仙殿。”
这三个字落地,青善仿佛挖掉了身上一块正在腐烂的血肉,抽干了她全身力气。
……
修真历往前拨三十年。
霍少筠虚弱地抱住身子打哆嗦,试图给自己取暖。
四行杂灵根的天资,悟性也平平无奇,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兄长。
毕竟他与霍箴非同母所出,也不在一个地方长大,兄弟之间的情谊,甚至不如兄长和他的看门小童。
人各有命,他认了。也从未对霍箴产生怨怼,至多只有一丝艳羡。
但那个畜生,凭什么在娘死后都不肯来看她一眼,甚至连口棺木的灵石都要吝啬。凭什么无视他这么多年,连一条狗都能爬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不是霍家的子嗣吗?
是他把霍少主扶到杂役女奴的床上,逼着他糟践他娘的吗?
雪花轻飘飘地落到霍少筠脸上,半边身子已经冻僵了。
瘦成了一把骨头的手指颤巍巍从袖口探出,他却没有气力支撑起骨架,拂去那一点已经算是微不足道的冰凉。
他可能是要死了。
死了也好,他可以去见娘。只可惜没法爬到葬着娘的那个土堆边躺下了。也不知道她在地底睡着,能不能听见他在叫她?
虽然他还很不甘心。
“金丹受损而已,这辈子无法得道又如何……未免太便宜他了。”
世上多的是人一辈子都达不到金丹期的修为。
“哎呀,站不起来了吗。”
这个声音满含讥诮。
“真是太可怜了,霍少主曾经不是很意气风发的吗,怎么还会有这么个肮脏下贱的儿子?”
肮脏,下贱。
卑劣之子。
霍少筠的愤懑一下子被这几个词点燃。他是贱种,那他名义上的生父算什么,岂不是猪狗不如?
这样想着,喉咙里同时发出不成调的气声,眼珠也努力向上转动,但只能看清楚一双黑底织金的靴子。
因为他的头被靴子的主人用力踩在脚下,几乎陷到地里。
又是谁要欺负他?
不管是什么人,都快一点吧,不就是想拿他出气吗?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能熬过去的。
“孬种。”对方冷笑一声,“被踩到脸上了也只会忍,你还有什么用?浪费空气与粮食的废物,趁早去死好了。”
他毫不掩饰话中的恶意。
“……反抗过的,结果只会被打得更狠。”霍少筠的声音,轻得跟他的人一样,一阵风就能刮走。
“那是因为你太弱了。弱者,即使有心恳求别人给你一条生路,也没资格活下去。”
对,他弱得可怜,更可笑,连陌生人都能把他所剩无几的尊严踏进泥地里。
“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你想不想,取代你的父亲?”
对方语气一转,带上了蛊惑人心的意味。
霍少筠不禁一呆,他是不是听错了。取代那个横在他面前,犹如高山一样的男人?
就凭他么?一个连突破筑基期都做不到的杂灵根废物?
“三秒钟,你只要回答我,想或者不想。”
“想,我就帮你;不想,我稍微辛苦点,送你一程,结束这可悲的半生。”
对方的耐心并不算好:“不管选哪个,你都不亏。三、二……”
霍少筠生怕对方反悔,声嘶力竭地喊道:“我选第一个!”
“很好。那么现在,站起来。”
发号施令的语气向来是让人心里不大痛快的,但落到霍少筠的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他想抬起头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眼睛却骤然感到刺痛,感觉要流出血红色的眼泪。
“之前没人教过你,所以现在你听好了,永远不要试图直视你的救命恩人,也不要反驳恩人的任何话。再有下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个阴狠的腔调只保持了一瞬,想起他还是个有用的棋子,又缓和了语气:
“只要你听话,我就会捧着你一步步走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少主的位置只是开始,天才般的兄长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你的目标,是你祖父现在坐着的位置。只有成为霍家的掌权人,才能把你母亲的名字捧进祠堂。”
对,他还得让娘堂堂正正的成为霍家的老夫人。
霍少筠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会选我?
一块洁净的帕子蒙住了他的视线,来人似乎蹲下了身,挑起他的下巴。霍少筠感觉得到,他在用眼神明晃晃地打量他这个“奇货可居”的物什。
“因为你想活着。”
屋檐上堆积了许久的厚雪堆,终于在这一声落下后,重重砸到地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