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市局技侦科实验室的灯亮了一夜。小张趴在操作台前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秦风推门进来,轻轻拍了拍他。
“有结果了吗?”
小张惊醒,扶正眼镜:“秦队,你来得真早。蜡屑的分析出来了,是普通白蜡烛,超市常见的那种。但里面混了很微量的香精成分,是薰衣草味的。”
“薰衣草味的蜡烛?”秦风皱眉,“普通白蜡烛不会有香味。”
“对,所以可能是特定场合用的。我们查了市面上常见的薰衣草香薰蜡烛,有十几个品牌。不过……”小张调出电脑数据,“其中有一个品牌叫‘静心坊’,主要供应给酒店、会所、还有——美容院。”
秦风眼睛一亮。刘雯开美容院的。
“另外,在蜡屑里还发现了一点纸纤维,像是从火柴盒上刮下来的。”
“火柴盒?”
“嗯。现在用火柴的人很少了,但有些场所会配,比如高级餐厅、会所,或者有特殊需求的地方。”
秦风记下这些信息。薰衣草蜡烛,火柴,都指向特定场所。刘雯的美容院用香薰蜡烛很正常,但赵志勇家呢?李娜工作的医院呢?
“继续查,看另外两个嫌疑人的活动场所有没有用这种蜡烛。还有,门锁的详细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小张递过一份文件,“锁芯内部确实有蜡残留,手法很专业。凶手应该是先用蜡做出钥匙模,然后用复制的钥匙开门作案,离开时在锁芯里灌蜡,制造密室假象。但灌得不够彻底,留下了破绽。”
“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种蜡模?”
“需要一定的锁匠知识,但不用很专业。网上有教程,材料也容易买。关键是,要有机会接触到原配钥匙,而且有足够的时间制作蜡模。”
秦风思考着。刘雯是前妻,可能还留着钥匙。李娜是邻居,如果有亲密关系,也可能拿到钥匙。赵志勇是同事,拿钥匙的机会最小,但也不能排除。
上午八点,案情分析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李一根接一根抽烟。
“秦队,刘雯那边查了。她的美容院确实用薰衣草香薰蜡烛,品牌就是‘静心坊’。但她说店里所有的蜡烛都在前台和大厅,员工休息室和储物间没有。昨晚盘点时蜡烛都在,没少。”
“火柴呢?”
“美容院不用火柴,用打火机。”
秦风在白板上写下“刘雯-蜡烛-有,火柴-无”。
“李娜的医院呢?”
小王汇报:“医院手术室和部分病房用酒精灯,用火柴点燃。但那些火柴是特制的,长柄,和现场发现的纸纤维不匹配。而且医院不用香薰蜡烛,有规定。”
“赵志勇家呢?”
“赵志勇家我们昨晚去看了,他妻子信佛,家里有佛龛,用红色蜡烛,不是白色的。火柴用的是普通火柴,但品牌和现场发现的纤维对不上。”
三条线都有疑点,但都不完美。秦风揉着太阳穴,感觉案子陷入僵局。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林瑶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报告,“周涛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结果出来了,和一个前科人员匹配。这人叫张磊,三十岁,有盗窃前科,两年前刑满释放,现在在城西开锁店。”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开锁店?”秦风坐直身体。
“对。而且他的店就在阳光小区附近,步行十分钟。”林瑶把资料发给大家,“我们查了张磊的档案,他擅长技术开锁,包括复制钥匙。前年就是入室盗窃进去的。”
“他和周涛有交集吗?”
“正在查。但张磊的店离阳光小区近,周涛有可能去过。另外,”林瑶顿了顿,“张磊的左手虎口有道疤,和周涛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位置吻合。”
秦风立即起身:“抓人!”
上午九点半,城西“便民开锁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堆满了各种锁具和工具。秦风带人冲进去时,张磊正在工作台前打磨钥匙,看到警察,愣住了。
“张磊?警察。跟我们走一趟。”
“我犯什么事了?”张磊站起来,左手虎口果然有道疤。
“到局里说。”
审讯室里,张磊很紧张,但嘴很硬。
“我不认识什么周涛,也没去过阳光小区。我店就在那儿,去那边干什么?”
“那你的DNA怎么会在周涛指甲缝里?”
“我怎么知道?可能他来过我店里,碰过什么东西。”
“周涛死了,昨晚被杀的。”
张磊脸色一变:“死了?我真不知道!我昨晚在店里修锁,没出去过。”
“有人证明吗?”
“我……我一个人看店,没人证明。但我真的没出去!”
秦风盯着他:“你擅长复制钥匙,对吧?”
“那是我的工作……”张磊声音变小了,“但我不干违法的事,我出狱后就老实开店了。”
“周涛家的门锁,能用蜡模复制吗?”
“理论上能,但需要原配钥匙。而且蜡模复制误差大,高手才能做。”张磊顿了顿,“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杀人吧?我跟他无冤无仇,杀他干什么?”
“那要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找你复制钥匙?或者,有没有不寻常的顾客?”
张磊想了想:“前几天是有个女的来配钥匙,神神秘秘的。但我没接,她给的钥匙太新,像是刚买的,我怕有问题。”
“女的?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挺漂亮,戴墨镜,没看清脸。穿得挺好,像有钱人。”
“什么时候?”
“大前天下午。她进来问能不能配钥匙,我看了钥匙就说配不了,她走了。”
秦风让张磊描述女人的特征,同时让人调取店门口的监控。但张磊的店在背街,监控坏了半年,没拍到。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问能不能配。我拒绝后她就走了,挺急的样子。”
秦风让人带张磊下去,继续调查。会议室里,他重新梳理线索。
“三十多岁的女人,可能是刘雯,也可能是李娜。但李娜二十六,张磊说三十多岁,更像刘雯。”
“可刘雯是前妻,她应该有周涛家的钥匙,为什么还要配?”老李问。
“可能钥匙丢了,或者不想让人知道她有钥匙。”林瑶分析,“如果是她杀人,用新配的钥匙作案,可以撇清关系。因为原配钥匙还在她手里,可以证明她没复制过。”
“有道理。”秦风点头,“但赵志勇的嫌疑也不能排除。他可能雇人作案,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拿到钥匙。”
“秦队,周涛的手机破解了。”小王拿着平板进来,“微信聊天记录恢复了,有个重要发现。”
秦风接过平板。周涛的微信里,和一个备注“娜”的人聊天频繁,内容暧昧。最新一条是昨晚十一点:“我到家了,你什么时候来?”
对方回复:“十二点,老地方。”
“这个‘娜’是谁?”秦风问。
“查了微信号,注册人是李娜。但李娜说她昨晚值班,没和周涛联系。我们调了她的通话记录,确实没和周涛通过电话。但微信……她没说。”
“传李娜!”
下午两点,李娜坐在审讯室里,脸色苍白。她已经知道微信聊天记录的事了。
“你和周涛什么关系?”
“普通邻居……”李娜声音很小。
“普通邻居会半夜约‘老地方’见面?”秦风把聊天记录推过去,“李娜,周涛死了,这是谋杀案。隐瞒对你没好处。”
李娜低头,手指绞在一起。良久,她开口:“我们……是在一起。但就三个月,他说要娶我,但一直没离婚。刘雯是他前妻,但他们还藕断丝连,我受不了。”
“昨晚你约他见面?”
“是。我想跟他摊牌,要么彻底分手,要么让他和刘雯断干净。他说十二点在楼下花坛见,但我等到十二点半他都没来。我就回去了。”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等的。但我真没上楼,我等不到他就走了。”李娜哭了,“警官,我没杀人,我爱他,怎么可能杀他……”
“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你在楼下等。那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医院了。我一点下班,回家睡觉。”
“有谁能证明你一点之后在家?”
“没有,我一个人住。”
秦风看着她。李娜的眼泪很真,但作为护士,她有机会接触药物,也有冷静的头脑。而且她有动机——感情纠纷。
“你知道周涛家的钥匙放在哪儿吗?”
“知道,他习惯放在鞋柜上。我去过他家几次,都是用那把钥匙开门。”
“你有机会复制钥匙吗?”
李娜愣了一下:“我没复制过。但……有次我拿他钥匙去配过楼下门禁卡,配锁店就在小区门口。如果我想复制,有机会。”
“哪家店?”
“就门口那家‘便民开锁’。”
又是张磊的店。秦风心里一紧。如果李娜去配过钥匙,张磊可能记得她。但张磊描述的女人三十多岁,李娜二十六,年龄对不上。
“你去配钥匙时,店里老板长什么样?”
“是个年轻男的,三十岁左右,左手有疤。他当时还问我配什么钥匙,我说是门禁卡,他就没多问。”
秦风让人带李娜下去。他感觉案子更复杂了。刘雯、李娜、赵志勇都有嫌疑,现在又冒出个张磊。到底谁在说谎?
“秦队,赵志勇公司的审计报告拿到了。”老李拿着文件进来,“那两百万的亏空,和周涛有关,但赵志勇也有份。他们是同谋,如果事情暴露,两人都得坐牢。”
“所以赵志勇有灭口的动机。但他怎么拿到钥匙?”
“如果赵志勇和周涛是同谋,可能经常去周涛家商量事情,有机会拿到钥匙。或者,他收买了张磊。”
秦风想了想:“再审张磊。这次问他和赵志勇的关系。”
但这次审讯,张磊坚决否认认识赵志勇,也否认复制过周涛家的钥匙。他说自己出狱后洗心革面,绝不犯法。
审讯陷入僵局。下午五点,秦风在办公室里看着白板发呆。三条线,三个嫌疑人,都有动机,都有机会,但都缺少铁证。
林瑶敲门进来,端着两杯咖啡。
“还在想案子?”
“嗯。总觉得哪里不对。”秦风接过咖啡,“太顺了,每个嫌疑人都有明显的疑点,但又都有解释。像有人故意引导我们。”
“你怀疑真正的凶手在误导我们?”
“有可能。”秦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刘雯、李娜、赵志勇,三个人都有动机,但也都容易被怀疑。如果是高明的凶手,会选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或者嫁祸给别人。”
“那谁会嫁祸给他们呢?”
“不知道。也许我们漏了什么人。”秦风看着周涛的照片,“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独居,人际关系应该不复杂。但牵扯出前妻、情人、同事,还有锁匠。太乱了。”
手机响了,是技侦打来的。
“秦队,蜡屑里的纸纤维有结果了。不是火柴盒,是某种药盒的封口纸,上面有微量药物残留,正在分析成分。”
“药盒?什么药?”
“还不确定,但残留物有苦杏仁味,可能是***类的药物。”
秦风心里一震。***?如果蜡屑里有毒药残留,那凶手可能用毒?但周涛是刀杀,不是毒杀。
“尽快分析出成分!”
挂了电话,秦风对林瑶说:“现场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证据。周涛是刀杀,但凶手准备了毒药。为什么没用?”
“可能没机会用。或者,毒药是备用的,刀是临时起意。”
“不对。”秦风摇头,“如果是预谋杀人,应该用最稳妥的方式。刀杀风险大,容易留下痕迹。毒杀更隐蔽。”
“除非……凶手本来想毒杀,但情况有变,改成了刀杀。”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现场可能有第二个人。
“如果是两人合谋,一人用毒,一人用刀,但最后只用了一种方式。”秦风快速思考,“那没用的毒药在哪里?凶手带走了,还是留在现场?”
“我们搜查得很彻底,没发现毒药。”
“可能在我们搜查前,就被拿走了。或者,藏在很隐蔽的地方。”
秦风立即打电话给现场勘查组:“再搜一遍周涛家,特别是可能藏小物件的地方。天花板,通风口,马桶水箱,都要查。”
晚上七点,现场组传来消息:在马桶水箱的进水阀后面,发现了一个用塑料袋密封的小药瓶,里面是白色粉末。经初步检测,是***。
“果然有毒药。”秦风放下电话,“凶手准备了毒药,但没用。为什么?”
“可能周涛发现了,反抗,凶手只好用刀。”林瑶分析,“但周涛指甲缝里有张磊的DNA,说明他和凶手搏斗过。如果凶手是刘雯或李娜,周涛会反抗,但可能不会下死手。如果是赵志勇,周涛会拼命。”
“但周涛的搏斗痕迹很轻微,不像拼死反抗。”
“除非,凶手是他熟悉的人,他没想到对方会杀他。”
秦风沉默。如果是熟人作案,那刘雯和李娜的可能性更大。赵志勇虽然是同事,但关系不好,周涛会有戒备。
“明天重新审刘雯和李娜,重点问她们和周涛最后见面时的细节。还有,查一下***的来源,看谁能搞到这种毒药。”
晚上九点,秦风还在办公室。林瑶推门进来:“还不走?”
“马上。你呢?”
“我也回去。”林瑶顿了顿,“秦风,你觉得这案子几天能破?”
“说不好。线索太多,反而乱了。”秦风关掉电脑,“但总会破的。凶手再聪明,也会留下痕迹。”
“希望吧。”林瑶轻声说,“我只希望别再死人了。”
两人走出市局,夜色已深。深秋的风很凉,秦风把外套披在林瑶肩上。
“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林瑶上车离开,秦风站在夜色中。城市灯火璀璨,但每盏灯下,都可能藏着秘密。
而他的工作,就是揭开这些秘密。
手机震了,是周振国。
“秦风,张磊在拘留所突发急病,送医院了。医生说是中毒症状,很像***。”
秦风心里一沉:“我马上来医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