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真诚了几分,
赛貂蝉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让你去跑商,是因为你懂这一行,也因为你信得过。”
许长年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一点,你手底下那二百多号人不能一直吃闲饭,他们得动起来,得干活,得跟青山镇绑在一起。”
“等他们习惯了这种日子,谁还愿意回去当山贼?”
“这也是给他们一条出路,不至于以后,天天刀尖上舔血。”
赛貂蝉抬起头来,看着许长年,忽然问了一句:“许长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许长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赛当家的,你这话说得可就冤枉我了。”
“我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该发生的事情,总要发生。”
赛貂蝉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
“许长年,你这个人,我真看不懂。”
“罢了,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许长年知道她这是松口了,心里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一半。
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想组建一支商队,规模不用太大,三五十个人就行,一半是你的人,一半是我的人。”
“目前最紧迫的,就是要你带着人出去采买粮食,越多越好。”
“乾东郡买不到,就去隔壁郡。“
“隔壁郡买不到,就去更远的地方。”
“花钱不是问题,价格贵些也没事,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关键是要把粮食弄回来。”
赛貂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许长年,你老实告诉我,你镇上的粮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这么着急?”
“有人卡着我的脖子,不想让我买到粮食。”
“这上千号人,如果没了粮食,那可就要大乱了。”
许长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谁?”
“你这手底下这么多人,难道还收拾不了别人?”
“怕是县衙对你也有敬畏三分!”
赛貂蝉问道。
“乾东郡的几家士族,金家、云家。”
“我还真……斗不过人家,只能先咬牙忍了。”
许长年无奈的说道。
赛貂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当然知道这两家是谁。
她家里当初被宁王谋反案牵连,背后就有这些士族的影子。
对他们一点好感都没有。
赛貂蝉站起来,看着许长年,目光坚定:“行,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
许长年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跑商的钱财,全都要你来出。”
“采买粮食也好,打点关系也好,路上吃喝也好,我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带着兄弟们喝西北风去吧?”
赛貂蝉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干脆利落。
许长年笑了,这算什么问题?
他既然要组建商队,就没打算让赛貂蝉自己掏腰包。
“这个是自然,钱财我来出,不会让你垫一个铜板。”
“不过账目要清楚,每一笔开销都要记下来,回头咱们对账。”
“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们,但却不许私下乱搞!”
赛貂蝉白了他一眼:“许长年,你当我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
“放心,姑奶奶不在乎你那几个钱。”
许长年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赛貂蝉不是贪财的人,但规矩就是规矩,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他跟赛貂蝉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第二呢?”
许长年继续问。
赛貂蝉伸出第二根手指,脸色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第二,我带着人出去跑商,我山上剩下那些兄弟,你不许为难他们。”
“该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但别故意找茬,更别借着操练的名义收拾他们。”
许长年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赛貂蝉的眼睛,心里头琢磨了一下这个女人的心思。
她提这个条件,一方面确实是担心留在山上的兄弟吃亏,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试探他。
看他是不是真心想合作,还是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的人一点点吞掉。
“赛当家的,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许长年什么时候为难过你的人?之前说要派人上山操练,那是为了让你们的人有个规矩,别再像今天这样胡来了。”
许长年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赛貂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许长年叹了口气,正色道:“你放心,我派去操练的人不是去找茬的,是真真切切帮你管好那些人。”
“你手底下现在这二百多号人,说句不好听的,散兵游勇都算不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再不操练,别说给我惹事了,哪天自己先乱了套。”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你带着人在外头给我跑商,是你替我卖命。”
“我要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收拾你的人,那我还算个人吗?”
“赛当家的,你把我许长年想得太不是东西了。”
“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踏踏实实的操练,我保证不过分下狠手!”
赛貂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行,我信你这一次。”
许长年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了下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赛当家的,你回去尽快做准备。挑二三十个听话的好手,要那种机灵点的、能吃苦的、出去不会惹事的。”
“蠢的不要,懒的不要,嘴巴不严的也不要。”
赛貂蝉皱了皱眉:“这要求还真不少。”
“跑商不是闹着玩的,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
“人挑好了,路上就能少出岔子,人挑不好,出去了也是添乱。”
许长年继续说道。
赛貂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许长年说的是实话,跑商这条路她虽然没走过,但她爹当年做生意的时候她跟在边上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门道。
一支商队能在外面走得顺不顺,领队固然重要,但底下的人也不能差。
“还有一点。”
“人挑好之后,你跟马小五卫寒他们碰个头,让镇兵中也挑选三十来个人,跟你的人凑在一起。”
“两边各一半,混着编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许长年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赛貂蝉一听这话,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她不是傻子,许长年这话说得再好听,本质上也还是往她身边安插人手。
“许长年,你还是不信我?”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不信你。”
“是这趟买卖太大了,我担不起那个风险。”
“你想想,我要拿出来的不是几百两银子,是几千两,几乎是镇子上大半积蓄。”
“这么大一笔钱,换了你是我,你敢全交给外人?”
“再不济我也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许长年摆了摆手,语气很坦然。
赛貂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长年说得对。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许长年,她也不会把这么多银子,交给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山贼头子。
“行。”
“但是混编可以,领队得是我。”
“你的人听我的,路上的事我说了算。”
赛貂蝉继续说道。
“那是自然。”
“你带出去的队伍,当然是你说了算,我的人跟着去,就是帮忙的,不是去给你添堵的。”
“什么时候出发?”赛貂蝉问。
许长年想了想,说:“越快越好。你那边人要挑,我这边人要选,还要准备车马、盘缠、路上吃的用的,少说也得三四天。”
“抓紧时间,东西我五天之内筹集,你那边也做好准备。”
赛貂蝉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五天就五天。”
“好。”
“赛当家的,那咱们就说定了。”
“你在外头替我跑商,我在后头替你稳住山寨,咱们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许长年站起来,走到赛貂蝉面前,伸出手。
赛貂蝉看着许长年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跟他握了一下。
“许长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跑商这趟差事,我尽力去办,但我不保证一定能买到粮食。”
“现在外头什么行情你也知道,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粮食是紧俏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你别把宝全押在我身上,该想的别的办法还得想。”
赛貂蝉临走之前,最后提醒两句。
许长年点了点头,脸色认真了几分:“我知道,你去试试看,能买多少是多少,买不到也不怪你。”
“我这边会继续想别的办法,不会只指着你这一条路。”
赛貂蝉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最怕的是许长年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到时候万一买不到粮食,把账全算在她头上。
现在看来,这个人还算讲道理。
跟赛貂蝉谈定,许长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粮食的事,赛貂蝉这边只是其中一步棋。她说的没错,外头兵荒马乱的,粮食是紧俏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他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赛貂蝉身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得想别的办法。
许长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陈德水那边是一条路,赛貂蝉这边是一条路,还是要继续想办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