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嘿嘿一笑,挠了挠他那半秃的脑袋:“我这不是刚坐下来还没喘匀气嘛,你着急啥?”
赛貂蝉在旁边打个岔,“行了行了,都别咋呼了。先把话说清楚,许长年到底什么意思?”
癞头重新坐下来,把许长年交代的话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镇监说了,他能扛得住。只要你们这边把水搅浑,他那边就好办。”
说罢,赛貂蝉跟薛欢还没有说话,卫寒吩咐道:
“去,给癞头和张虎腾个窝棚出来,让他们先歇着。”
“再去伙房多弄些肉来,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辛苦了。”
那个弟兄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癞头和张虎也确实累得不轻,两个人赶了好几天的路,除了睡觉就是赶路。
尤其是张虎,那一路上是紧赶慢赶的,临到附近了,才追上癞头。
这会儿得了歇息的机会,也没再客气,先下去歇着了。
等他们走远了,火堆边上只剩了赛貂蝉、薛欢和卫寒三个人。
卫寒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我刚才在路上跟癞头细问了几句。”
“青山镇那边的情况,比我之前想的要麻烦一些,云逸飞是铁了心要对付许镇监。”
“不过许镇监这步棋走得确实聪明,釜底抽薪,逼郡城撤兵,比咱们回去硬拼要稳妥得多。”
赛貂蝉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倒是没意见,反正咱们在山里也歇了这么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
“出去活动活动也好,比窝在这里吃闲饭强。”
薛欢听着两个人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犹豫。他搓了搓手,开口说了一句:“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郡城那边还有一千多号人追着咱们打呢,这时候冒头,是不是太危险了?”
“万一被人家堵住了,咱们这二百来号人怕是跑不掉。”
卫寒说道:“这个不用担心。”
“我已经打听过了,郡城派出来剿咱们的那拨人,大部分都已经撤回去了。”
薛欢愣了一下:“撤了?真的假的?“
“真的。“卫寒说,“上千号人,天天在外面跟咱们打游击,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光是吃穿用度、粮草补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郡城那边就算再想剿,也经不起这么耗。”
“我出去探路的时候,找了几个熟悉路线的老猎户问了问,他们说最近官道上很少见到成队的官兵了,偶尔碰见几拨,也都是三五成群的,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上百号人。”
“所以现在咱们冒头,只要不撞到枪口上,问题不大。”
赛貂蝉听完这话,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既然人马已经撤了大半,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该去哪里动手。”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上,各自动起了脑子。
“青石山谷那条路是不能再走了,上次在那儿闹得太大,郡城那边肯定在那儿留了眼线。”
“咱们要是再去,八成要撞上埋伏。”
“那就往西边走。”
“西边有一条商道,连接着乾东郡和华阳郡,那边的商队走货不少,而且路不好走,官府巡查得也少。”
“咱们要是往那边去,既能碰上肥羊,又不容易被官兵堵住。”
“往西边走倒是可以,那条商道附近有几个庄子,都是本地大户的地盘,养着不少护院。”
“咱们要是动静闹得太大,招惹了那些大户,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咱们,也是个麻烦。“
“咱们又不是去抢他们的庄子,就是在商道上露个面,不跟护院硬碰硬,抢完就跑。”
“那些大户就算想管,也追不上咱们。”
“那就往西边走走。”
“不过得提前派人去探路,把路线摸清楚了再动手。”
最后赛貂蝉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咱们先往西边走,到了地方再看着办。”
“反正许长年的意思,就是让咱们闹起来,咱们只要动了,动静自然就有了。
——
而安平县那边,
楚生回去以后,自然是安排人,把许长年的意思,告诉了云逸飞。
“许长年说了,县城他肯定不来,你要想见面,就自己去青山镇。”
“他备好酒菜等着你。”
“要么你去青山镇,要么就免谈,没有第三条路。”
云逸飞听完楚家的传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
头疼不已。
最近这段日子,他是真被折腾得不轻。
本来想着把许长年诓进县城来,一刀杀了干净利落。
可许长年死活就是不动身,拖了一天又一天,拖到现在快大半个月了。
云逸飞一开始,还觉得许长年是真的家里有事走不开,可后来一看青山镇那些动静。
又是收容流民,又是散布消息,又是把云家的名声搞臭。
现在又让他去青山镇!
云逸飞就是再傻,也该反应过来了。
许长年根本就是知道了他的计划,故意跟他耗着。
而且许长年最近闹出来的那些动静,一招比一招狠。
先是把云家跟刘东绑在一起抹黑,让郡城那边的族老坐不住。
然后又放出风声说青山镇收容难民,把安平县万年县那些被刘东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全引到了青山镇附近。
几千号人聚在镇子外面,像一道人墙一样挡在前面,他想动手都动不了。
云逸飞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盘棋从一开始就被人家看穿了。
云逸飞是可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调兵动手?
人家镇子外面全是百姓,你冲进去就是屠杀无辜,这名声传出去别说云家了,就是朝廷也饶不了他。
继续耗着?
许长年那边越拖越稳,他这边越拖越被动。
鱼死网破对于云逸飞来说,也许能赢,但是代价他扛不住!
为了拿下一处铁矿酒坊,
背上滥杀无辜的罪名,到头来被云家视为弃子,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他还拼个什么劲?
就在云逸飞头疼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云雨柔。
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云逸飞面前的桌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哥,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云逸飞只是说了一句:“不饿。”
云雨柔没有走,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哥,你这些天一直在愁许长年的事吧?”
云逸飞没有否认,沉默着点了点头。
云雨柔说:“既然他要你去青山镇,你又不愿意去,那就这么僵着?”
云逸飞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这个人是真难对付!”
云雨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要不然你让我去吧,我自己去青山镇。”
云逸飞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云雨柔,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去青山镇?你去干什么?”
云雨柔看着他,语气平静:“许长年不是不出来么?那我就去找他。”
“青山镇也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云逸飞盯着妹妹,脸色有些变了:“你是说……你要去青山镇杀他?”
云雨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我有把握。”
云逸飞摇头道:“不行,那是许长年的地盘,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的。”云雨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我的身手你知道,我练的是轻身刺杀的路子,来去如风,他在明我在暗,他想抓我抓不住。”
“我如果抓住机会,能得手,到时候,你这边不就轻松了?”
云逸飞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去。”
“这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云雨柔没再多说,起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屋里又只剩云逸飞一个人。
可云雨柔走出去以后,在回廊下面站了一会儿,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哥哥不愿意让她去冒险,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许长年困死。
该她出手就得出手了!
——
而许长年的舆论战,正在持续发力。
白云道长四处散布消息,添油加醋,把云逸飞和刘东干的那些事,翻来覆去地往外传。
什么云逸飞要强占百姓田地,什么刘东要抢人家闺女做小妾,反正什么脏往什么上泼。
这些话从安平县传到万年县,又从万年县传到了乾东郡城。
一传十十传百,而且是越传越离谱。
什么云逸飞要在安平县建立座行宫,收纳三千美女都穿出来了!
郡城那些茶馆里,天天都有人拍桌子骂云家,说他们出了个不肖子孙,把几百年攒下来的名声全败光了。
除了舆论,许长年还动了真金白银。
通过楚家的关系,一笔一笔地把银子送进了郡城几个关键人物的府邸。
送给郡守府的书吏,送给郡尉衙门的中层军官。
“青山镇的许镇监是个懂规矩的人,可那云家公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慢慢的,也到了柳宗义的耳朵里。
柳宗义这镇子本就窝火。
他在乾东郡当了快三年郡守,日子过得憋屈得很。
洪安跟刘东,最近仗着士族撑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想查什么都被拦着,想管什么都管不了。
粮仓被劫那档子事,二十多万斤粮食丢了,他想查个水落石出,结果洪安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来。
他堂堂一个郡守,活成了个摆设。
所以当柳宗义听到,许长年跟云逸飞对着干的消息时,他是又惊又喜。
一个芝麻大的镇监,居然敢跟郡城士族硬碰硬?
而且居然还让云逸飞吃了瘪?
柳宗义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这个许长年,愣得很!
要是能扶持一下许长年,让他继续跟云家对着干,那不就是一把好用的刀么?
反正许长年要是斗不过云家,那他也没什么损失。
柳宗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伸手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公文上写了几行字,晾干后递给门口的差役:“送去安平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