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李景隆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云舒月,沉声追问。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舒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禀报:“暗探还查到,这座朱砂矿在最鼎盛的时候。”
“为了加快开采进度,朱樉曾强行征用了子午岭附近十几个村落的百姓。”
“这些百姓被抓去做苦力,不但没有一分钱的工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遭遇矿洞坍塌更是家常便饭,加上监工的肆意虐待和没日没夜的劳作,死伤无数。”
“而且...”云舒月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传闻说,开采出来的那些朱砂,都被用以炼制丹药了...”
“据说是用来炼制所谓的‘延年益寿丹’,甚至是...‘羽化成仙丹’。”
“荒谬!”李景隆猛地一拍书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他终于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脸上布满了讥讽与不屑:“长生不老?羽化成仙?”
“这世上若真有羽化成仙之人,那秦皇汉武岂不是还活在世上?!”
“历朝历代的帝王,哪一个不想长生?”
“可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一抔黄土!”
“简直是愚昧至极,痴心妄想!”
李景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不仅仅是愤怒于朱樉的愚蠢,更是愤怒于这愚蠢背后害死了不知多少无辜百姓。
同时,他心中的疑团也终于解开了。
朱樉之所以如此疯狂地炼制不老仙丹,根本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长生,更是为了讨好朱元璋!
朱元璋一生戎马,杀伐果断。
但到了晚年,也同样畏惧死亡,渴望长生。
朱樉这是想投其所好,以此来迷惑朱元璋,从而在储位之争中压倒太子朱标!
夺取那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
为了权力,为了私欲,他竟然不惜牺牲数千无辜百姓的性命!
甚至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要算计。
其心可诛!
“继续查!”良久,李景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把秦王府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不将那些冤死的亡魂昭雪,绝不轻易回京!”
“是!”云舒月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景隆,又看了看同样面色凝重的福生,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
她知道,虽然朱樉已死,但秦王府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若是与秦王府闹翻,很可能会因此惹来更大的麻烦。
福生似乎察觉到了云舒月的担忧,默默地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示意云舒月不必担心,只需照办即可。
云舒月这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步转身离去。
她知道,唯有尽快查清真相,才能助司主一臂之力。
阁楼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夜,越来越深了。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天地间陷入一片漆黑。
李景隆重新拿起酒杯,将那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燥热与恨意。
这恨,不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在历史的尘埃中无声无息死去的无辜者。
他们像蝼蚁一样被踩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冤屈,谁来洗刷?
他们的痛苦,谁来铭记?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里,或许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但他李景隆在乎。
他来自后世,知道许多历史的真相,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总要有人,为他们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迟来的悲叹。
哪怕,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
醉月楼的后院依旧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景隆的房间内,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
李景隆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条狐裘大氅。
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他几乎喝了一夜的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直到天快亮时,才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然而,这难得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太久。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猛地将李景隆从睡梦中惊醒。
“谁啊?!”
李景隆烦躁地吼了一声,宿醉的头痛让他感觉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不耐地走到门前。
“来了!催命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云舒月。
此刻的云舒月,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凌乱。
身上的红色劲装沾着些许露水和尘土。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司主!”
云舒月刚想行礼,目光无意间扫过李景隆的身上,不由得一愣。
只见李景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胸膛。
因为刚睡醒,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带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魅惑。
云舒月的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属...属下参见司主。”
李景隆此时也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看了看云舒月那副娇羞的模样。
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的烦躁消散了些许。
“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他侧身让云舒月进来,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
云舒月走进房间,目光不敢乱瞟,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急促地说道:“司主,有重大发现!”
“属下已经查到,当年追随秦王朱樉的侍卫统领,还活着!”
李景隆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哦?这么说还有知情者活在世上?!”
“没错!”云舒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此人名叫罗达,是当年秦王府最忠心耿耿的死士之一,也是秦王朱樉最信任的贴身护卫。”
“朱樉死后,他就一直追随着朱爽的嫡长子,也就是现如今的小秦王朱尚炳!”
李景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贴身护卫...
如果说云和是当年惨案的见证者,那么罗达,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执行者之一!
“也许,他是这世上唯一知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了。”
云舒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李景隆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微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房间内的酒气,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望着远处秦王府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罗达...
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突破口。
不过想要从这个罗达口中撬出真相,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不管多难,他都必须试一试。
因为,这可能是彻底揭开当年那桩血色旧案的关键。
他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双眼中的慵懒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虽然通过云和的供词以及归灵山上获取的证据,以及足以证明孝康皇帝当年在西安并非染病,而是中毒!
但是,这其中依然有着巨大的谜团。
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是秦王府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毒药是如何下的?
是在饮食中,还是在丹药里?
又或者,是贴身之人的暗害?
这些问题,就像一层厚厚的迷雾,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既然决定要查,那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李景隆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单凭云初的那封密信和那一幅画,以及归灵山上取回的血帕和药渣。
虽然足以断定孝康皇帝的死因,还不能为吕后吕后与秦王府定罪!
何况,李景隆的目标不仅仅是翻案,他要的是斩草除根!
他倒要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这背后的凶手究竟有几个!
秦王朱樉,虽然已死,但他留下的余孽必须清算!
那个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可能牵涉其中的妖后,也绝不能放过!
还有秘密来过西安的周王朱橚...
李景隆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周王朱橚,那是燕王朱棣的同母弟弟!
这两人向来穿一条裤子。
既然朱橚牵扯了进来,那野心勃勃的燕王朱棣,会不会也在暗中插了一脚?
想到这里,李景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很好!
既然你们都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回到床边穿好衣裳。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会一会这个小秦王朱尚炳!”
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刚落,福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件黑色的披风。
他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忠诚。
“司主,准备好了。”福生低声道。
“走!”
李景隆随口说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
云舒月紧随其后,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灵动。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
缓缓驶出了醉月楼,直奔秦王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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