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由于李景隆刚才的命令,气氛显得越发的压抑。
“那是自然。”朱尚炳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打破了僵局。
仿佛李景隆只是说了一句天气不错而毫不在意。
接着起身对着李景隆再次一礼,带着满脸怒容的朱尚烈和一众心腹手下,转身退出了前厅。
前厅内,只剩下李景隆一人。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敞开的房门,望向了外面的庭院。
很快,前院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原本空旷的前院,很快便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足有两百余人。
男女老少,皆有在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开始吧。”
李景隆搬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前厅门口。
目光如电,扫视着院中众人,缓缓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尚炳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静静地看着慵懒的坐在大厅门口的李景隆。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但却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知道,李景隆这一招“隔审”,是为了防止串供。
更是为了从这些下人的口中,撬出真正想要的东西。
“大哥,这李景隆欺人太甚!我们就这么任由他摆布?”朱尚烈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朱尚炳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是万劫不复!”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李景隆的方向微微躬身一礼。
然后带着朱尚烈转身离开了前院,消失在回廊尽头。
前厅门口,李景隆看着朱尚炳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由得微微眯了眯双眼。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盘旋飞舞。
秦王府的这场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
审问正式开始。
最先被叫进去的,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名洒扫下人。
他哆哆嗦嗦地进门,又哆哆嗦嗦地出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只是,当他走出大厅的那一刻,并没有获得自由。
而是被福生安排的人引到了院子一侧,与院子里的其他人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为了防止串供,更为了防止有人借机传递消息。
所有接受过审问的人,都需要被隔离。
在李景隆彻底查清真相之前,秦王府的这方天地,便是他们暂时的囚笼。
李景隆并没有亲自坐镇审问。
两百多张嘴,若是一张张听下来,饶是他精力再旺盛,也得被磨得精疲力尽。
到时候恐怕满脑子都成了浆糊。
何况这两百多人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审的,只有那名侍卫统领。
所以他将这枯燥而繁琐的工作交给了云舒月,又让福生在一旁协助并监督。
自己优哉游哉地坐在大厅外的廊下。
面前还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热茶,两碟精致的点心。
他像个局外人,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的王府下人、侍卫、丫鬟。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一整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夜色已如浓墨般渐渐浸透了每一寸雕梁画栋。
从清晨到日暮,这场针对王府上下两百余口的“大筛查”,终于接近了尾声。
大厅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得四壁之上古玩字画忽明忽灭,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漫长而压抑的审问。
“少主,这都审了一天了,还是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福生趁着换人的空档,凑到李景隆身边,压低声音禀报了一句。
李景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急什么?这两百多人,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福生一愣:“障眼法?”
“嗯。”李景隆淡淡点头,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
落在人群中那个始终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中年将领身上,“真正的大鱼,往往都在最后。”
福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立刻了然。
那个侍卫统领罗达,自始至终都站在人群最后方。
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周围的慌乱与不安都与他无关。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显得刻意。
福生没有再说什么,回去继续开始审问。
李景隆也没想到居然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因为他没料到秦王府里居然这么多人。
为了加快速度,福生和云舒月已经分别支了两张桌子,分开审问。
大厅内,云舒月的声音依旧清冷,条理清晰地询问着每一个细节。
福生则简单多了,一开口便是连唬带诈,偶尔会针对一些含糊不清的地方追问几句。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可即便如此,两百多人的体量,依旧是个巨大的工程。
午膳李景隆吃得很简单,没让人特意准备。
只是随口吩咐福生出去买了三张肉饼,又让小丫鬟端了三碗清汤。
三人就在厅内就着茶水,草草填饱了肚子。
此刻夜幕降临,他的肚子也忍不住有些饥饿。
茶点虽不错,但吃多了齁得慌。
正在这时,消失了一整天的朱尚炳终于又再次出现。
他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缓缓来到了李景隆身边。
“王爷辛苦了,府里已经备下了薄酒素菜,还请王爷赏光。”
拱手一礼后,朱尚炳赔着笑脸盛情相邀,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景隆却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本王还有要事在身,怕是无福消受了。”
朱尚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既然如此,那小王就不勉强了。”
“只是王爷也莫要太过劳累,身体要紧。”
说罢,他又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看着朱尚炳的背影,李景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朱尚炳的心思,这顿晚膳,怕是没那么简单的。
或许是朱尚炳在设法拖延什么,又或者,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虽然他肚子很饿,但并没有答应。
更何况,他有种预感,今晚的秦王府,恐怕注定不会平静。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渐渐将整个秦王府笼罩其中。
大厅内的烛火被拨得更亮了些,跳跃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不知又过了多久,大厅内终于传来了福生略显疲惫的声音:“最后一位!”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信号,让院子里原本有些正在忍受煎熬的人终于提起了一丝精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人群最后方的中年侍卫统领。
罗达。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入了大厅。
王府内的所有下人和护卫,都已审问过了。
只剩下这最后一人,也是最关键的一人。
廊下,李景隆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入了大厅。
随着他的进入,大厅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这最后一人,由本王亲自来审吧。”
李景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云舒月所在的那张桌子。
脸上带着一丝看似亲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
云舒月和福生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让座。
听闻此言,站在桌前的罗达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景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再次低下头,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然而,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王爷?!”
一道略显焦急的话音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便看到朱尚炳和朱尚烈兄弟二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朱尚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朱尚烈则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多了几分不该有的警惕。
李景隆抬头看着这突然闯进来的兄弟二人。
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不咸不淡:“本王好像刚刚说过。”
“审问之时,只能有被审之人一人在场,任何人不得干预。”
“小王知道,王爷误会了。”朱尚炳连忙拱手一礼,态度诚恳得近乎谦卑。
“但此事毕竟事关秦王府的清白,况且那么多人都审过了,要有证据,应该早就问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罗达,继续说道:“反正只剩最后一人了,还请王爷准予我兄弟二人在厅内旁听。”
“我兄弟二人也诚心愿意帮王爷查清真相,还王府一个清白!”
“请景帅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干预正常问询。”
随着话音落下,朱尚炳和朱尚烈同时躬身一礼,九十度弯腰,久久不起。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云舒月和福生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地看着李景隆,生怕他一时冲动,与小秦王彻底撕破脸。
李景隆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朱尚炳这是明显坐不住了。
如果他执意拒绝,恐怕这二人还会找别的法子打乱审讯。
可若是让他们留下,这审问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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