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听着元哥儿的话,觉得又好笑又惊奇:“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元哥儿眨巴着黑圆黑圆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
“看出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就像他能看出今天是晴天还是阴天一样。
唐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或许真如元哥儿所说,她肚子里是个女娃娃也说不定呢。
小孩子总是灵得很——老人们不都这么说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的期待。
女娃娃好啊,将来可以给她梳小辫子,穿小花裙子,教她认字读书……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又逗了一会儿安哥儿。
安哥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吧唧两下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唐玉替他拉了拉被角,又检查了一下襁褓有没有漏风。
可她在暖阁里坐了半晌,却一直没见奶娘过来。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奶娘这是去哪儿了?
就算是去净房,也不该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里这么久不管。
她安抚了元哥儿几句,让他先在暖阁里玩一会儿,自己则站起身,准备走到门外去叫人。
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框,她便听到了外间传来的说话声——是崔静徽和白芷。
崔静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文玉回来了吗?”
白芷答道:“还没有。”
唐玉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出去。
如今她在侯府里出入自如,回府也不用特意跟谁打招呼,今日她就是图方便,走的是西角那道无人看守的小门,回来得快一些,也没惊动任何人。
崔静徽找她有事?
她刚想推门出去应一声,说自己回来了——却听崔静徽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这事……千万不能让她知晓了。”
唐玉的手僵在了门框上。
白芷点了点头,应道:
“是。如今文娘子怀着这么重的身子,的确要当心。可不能因为这些事坏了心情,影响孩子。”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不过……所以二爷是没事的吧?”
唐玉的心瞬间被吊了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崔静徽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极短,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唐玉的心上缓缓拉了一下。
崔静徽低声道:“正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才不能瞎传消息。”
白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忧心忡忡:
“可是……崔家那边传来的口信说,这一仗虽然说是惨胜了敌军,实则损失惨重,折了无数人。
那边的人说,只能说到这儿了,再多说就要乱军心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如今也只能保佑二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保重,保重了。”
崔静徽闻言,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说了不要你说,你怎么全秃噜出来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噗通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崔静徽心头一凛,猛地推开房门。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看到唐玉正跪倒在门内的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只是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目光望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文玉!”崔静徽脸色大变,一步冲上前去,蹲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膀,“白芷!快去叫林娘子!快去!”
清晖院顿时乱作一团。白芷提着裙摆飞奔而出,脚步声在廊下急促地远去。
几个丫鬟闻声赶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将唐玉从地上搀扶起来,半扶半抱地送到了内室的床上。
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拿干净的布巾,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参片,整个院子像是被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林娘子来得很快。
她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发髻都有些散了,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的。
她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伸手探了探唐玉的脉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行了,准备接生!”
众人惊愕,这才七个月!
唐玉听到这话,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娘子的手腕,抓得那样紧。
她抬起眼,望向林娘子,那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林娘子被她抓得手腕生疼,却没有挣开。
她低头看着唐玉那双通红的眼睛,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唐玉的手。
她俯下身,将嘴唇贴近唐玉的耳畔:
“放心吧。你相信谁,还不相信我吗?你和你的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唐玉听了这话,那只死死攥着林娘子的手,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目光却依然追随着林娘子的身影,看着她转过身去,沉着地指挥着众人做这做那。
烧水、备剪、铺布、熬药。
唐玉的手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根根泛白。
她的头向上仰着,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穿过氤氲的水汽,望向天花板上那道被烛火映出的,摇曳不定的光影。
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她的眼角淌入鬓发之中,冰凉凉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