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雨点砸在公寓楼下的香樟树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痕。傅斯年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楼道口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将他和云舒之间的那点牵连,也一并锁在了门内。
风裹着雨丝,往他脖颈里钻,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这才低头,发现肩头的西装早已湿透,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却没动,只是仰头望着那扇亮着橘黄灯光的窗户,烟灰色的眼眸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司机老陈将车缓缓开过来,降下后座车窗,声音放得极低:“傅总,雨太大了,上车吧。”
傅斯年没应声,只是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攥着的伞柄,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着弯腰上车,车厢里熟悉的雪松味,似乎还残留着云舒身上淡淡的栀子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竟让他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回公司。”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陈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发动车子,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男人疲惫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傅总,您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沈小姐的案子刚了结,您该回家睡一觉的。”
傅斯年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轻得像叹息:“公司还有事。”
老陈叹了口气,没再劝。他跟着傅斯年多年,自然知道他和云舒之间的纠葛。从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到后来的误会丛生,再到沈若薇横插一脚闹得天翻地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霓虹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傅斯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海里却全是云舒方才的模样——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柔和得不像话,眼神里却带着疏离的平静,那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口袋里的一个小盒子,顿了顿,缓缓掏了出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钻戒,款式简单,却闪着温润的光。这是他去年就准备好的,原想着等工地的项目稳定了,就找个机会跟云舒求婚,却没料到,沈若薇的一场闹剧,将一切都搅得粉碎。
他苦笑一声,将盒子重新揣回口袋,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与此同时,云舒的公寓里。
她刚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拿着毛巾擦拭。客厅的沙发上,林薇抱着一个热水袋,眼巴巴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担忧。
“舒舒,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林薇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着头发,“傅斯年送你回来的?”
云舒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沈若薇的案子,他跟你说了?”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嗯。”云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移交检察院了,证据确凿。”
林薇松了口气,狠狠拍了下沙发:“太好了!那个女人,总算得到报应了!当初要不是她故意在工地上散播谣言,又偷偷换掉你安全帽的卡扣,你也不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差点……”
后面的话,林薇没说出口,却让云舒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想起那天从脚手架上坠落时的失重感,想起傅斯年抱着她冲向医院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都过去了。”云舒轻声道,语气平静无波。
林薇却不依不饶,放下毛巾,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怎么能算过去?舒舒,你知不知道,你住院的那段时间,傅斯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沈若薇闹到医院,被他让人直接拖走的,那狠戾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还把公司里所有跟沈若薇有关系的人,全都开除了,连带着几个元老级别的董事,都被他撤了职。”
云舒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林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些事,傅斯年从未跟她提过。
“他啊,就是嘴硬。”林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明明在乎你在乎得要命,偏偏当初被沈若薇那点挑拨离间的话蒙了心,跟你闹了那么久的别扭。现在好了,沈若薇的真面目暴露了,他想挽回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舒沉默着,没说话。她想起今晚傅斯年送她回来时,大半的伞面都遮在她这边,自己的肩膀却露在雨里,想起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想起他那句“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心口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圈圈涟漪。
可那又如何呢?
三年的误解,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她从脚手架上坠落时的恐惧,被人污蔑时的委屈,独自扛过所有风雨的疲惫,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薇薇,我累了。”云舒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我现在只想好好把工地的项目做完,其他的事,不想再想了。”
林薇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不想就不想。有我在呢,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些。夜色深沉,公寓里的灯光却温暖得不像话。林薇陪着云舒聊了会儿天,见她实在困倦,便起身告辞。
云舒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才缓缓关上门。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楼下的黑色宾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路边,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
她望着那片空荡,怔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落了点灰尘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傅斯年年少时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像是能溢出来。
云舒的脚步顿住,久久没有动弹。
夜色渐深,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破晓的微光,正一点点穿透云层,照亮这座沉睡的城市。
公寓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云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她不知道,这场漫长的雨停了之后,她和傅斯年之间,会不会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
只是此刻,雨后的风,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未完待续的故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