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
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坐在了陈府后宅的花厅里,身边跟着个身穿锦缎,面色虚浮的年轻男子,正是她那侄子王宝强。
这王宝强生得倒不算丑,只是眼袋浮肿,眼神飘忽,站没站相,坐在椅子上也跟没骨头似的歪着。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打量着王府厅内的陈设,时不时还舔舔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如酥听到义母突然到访,本是欣喜,可一听明来意,那张俏脸“唰”地就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娘!”
她又急又气,也顾不得礼仪,扯着义母的袖子低声道:
“您……您这不是胡闹吗!”
“王宝强他……他哪是当护卫统领的料子?”
“这事儿万万不可!”
“胡闹?”
柳母眼睛一瞪,用力甩开女儿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
“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什么叫胡闹?”
“这是正事!”
“你是这陈府未来的女主人,安排个把亲戚谋个正经差使,这叫亲上加亲,稳固根基!”
“你是榆木脑袋不开窍还是怎的?”
“连往自家揽权的道理都不懂?”
“枉我平日怎么教导你的!”
“你现在和你妹妹比可真是差远了!”
柳如酥被义母劈头盖脸一顿训,眼圈顿时红了,又是委屈又是无力:
“可是娘,长公主护卫非同小可,关乎长公主殿下安危,王宝强他……他实在不堪重任啊!”
“这要是出了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
柳母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越发严厉:
“不就是管几个人,发发饷银,巡巡逻么?”
“是个活人都能干!”
“我看你是被那陈墨川给吃住了?”
“这心往外拐了?”
“我告诉你,这事儿不光是给他谋前程,更是为了咱们柳家的脸面!”
“你身为陈墨川正妻,就得有点威势和手段!”
“否则他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沾花惹草!”
“你在府上干着急!”
“去,现在就去找陈墨川说!”
“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那就是根本没把你这个正妻放在眼里,也没把咱们家族当回事!”
一番话,夹枪带棒,把“家族荣辱”,“妻子本分”的大帽子牢牢扣在了柳如酥头上。
她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义母不容置疑的严厉面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满脸期待,跃跃欲试的王宝强,只觉得满心冰凉,百口莫辩。
她太了解这个王宝强了,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唯独在斗鸡走狗,吃喝嫖赌方面堪称“硕学通儒”。
让他去管理公主护卫?
那无异于将一群虎狼交给一只绵羊,不,是交给一只花花蛐蛐去统帅,除了把公主府掏空,弄得乌烟瘴气,绝无第二种可能。
可义母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身为柳家女,她似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挣扎良久,柳如酥终是败下阵来,用绢子按了按眼角,低声道:
“女儿……女儿去试试便是。”
她转身朝陈墨川的书房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一路上,她脑中飞快编织着说辞,预想着陈墨川可能出现的种种反应...
冷笑,嘲讽,毫不留情的拒绝。
或许还会借此机会,更加冷落疏远她。
想到这些,她心里愈发凄楚,只觉得这段婚姻,前路茫茫,尽是寒霜。
到了书房门外,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轻轻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陈墨川平淡无波的声音。
柳如酥推门而入。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清洌的松柏气息。
陈墨川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垂眸看着一卷书。
侧脸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看着这样的他,柳如酥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
才小心翼翼地将义母的来意,以及王宝强亟需一份正经差使以安长辈之心”的诉求,婉转地道了出来。
说完,她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屏息凝神,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怒火或冰冷讥诮。
然而,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书案后,陈墨川的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就在柳如酥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或者是不屑回应时,一个清晰而简短的声音飘了过来:
“可以。”
柳如酥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陈墨川,怀疑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出现了幻听。
他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质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这未免也太……太轻易了些!
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窃喜,像初春冰层下悄然游过的一尾小鱼,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
难道……经历了朝堂风云,他到底还是念着旧情,愿意给自己,给柳家几分薄面?
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陈墨川,似乎又回来了些许影子?
她正心乱如麻地胡乱揣测着,陈墨川却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拿起一旁的狼毫笔,蘸了蘸墨,似乎准备批注什么。
就在笔尖将触未触纸面之际,他复又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补了一句:
“不过,有个条件。”
柳如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那尾小鱼瞬间沉入了湖底。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夫君请讲。”
陈墨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长公主府上的护卫统领,虽非军中要职,却也需管束众人,关乎殿下安危。”
“新任统领,总得知人善用,方能服众。”
“这样吧,恰巧今日黄昏,长公主府上会举行护卫选拔的最后一场校阅。”
“届时,让那位王宝强当众展示一下武艺修为。”
听到“武艺修为”四个字,柳如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王宝强会什么武艺,更懂什么修为?
花拳绣腿怕是都嫌费劲!
陈墨川仿佛没看到她脸色的变化,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
“无需多厉害,毕竟是走个过场,给众人一个交代。”
“只要他能举起护卫日常训练用的石锁,绕着校场走上一圈,这统领之位,便是他的了。”
举石锁?
走一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