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对王黑牛微微颔首。
王黑牛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
“千户大人有令,展示气力一项,现在开始!”
“抬石锁!”
话音落下,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吭哧吭哧地从场边抬过来一件物事。
那不是众人想象中的五十斤或百斤石锁,而是……一对!
每只石锁,黝黑沉重,棱角分明,看那体积和护卫们吃力的模样,每只绝对不下三百斤!
两只并排放在地上,宛如两头沉默的黑色巨兽。
场中那些精选的汉子们,眼神也都凝重了几分。
这对石锁,显然不是寻常训练所用。
王宝强的脸,在看到那对石锁的瞬间,“唰”一下变得惨白,比身上的绸缎还要白上三分。
他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筋,喉咙发干,刚才幻想中的威风八面,此刻全化作了透心凉的恐惧。
陈墨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王宝强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平静无波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场边所有的喜庆与幻想:
“传闻你对长公主忠心不二!”
“本千户就当这传闻是真的,但你总要有能力叫人信服!”
“王公子请吧。”
“举起此锁,绕场一周。”
“这统领之位,虚席以待。”
柳母却是微微一笑对着王宝强道;
“你个憨货!”
“酥儿早与陈墨川通了气儿,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石锁?”
“怕是早就动了手脚的空心货吧?”
“你这便宜姐夫,倒是会做人情得很!”
王宝强一听柳母这番说辞,脸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刚才那点慌张一扫而光,胸脯一挺,那圆滚滚的肚子险些把玉带撑开。
他旁若无人地拨开人群,步履间透着十二分的得意。
既如此,那就得好好显摆显摆了!
他走到那青石锁前,煞有介事地挽了挽本就不存在的袖子,朝高台上陈墨川的方向递去一个“放心,我懂”的眼神。
然后,他扎了个自认稳健的马步....
虽然看起来更像一只试图蹲下的肥鸭....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起....!”
双手握住石锁柄,猛力向上一提!
咦?
预想中的轻盈并未出现,入手是沉甸甸的重量,石锁纹丝不动。
王宝强胖脸一僵,豆眼里掠过一丝茫然。
不对啊,这手感……实心儿的?
他悄悄加了几分力,脸憋得通红,那石锁却像是长在了地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台下开始有了细微的“嗤嗤”声。
王宝强脸上挂不住了,额角渗出油汗。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浑身肥肉乱颤,从喉咙里挤出“嗯嗯啊啊”的怪叫。
脸膛由红转紫,活似一颗快要爆开的紫皮萝卜。
那石锁,依旧稳如老狗,仿佛在无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噗......”
不知哪个愣头青率先没憋住,笑喷了出来。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哄笑声“哗”地炸开,演武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王宝强又急又气,脚下不知踩到了自己曳地的袍角还是心虚发软,猛地一滑....
“噗通!”
好一声闷响!
尘土飞扬中,只见咱们王大公子四仰八叉躺倒在地,活脱脱一只翻了壳的胖甲鱼,徒劳地蹬着腿。
“哈哈哈哈哈……”
笑声简直要掀翻校场。
高台上,陈墨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仿佛腊月寒霜。
“连块石头都奈何不得....”
他声音冷冽,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
“何以服众?”
“何以领兵?”
“废物点心,不堪一用!”
他衣袖一拂:
“考核开始!”
王黑牛一步踏前;
“此乃我金吾卫儿郎平日练力气的家什。”
“规矩简单:能单手举起,过头顶,稳上三息的,为上上选,即刻便可领个小队长的职衔,月俸翻倍,肉管够!”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眼神都火热起来。
“双手举起,为上选。”
“能使它离地晃荡的,算中选。”
“但凡中选,长公主府大门便为你敞开!”
这一下,台下真正有本事的汉子们眼都红了,嗷嗷叫着往前涌。
不多时,便有五个膀大腰圆,筋肉虬结的猛士脱颖而出,单手将那石锁高举过头,臂膀稳如铁铸,赢得满堂喝彩。
陈墨川当场点名,擢升为小队长,赏银锭,披红挂彩。
最后,陈墨川踏前一步,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都给我听真了!”
“在长公主府,只认这个....”
他握拳,臂上肌肉线条贲张:
“实力!”
“甭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有本事,在这儿就有金山银山,荣华富贵!”
“没本事,趁早滚蛋,别污了长公主府的地界!”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新晋的数百护卫热血沸腾,齐声嘶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这气势,这做派,干脆利落,大快人心!
然而,有人快心,自然就有人堵心。
观礼席上,柳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早已黑如锅底。
眼看那“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自家侄儿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摔成这副德行,沦为全城笑柄,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理智全无。
“陈墨川!”
柳母猛地站起,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高台方向:
“你个黑了心肝,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敢戏耍我们柳家!”
“敢这般作践你表哥!”
“你忘了是谁……”
“你难道不念一点夫妻情分?”
“还是觉的你抱上长公主这颗大树,我柳家就拿你没办法了?”
“护卫何在?”
陈墨川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打断了这泼妇骂街。
对着台下刚上任,正愁没机会表忠心的小队长挥了挥手:
“清净些。”
“得令!”
五个新官上任的队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狞笑着就扑了上去。
他们可不管什么宰相夫人,贵戚亲戚,上官的话就是铁令!
当下拳脚并用,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一时间,柳家那群平日养尊处优,只会斗鸡走狗的亲戚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胭脂水粉与拳印齐飞,锦缎华共尘土一色。
约莫一盏茶功夫,世界清净了。
长公主府那平日里只走杂役货物的侧门,“砰”一声重重关上,仿佛还带着嫌弃的颤音。
门外街上,柳母并着一干亲戚,被几个彪形护卫像扔垃圾般推搡出来,衣衫破损,鼻青脸肿,好不凄惨。
正是晌午热闹时分,街上行人如织。
这突兀的一幕,立刻引来了无数探究的目光。
“哟嗬,快瞧!”
“那不是柳相爷的马车徽记么?”
“怎么夫人小姐老爷们,全坐地上了?”
有眼尖的闲汉立刻嚷开。
“还能为啥?”
旁边卖炊饼的汉子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仗着闺女是陈千户正妻,想来长公主府里打秋风!”
“瞧见没,那个穿得最花哨的胖小子,刚才在里头举石锁,摔了个王八翻身,笑死个人!”
“这不,惹恼了公主府的人,给轰出来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