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件金属构件。
两段神经接线残片。
一个金属器官。
以及大量与血肉焦融在一起、用镊子都难以分离的奇异银黑色金属，正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实验台上，那堆从蜗牛怪脑袋和身体里挖出来的东西，被艾伦按尺寸排成了一行。
他站在台前，先使用工匠之手拿起那块最完整的金属构件，对准光源仔细查看。
金属表面略显粗糙且造型复杂，看起来不太像是机械加工的产物，有一种————生长出来的怪异感。
艾伦又切开一块被绿色粘液和血肉包裹的组织，显露出里面的金属连接面。
艾伦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是如此！
金属与血肉在微观层面上竟然长在了一起。
魔兽的毛细血管像藤蔓一样穿透了金属的孔隙，而金属内部延伸出的极细丝线，则替代了神经纤维，直接与魔兽的脊髓中枢连接。
艾伦看着那块还在神经反射下微微蠕动的血肉，微微皱眉。
这绝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艾伦对这些残骸进行了上百次测试。
伴随着精细的分离与实验，他终於弄清了其中两个核心构件的用途。
「这是一个魔力频率调制器。」艾伦看着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得出结论。
这块原本连接着蜗牛怪心脏和胸腔的金属板，是一个极其粗暴的「超频器」。它能强行改变魔兽自身的魔力波动频段，解锁生物体的输出极限。
这就解释了为什麽那头怪物在吞噬屍体後，魔力读数能从4800瞬间狂飙到5800，它不是在进化，而是在吸收能量进行透支。
代价是这种改造魔兽的内脏会以十倍的速度衰竭。
另一个连接着大量神经的构件，则是「感知增幅器」。
它能将生物的视觉信号加强、放大、并数位化後进行信号输出，赋予蜗牛怪超过一百公里的超视距精准感知能力。
这才是那怪物能在两万米高空精准狙击他魔眼节点的原因。
所以不是什麽生物感知天赋，是设备加强後的效果。
剩余几件，损毁过多，无法实验出用途。
他靠在实验台边，沉默着思考。
这是一套以生物体为「底盘」的改造系统。
神经接线对接原生神经丛，金属模块植入体腔，利用魔兽自身的魔力回路作为能源供给，再用————某种异化力量作为黏合剂，把血肉和金属逼着长在一起。
粗暴、古怪的技术路径，看着像是某种链金学派巫师的手段。
他的魔像路线是「纯机械，从零建造」，骨架、引擎、控制，每一块都是他造的。
这条路线是「生机融合，取材改造」，找一头现成的怪物，在它活着的时候往身体里塞东西。
一条与他完全不同但同样自洽的技术路线。
两条路线各有优劣，他自己的可控性强、可量产，但上限受材料限制；对方的上限取决於「底盘」（魔兽）的天赋，且异化力量的催化似乎能突破某些自然极限。
他在脑子里找了个词，生物机械化改造。
而那种能让金属与血肉相融的异化力量，在巫师世界里有个众所周知的来源。
深渊侵蚀。
没错，就是永生密教的黑巫师。
艾伦不擅长这个领域。他的整个知识体系里，「生物改造」这个分支几乎是空白。但他至少读出了那位黑巫师的技术画像一链金流派出身，走的是将生物作为原材料的路线，而不是契约系的同盟逻辑。
还有另一件事值得警惕。
蜗牛怪不可能是唯一一件产品。
艾伦把视线移向沙盘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那些正在向18号战区逼近的四千七百头魔兽里，有多少是「纯天然」的？有多少体内已经被塞进了控制模块，等待某个信号就会暴起？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现在没有办法得到。
但他可以开始准备得到答案的工具。
「贾维斯，新建研发档案。方向：针对魔力频率调制器的频段干扰技术，以及金属植入物体快速扫描技术。」
「第七线程负责此次研发任务，调动三个工作仆从远程配合。」
【收到】
安排完毕，他的注意力重新转回西方的战场。
【前线战报更新。】
【风暴隼编队持续作战36小时战果：橙色「硬骨头」目标击杀71个，剩余15个目标因弹药消耗、目标进入复杂地形等原因未完成击杀，但均为负伤状态。魔兽总量由6000余头削减至约4700头。】
【当前态势：魔兽群已於部分路线出现重新聚合迹象，预计最早12小时後，前沿部分魔兽群将进入战区西境200公里打击内圈。】
数据正常，在预测区间里。
艾伦把视线扫过兵力部署图。
炼狱平台和蛛型杀手的防线已经完成布设。
【已下达指令。】
「剩余15个橙色，放弃空中猎杀，交给後续作战力量。炼狱的弹药尽量节省，50头魔兽以下的族群让蛛型杀手集群围猎。」
【作战规则更新。】
他把战术指挥交给了第五和第六线程，向着冥想室走去。
「贾维斯，魔眼Ⅳ型当前布局。」
【侦察链共21节点，07、08号已损毁，剩余19个。距铁星第6军团交战区域最近的三个节点为15、16、17号，当前位於观测距离外缘。】
「让15号近距离观测，按预估那两个晨星级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执行後，节点将暴露於晨星级战场魔力余波的波及范围，有概率损毁】
艾伦顿了一秒。
「执行，获取情报优先，哪怕只能传回一秒钟的画面，也值回造价了。
6
一台魔眼IⅣ型开始移动。
十几分钟後，更加详细的画面传回。
那是800公里外的大平原。
铁星第6军团的拦截线依然存在，但战场的重心已经转移了。
那个波动读数一万二的晨星级岩甲地龙帝王，已经正面对上了那尊三百米高的巨型主体魔像。
钢铁山岳，即将与天灾似的魔兽对撞。
此时，距18号战区正西方一千五百公里，地下深处。
一道面容模糊的人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培育槽前。
槽内液体颜色惨绿，数十根金属导管将那里面的东西与周围的设备相连。
那东西正在蠕动。
一个带着惶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2号死掉了。」
人影沉默片刻。
「怎麽死的？」
「————按照您的指令，我们没有近前侦察。」
人影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到了培育槽的玻璃壁上。
槽内的东西，对着掌心的温度，微微颤动了一下。
「18号战区————是哪个流派的巫师？」
「链金流派，一级巫师。」
又是沉默。
比上次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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