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轻颤,帘后艳装女子颈后骤起寒意,似有寒刃贴肤,刺骨感瞬间蔓延全身。
“大将军的武道造诣,已然深不可测。”
四级炼体的巅峰,便是肉身秘境的尽头。
再往上的神通秘境,拥有移山填海、变幻难测的强悍实力,乃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绝顶境界。
统辖上水府的朱大将军,五年前便引火淬体、破碎虚空,成功踏入这一秘境。
随后他便被中枢龙庭加官进爵,新登基的天子更是亲书“镇国柱石”四字,以此彰显对他的褒奖与倚重。
“永乐太子被废,隋王入主东宫登基称帝,实在出人意料。”
如今中枢龙庭三龙并立,局势暗流涌动,迟早会引发动乱。
太上皇依旧偏袒废太子永乐王,太上皇后伽罗叶却全力扶持隋王,大局未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权衡,选边下注。
虚空中的声音如水波般震荡,跨越千里之遥传入隐暗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艳装女子垂眸敛衽,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隋王已然登基祭天,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永乐太子难道还有翻盘的可能?”
朱大将军的声音厚重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阁中众人呼吸一滞。
“你们不懂其中内情,中枢龙庭并非一家独大的天下。”
市井间流传的话本评书里,五帝降世凡尘,辅佐太上皇平定道丧之乱、重整中玄河山,并非凭空杜撰。
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太上皇便将天下旁门左道清扫一空,这其中五族八阀立下了汗马功劳,也才有了如今八柱国的尊贵地位。
太上皇刚执掌天下时,将中玄划分为十四座大府,又将最丰饶的八块封地,尽数赐予八位大柱国,形同一次性封出八位异姓王。
这般厚重的恩赏,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太上皇的所有妃嫔,皆出身五姓世家。”
如今的太上皇后伽罗叶,是大炎天福地法家长女,身份极为尊贵。
正是有了她的全力支持,隋王才能逆势崛起,最终登上皇位。
“但废太子永乐王也绝非平庸之辈,他的母亲出身大紫天福的刑家。”
被逐出东宫之后,永乐王借助族中至宝潜心参悟绝学,成功凝聚出十方战圣心这等稀世法体。
隐暗阁本就是朱大将军军府心腹幕僚执掌的机构,这些中枢上层的秘闻,无需刻意隐瞒。
“再加上太上皇对永乐王尚存一丝父子之情,最终谁能执掌中枢龙庭,依旧难见分晓。”
艳装女子瞬间恍然大悟,永乐王虽被废黜太子之位,却手握三大依仗。
一是太上皇未曾断绝的眷顾,二是母族刑家的庞大势力,三是自身高贵的皇室血脉。
反观看似执掌大权的隋王,处境实则十分尴尬。
他的母亲出身低微,即便也是五姓女子,却并非嫡长之女,根本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正因如此,隋王才不得不投靠伽罗叶皇后,终日谨小慎微,刻意讨取她的欢心。
更关键的是,隋王并不受那位退位闭关、潜心悟道的太上皇喜爱。
世人常说爱屋及乌,恨屋亦及乌,太上皇后伽罗叶与太上皇素来不和,早年更是势同水火,难以共处。
隋王选择投靠伽罗叶皇后,虽是一步借势的妙棋,却也注定无法得到太上皇的青睐与器重。
“中枢龙庭的局势真是波谲云诡,若非将军洞若观火、看得通透,我等恐怕还以为永乐王已是穷途末路,隋王才是天命所归。”
艳装女子掩袖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新帝虽已登基,但只要太上皇尚在人世,大权就绝不会旁落他人之手。
对于太上皇而言,废立天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隋王名为天子,实则不过是个傀儡储君。”
他坐镇中枢龙庭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最终能否坐稳皇位,无人能够预料。
朱大将军的音波陡然拔高,如惊雷般在隐暗阁中炸开:“两条真龙争夺天命,我等无需插手,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之事,自有八柱国去做。”
“但玄锋剑宗觊觎第八口玄奇神兵,实属大逆不道之举。”
若非忌惮嘉信老贼的神通实力,本将军早已率领大军,踏平玄锋剑宗的山门。
艳装女子嫣然一笑,语气舒缓:“嘉信老贼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将军无需过分挂怀。”
玄锋剑宗上一代道子叛离宗门时,一口气斩杀了四位长老、七位真传弟子。
此事逼得嘉信不得不提前破关而出,亲自追杀那位叛道弟子,最终在云龙江上将其斩杀。
两大神通秘境的强者交手,引发了天倾地覆的灾祸,甚至撬动虚空、扰乱天地灵机。
那场大战之后,浊潮肆虐横行,遗祸无穷,百姓深受其害。
“经此一役,玄锋剑宗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成为将军的心头大患。”
千里之外的上水府将军府中,朱大将军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松,似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近年以来,玄锋剑宗突然在威海郡大肆招收弟子,举动反常,其中必定有古怪。”
“外界传言,嘉信倾力培养的道子寇砚辞,被堕仙蛊惑心智,一心追寻神通之上的长生秘境。”
最终他堕入浊潮之中,神智尽失、化为邪魔,这才选择叛离玄锋剑宗。
“寇砚辞被斩杀之前,极有可能找到了传闻中的第八口玄奇神兵,只是未能成功将其夺取。”
“嘉信老贼这几年一直隐忍不发、闭门不出,究竟是故作示弱、暗中布局,还是真的外强中干、无力再争?”
艳装女子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问道:“将军莫非怀疑,嘉信与寇砚辞早已设下骗局,实则仍在暗中图谋第八口玄奇神兵?”
朱大将军遥望天际,隔空传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五帝斩杀堕仙之后,将其炼化成为玄奇神兵,用以镇压中枢龙庭的国运。”
五姓世家与太上皇,各执掌六口玄奇神兵,凭借这些神兵统摄中玄的天地灵机、操控雷霆潮汐、平衡阴阳秩序。
若是玄锋剑宗成功夺得第八口玄奇神兵,即便中枢龙庭,也要对其忌惮三分。
艳装女子抬起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拨弄鬓边发丝,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若是五姓世家与中枢龙庭联手围剿,玄锋剑宗岂非难逃灭门之灾?”
朱大将军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豪迈与果决:“若是能够成功夺得第八口玄奇神兵,便是千秋万代的基业,换作是你,你会赌吗?”
就算五姓世家与中枢龙庭联手,最多也只能出动三口玄奇神兵。
只要玄锋剑宗能够扛住这一次围剿,日后便能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宗门,无人能及。
“换作是本将军,定然会赌这一把!”
艳装女子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掌控玄奇神兵,不仅能够威压当世、威慑四方,还能调动天地灵机、吞噬四方能量。”
即便只是被浊潮污染的贫瘠魔土,有玄奇神兵在手,也能将其冲刷浇灌,化为修道人梦寐以求的洞天福地。
这般巨大的诱惑,世间无人能够抗拒。
朱大将军目光如炬,宛若两颗星辰在眼眸中轮转,蕴含着无比深邃的意味。
“所以,不止罗鹏这种小角色,玄锋剑宗的各大真传弟子,都已被我挂在了隐暗阁的悬赏榜上。”
当年我用隐暗阁除掉了裘沧澜,那仅仅只是开始,远远不够。
“我要逼的嘉信老贼坐不住,主动现身,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艳装女子躬身领命,语气恭敬:“属下遵命。”
隐暗阁本就是朱大将军的私人产业,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日进斗金、积累财富。
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朱大将军扫清一切障碍,解决所有心腹之患。
只要将目标人物的姓名高悬于隐暗阁之上,无需朱大将军亲自出手,自有亡命之徒为了悬赏,取其性命。
……
……
“隐暗阁规矩,一次刺杀失败,除非雇主加价,否则悬赏便会自动降档。”
那几伙散修能够拿出一千五百两黄金悬赏,已然是极限,估计不会再有后续动作了。
玄文馆中,陈伯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手里剥着栗子,笑着对魏青说道。
“魏爷,接下来你总算能清静一阵子,不用再提防那些刺客了。”
魏青心情大好,手里拎着两包糖炒栗子,递了一包给陈伯,语气轻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若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换钱财,没人会这么愚蠢。”
“师傅这一次施展引珠蚌之术聚货,顺带将中玄周边数百里的邪祟势力,扫荡了七八成,成效十分显著。”
陈伯剥开栗子的硬壳,将油光锃亮、香甜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不过对魏爷你来说,这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周、柳、秦、吴四家,只有柳家因为勾结邪魔,被彻底灭门、斩草除根,其余三家都还有残余势力潜伏。
其中周家的最后一脉,如今也已被清理干净,再无后患。
“算下来,如今就只剩下戏行秦家与银号吴家,还在暗中苟延残喘。”
“秦家靠着逢迎权贵、经营戏楼谋生,背后牵扯着不少郡城高门;吴家则主营钱庄放贷、抵押典当的生意,家底雄厚、财力充足。”
这两家要么有强硬后台,要么有雄厚财力,都不是容易招惹的角色。
魏青啧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能稳坐一行之首的人,绝非平庸之辈。”
若非这四家撞上师傅萧惊鸿这块铁板,凭借他们的势力,至少能够传承四五代,长久立足。
与陈伯辞别之后,魏青转身回到玄文馆的厢房之中,开始清点这一次清剿行动的收获。
此次行动,他最大的收获便是两门上乘武学,一门是横练硬功,攻防兼备;一门是道家法术,灵动莫测。
这两门武学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若是流传出去,必定会引发江湖人士的疯抢。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伤药、外敷药、补药,种类繁多、药效显著。
甚至还有几瓶见不得人的催情丹,被混杂在补药之中。
“江湖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下三烂手段都有,真是令人不齿。”
魏青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正经人绝不会随身携带这种污秽之物。
他随手将那本名为《诡影迷踪点穴术》丢到一边,压在枕头底下,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那把鬼面刀的材质十分不错,拿去给姜远师傅融掉,重新打造一把千锻级别的趁手兵器。”
魏青一边翻找,一边低声自语,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收获。
翻找之间,他意外发现了一本道丧古籍,封面做过防水处理,虽有少许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十分完好。
“堕仙临尘,浊潮撼空……”
魏青翻开古籍的扉页,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八个古朴的字迹,与他自幼听闻的神话传说如出一辙。
相传不知名讳的堕仙坠落中玄神州,引发了空前绝后的浊潮之灾,污染了天地灵机。
这也让所有修道之人,都面临着“魔染”的巨大风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说白了,就是修道之人吞吐天地灵机时,走火入魔的概率大幅增加。
那段时间,欺师灭祖、杀戮同门的恶事屡见不鲜,无数曾经称雄一时、风光无限的道统与传承,都因此覆灭消亡。
直到中枢龙庭崛起,凭借六口玄奇神兵梳理天地灵机、涤荡浊潮,中玄神州才得以恢复往日的生机与秩序。
“堕仙到底是什么?是域外而来的强大大能,还是长生不死的仙人?”
魏青满心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可这本道丧古籍并未对此作出解答。
古籍中反而用大量篇幅,称颂四圣五帝的功德,奇怪的是,撰述此书的作者,将“四圣”列在了“五帝”之前。
世人皆知,五帝托胎转世、降临凡尘,辅佐太上皇扫平天下战乱、剿灭妖邪鬼怪、收复破碎山河。
如今中玄各地的郡府大城之中,都建有“五帝庙”,里面供奉着大紫天刑帝、大炎天法帝、大黑天公阳帝、大蓝天水帝、大青天巴帝五位天帝。
他们的子嗣血脉,被世人称为“五姓”,身份地位与皇亲国戚等同,尊贵无比。
因此,世间流传着一句话:中枢龙庭与五姓共治天下,共享中玄神州。
这并非夸大其词,那位自愿退位、闭关潜心悟道的太上皇,曾经当众立下一条规矩。
凡中枢龙庭的天子,只能迎娶五姓世家的女子为后,以此巩固五姓与皇室的联系。
“这份尊崇与荣耀,简直无以复加。”
魏青心中感慨万千,太上皇此举,实则是将中枢龙庭的皇位传承,限定在了五姓世家之中。
“自古以来,权力便是上位者最不愿与人分享的东西,除非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魏青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翻阅古籍,越往后看,越是觉得撰述者的言辞愈发偏激。
字里行间,满是对中枢龙庭的抨击与指责,斥责中枢龙庭不敬真圣、反而供奉伪帝,罔顾天道。
“五帝是伪,四圣为真?这种说法的依据是什么?”
魏青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
书中反复提及,四圣乃是创世之源,恩德泽被万物、绵延万世,可中玄神州却没有一座庙宇供奉四圣,这是大不敬之举。
撰述者认为,正是这份大不敬,才招致了当年的浊潮大祸,让百姓深陷苦难之中。
“对啊,为何中玄神州从未见过四圣的庙宇?”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四圣不具名讳、不存形体,故而不受人间香火,可这话听上去,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魏青渐渐被这本古籍吸引,心神沉浸其中,书页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间,便翻到了古籍的最后几页。
“寰宇本有五大道纪,自‘太易’开端,天地初现,万物虚无,尚未有任何生灵与形体。”
四圣打破混沌、踏步而出,下临界海、汲取界海之力,上取大道本源、领悟天地至理。
他们融合亿兆世界的灵气,造化出无穷生灵,滋养天地万物。
四圣建立道庭作为天地祖脉,威名传扬诸天万界,制定天地治世规则,规范万物秩序。
他们是道的具象化、法的根本,极少在世间显露踪迹。
四圣收有十二位仙首,授予他们道君尊号,让他们统辖各方天地、镇守诸天秩序,这便是“太初”道纪。
这本古籍之中,只详细描写了“太易”“太初”两大道纪,其余三道道纪,并未再多提及一句,不知是残缺不全,还是撰述者未曾知晓。
但撰述者提到了一个颇为有趣的说法,最早计算寰宇生灭的单位,乃是“劫”,多以“第几劫”命名,记录天地兴衰、生灵存亡。
直到四圣降临之后,才将“劫”改为“纪”,以此划分天地发展的不同阶段。
这位撰述者,似乎是一位穷经皓首、潜心研究古籍的学者。
他在书中自称,翻遍了四千年来的所有经典史书,也未能找到“劫”改“纪”的真正缘由,心中满是遗憾。
在古籍的末尾之处,他写下了四圣的名号。
大智元君、大德宸尊、大慈化圣、大爱鸿神。
魏青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模糊的字迹,心神莫名悸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的神魂。
他猛地合上古籍,目光落在古籍的书名上——《古今道统考》,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名字真是古怪。”
看这古籍的内容与文风,显然不是一人所写,而是一家世代传承、不断增补完善的著作。
难怪这本书能够从道丧之乱,一直写到中枢龙庭建立,中间历经四千年之久,内容依旧完整连贯。
【技艺:辨文识意(圆满境)】
【进度:(5/900)】
【效用:过目成诵,触类旁通】
魏青合上手中的古籍,积攒了数月的技艺进度骤然跳涨,竟直接冲破瓶颈,抵达了圆满境。
他的眉心之处,似有微光悄然流转,暖意融融,显然距离凝成第一枚神种,已经不远了。
“触类旁通,悟性暴涨,就连思考问题的思路,都比往日清晰了数倍不止。”
魏青指尖一翻,随手抓起一旁的《凝虎金刚罩》,快速翻阅起来。
纵使这本功法的关键之处语焉不详、晦涩难懂,却在辨文识意技艺的加持下,他的思维如电光石火般通透。
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字句,瞬间变得清晰易懂,刚冒头的困惑与疑问,眨眼之间便被拆解开来。
“圆满境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如今我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武道奇才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魏青便吃透了凝虎金刚罩七成的内容,对横练功法的运力法门、发力技巧,理解又加深了三分。
“越看越觉得,玄文馆的通天五式擒拿手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融合了各家武学的长处。”
无论是指掌擒拿、近身缠斗,还是轻身纵跃、横练防御,无一不精、无一不强。
魏青喟叹一声又拿起了一旁的《幽蛊经》。
这本典籍主打养虫炼魂,属于旁门左道,他只翻了两页,便皱起了眉头,失去了继续翻阅的兴趣。
中枢龙庭对旁门左道的定义,只有简单四字,难证大道。
说白了,就是修炼这些旁门之术,永远无法突破至仙境,只能停留在神通秘境之下,终其一生都是蝼蚁之辈。
中玄十四座大府之中,七大武学名宗与五座修道正宗,都手握完整的神通秘境突破之法,传承正统、底蕴深厚。
以上水府的玄锋剑宗为例,从基础武学、中级功法,到核心真功、突破秘籍,一应俱全、体系完整。
天资卓绝之人,只需按部就班、潜心修炼,数十年内,便能冲击宗师之位,踏入神通秘境,成为一方强者。
“以自身血肉饲虫,依靠神魂操控蛊虫,这种旁门邪术,果然阴狠毒辣。”
魏青摇头失笑,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没有一开始就拿给阿妹魏苒看。
修道与练武,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若是资源充足、天资尚可,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中等资质的修道者,三五年内便能实现神魂凝形,踏入修道入门之境,这在修道界已是常态。
但修道的风险,也与修炼速度成正比,走火入魔的概率,远胜于武道修炼。
中枢龙庭通缉的逆贼与邪魔,十之八九都是道宗叛徒,皆是修炼时遭“魔染”沉沦,最终沦为祸乱天下的恶人。
尤其是道艺三境之后,修道者观想天地、吞吐灵机时,极易引动外界浊潮,遭到“魔染”,神智尽失、化为邪魔。
据说五座修道正宗的弟子总数,尚且不及上水府玄锋剑宗一家的弟子数量。
这既彰显了仙师的稀缺与珍贵,也暗中印证了修道之路步步惊魂、凶险万分。
“寒冬终过,暖春已至,是时候办正事了。”
魏青沉下心神,收敛心中的杂念,回想上月与萧惊鸿联手施展引珠蚌之术、清剿赤巾盗贼的经历。
如今周、柳、秦、吴四家的余孽,已经被连根拔起、清理干净,只剩下秦家与吴家,躲在威海郡城之中,苟延残喘、暗中蛰伏。
“周、柳、秦、吴……剩下的秦家与吴家,得找陈伯问问,师傅当年离开威海郡的缘由。”
顺便,也该给玄文馆清算旧账,彻底扫清所有阻碍,稳固自己在中玄的地位。
魏青摩挲着下颌,眼神坚定,他深知,背靠师傅萧惊鸿这棵大树虽能暂保安稳,但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乱世的根本。
若是自身实力不足,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与势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长久。
敛去心中所有杂念,魏青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缓缓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经过六次洗练,他体内的气血如熔浆般奔涌不息,淬炼出的劲力,愈发刚猛霸道、凝练纯粹。
二十四节脊柱莹莹生辉,如一条蛰伏的玄龙,静静盘踞在体内,蓄势待发,随时都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
转眼之间,七八日的时间便已过去,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白尾滩上的采珠人,也日渐增多。
随着采珠人增多,魏青案头的琐事,也渐渐堆成了小山,首当其冲的,便是魏记珠档的扩张之事。
短短数月时间,魏记珠档的船只数量翻倍,年后招募的采珠工匠,也增至八十余人。
如今的魏记珠档,声势日渐浩大,眼看就要取代赵家珠市,成为赤县珠蚌行业的新龙头。
“等彻底打出魏记珠档的名号,便能垄断白尾滩的所有珠蚌生意,掌控赤县的珠蚌产业链。”
魏青眼神锐利,目光中带着几分果决与野心,如今他手握数家铺面,再加上白尾滩的广袤水域,即便养上百十人,也绰绰有余。
先前,魏记珠档规模尚小,只赤县本地的生意,主要供应顺风楼、天勤武馆等大户人家,销路有限。
如今有赵敬、苏少陵两位威海郡城高门子弟牵线搭桥,他大可接洽排帮,拓宽珠蚌与宝珠的销路,将生意做到郡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只是此事急不得,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极易功亏一篑。
“如今魏记珠档日进八百两银子,在赤县境内,已然算得上是巨富之家。”
若是能把日利润提升到四千两,我也算名副其实的大东家,再也不用看他人脸色行事。
玄文馆正厅之内,魏青与阿妹魏苒一同对账,谈及赵良余当年靠赵家珠市敛财的手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
赵良余的手段,既狠辣又精明,抽成盘剥、放印子钱、逼良为娼,无所不用其极,把白尾滩的采珠人,压榨得一干二净、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他还垄断了赤县的渡口与客栈生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利润滚滚而来,家底也越来越雄厚。
“梁哥说,赵良余在世的时候,赵家珠市的巡稽郎就有四十多人,掌柜与账房加起来,更是超过百人。”
每到年底结算的时候,装银子的箱子,能从码头一直抬到赵家宅院,场面十分壮观。
魏苒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认真地对魏青说道:“阿兄,咱们如今既要拓宽销路、扩大珠档规模,也要招揽人才、积蓄力量。”
三大家族愿意出资兴办私塾,从郡城聘请教习,正是为了长远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自从修炼阳火残卷之后,魏苒的身形拔高了两寸,褪去了往日的瘦弱与怯懦,愈发亭亭玉立、沉稳干练。
“你倒是颇有经商天赋,看得比我还透彻。”
魏青看着阿妹,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认真:“赵良余把珠市当作自己的私产,肆意压榨采珠人,终究难以长久。
而我,只把魏记珠档当作一个跳板,毕竟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也守不住这金山银山。”
魏青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望着魏苒:“你若是有心打理珠档的生意,这魏记珠档的东家之位,便交给你如何?”
换作旁人,这话或许是试探,但魏青说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他们兄妹二人,出身小门小户,相依为命多年,这份兄妹情分,远胜过豪门大族的虚与逶迤、尔虞我诈。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抱团取暖、相互扶持,才能长久立足,不被他人欺负。
魏苒放下手中的毛笔,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语气诚恳:“珠档如今的规模,我打理起来绰绰有余,并无压力。
但要彻底整合赵家珠市的所有产业,打通渡口、客栈的生意,我还力有不逮,难以胜任。
尤其是渡口的生意,梁实叔派伙计去洽谈了三次,前两次对方还客客气气,最后一次,直接把咱们的伙计打了回来,态度十分嚣张。
你常说,对付那些悍民刁徒,要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如今你在赤县的名声虽响,但全是善名,缺少了几分威慑力,那些刁徒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魏青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你想让我怎么立威?直接带人扫平那些刁徒?”
魏苒神色一正,语气坚定:“大梁乡渡口有一家黑店,专做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残害了不少采珠人与过往客商。”
“赵敬、苏少陵这些郡城高门子弟敬重你,
一是畏惧萧教头的实力,二是忌惮你的手段,
但那些刁民莽夫,只认眼前的利益,根本不会把‘魏爷’这个名号放在眼里。
想要镇住场面,必须杀几个人、流点血,让他们知道,魏爷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魏青缓缓颔首,心中十分欣慰,阿妹如今越来越通透、越来越有主见,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小丫头了。
这年头,做生意没有硬实力做后盾,就像是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任人宰割。
梁实叔为人太过厚道、心慈手软,总想息事宁人、和平解决,反倒被那些刁徒小瞧,觉得魏记珠档好欺负。
“这事好办,从团练之中调些好手,随我一同前往大梁乡,扫平那家黑店,震慑一下那些刁徒。”
魏青叩击着桌面,缓缓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的对赤县这地方,只施恩不立威,没人知道你名字的分量。
好久没尝宝珠熬粥的滋味了,今晚弄两只黑鲽珠蚌,你在家熬一锅粥,等我回来。”
魏苒轻轻点头,继续低头对账,她深知阿兄的本事,收拾一群黑店恶霸,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需担心。
“对了,阿兄,我从云雀仙那里学了一门凝神法,忘了告诉你。”
直到魏青挎上弓箭、牵起马匹,准备出门的时候,魏苒才猛然想起此事,连忙开口喊道。
上月,魏青在青雾岭完成换血之后,曾带她进山拜见云雀仙。
为报答魏青的取名之恩,在梦中传她凝神之法,这门功法能够稳固神魂、抵御魔染,十分珍贵。
这般机缘,她本该早早告诉阿兄,却因为前阵子苏少陵来访,再加上隐暗阁刺客刺杀之事,一直耽搁至今,未曾提及。
……
魏青从东市埠口,选了一艘挂着魏记珠档旗号的乌篷船,吩咐船夫顺流直赴大梁乡。
他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闭,周身劲力微动,无需船夫划桨,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在水面上疾驰而行,速度极快。
“老白这名字,实在太糙了,配不上你。”
魏青睁开双眼,望着船下清澈的水面,看着水下隐隐晃动的巨大身影,低声说道。
魏青素来稳重谨慎,此行前往大梁乡扫平黑店,自然不会孤身犯险。
大梁乡的黑店恶霸,固然不足为惧,但隐暗阁的刺客,以及秦、吴两家的残党,却不得不防。
因此,他特意唤来大蛟随行,关键时刻,大蛟往水里一钻,便能暗中护他周全,即便遇到强敌,也能助他脱身。
“昂——”
大蛟猛地探出半颗头颅,头颅宽大,比乌篷船还要宽阔几分,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与怨念。
显然,它对“老白”这个名字,十分不满,只是慑于萧惊鸿的威压,一直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等你哪天能够渡海入洋、突破桎梏,我便给你取一个新的、响亮的名字,如何?”
魏青看着大蛟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昂昂——”
大蛟眼睛一亮,金色的竖瞳之中,瞬间燃起了光芒,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连低鸣两声,以示回应。
魏青虽听不懂蛟语,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大蛟心中的喜悦与期待,他轻轻颔首:“放心,我说话算话,等你渡过大劫,必定给你换个配得上你的名号。”
他曾在《山海异志》中读过相关记载,蛟类隐于深潭河川之中,历经千年修炼,便能渡水化龙,翱翔于天地之间。
届时,狂风骤雨、江河倒灌,大城之中,需修建悬剑桥,才能防备蛟龙伤人,可见蛟龙化龙之后,实力何等强悍。
师傅萧惊鸿也曾对他说过,大蛟想要渡海入洋、突破桎梏,需经历两重劫关,这劫关堪比修士渡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不知你是白尾滩土生土长的蛟类,还是从别处迁徙而来,隐居在此?”
魏青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发问,想要探寻大蛟的来历。
可大蛟却只是抬起头颅,望向威海郡城的方向,低鸣两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伤感,并未作出更多回应。
“郡城那边,是云龙江……你该不会是被师傅从云龙江拐来的吧?”
魏青看着大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云龙江水君宫乃是老龙所立,宫中龙子龙孙众多,蛟蟒更是不计其数,十分繁盛。
大蛟闻言,连忙摇了摇头,金色的竖瞳之中,满是委屈,泪水汪汪,显然是在否认。
它想向魏青解释,自己之所以来到白尾滩,与一位“黄衣道士”有关,却苦于尚未化出横骨,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动作示意,自己的到来,与萧惊鸿无关。
哗啦!
大蛟猛地摆尾扎入水底,水花如碎玉般四溅,船舷瞬间被打湿一片。
不过半晌功夫,它骤然破水而出,脊背撞开水面的刹那,掀起数尺高的浪头,狠狠拍在乌篷船两侧,船体剧烈摇晃,险些被直接掀翻。
“何事如此急躁?”
魏青神色微变,指尖暗运力道,周身劲气凝成无形屏障稳住船身,沉声向大蛟问道。
“昂——”
大蛟低鸣一声,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口中稳稳衔着一株两尺长的玄水芝。
那芝草棕黄肉质莹润有光,纹理如织,顶端开裂如雀喙微张,隐隐泛着淡淡的水灵光晕,正是白尾滩深处罕见的水下奇珍,寻常修士寻遍数年也难见一株。
“竟是玄水芝!”
魏青目光一凝,当即认出这株奇珍,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倒是有心了,多谢你。”
大蛟的馈赠纯粹又赤诚,宛若孩童捧着心爱之物献宝,没有半分功利,让人心生暖意,实在无法拒绝。
他指尖摩挲着玄水芝的肉质,
心中了然:“玄水芝性温,切段入粥煨煮最佳,既能滋养气血,更能温养神魂,倒是契合我如今的境况。”
如今他辨药技艺早已日趋熟练,寻常奇珍异草,只需一眼便能辨明特性与用法。
正欲起身下水,打算顺带采几只珠蚌搭配熬粥,大蛟却忽然尾巴一摆,激起漫天细碎水沫。
一道无形的水之波纹悄然在水底扩散开来,不过片刻,两只通体泛着淡紫霞光的珠蚌,竟顺着波纹缓缓浮起,主动跃上船板,稳稳落在魏青脚边。
“好本事!”魏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颔首,
“这般引蚌之能,竟比滩涂之术还要利落管用。”
大蛟听得夸赞,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尾尖轻轻扫着船舷,溅起点点水花,一副邀功讨赏的模样,灵性十足。
魏青转身走进船舱,取来便携炊具,又摸出几块火纹炭点燃。
这火纹炭燃势稳定,温度极高,最是适合野外熬煮汤药与膳食。
他动作利落,先用刀背轻轻敲晕两只紫霞珠蚌,剖开蚌壳,取出里面圆润饱满的宝珠收好,再将鲜嫩的蚌肉切成薄片备用。
随后将玄水芝洗净切段,待锅中白粥熬至粘稠冒泡,便将蚌肉与玄水芝一同下锅,小火慢慢煨煮。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鲜香便弥漫开来,混杂着玄水芝的清润之气,沁人心脾。
魏青盛出两碗,连喝两大碗下肚,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从腹中升起,顺着经脉游走,直达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暖意。
这是他踏入炼体巅峰以来,久违的清晰精进之感,周身气血都变得愈发灵动。
“奇怪,这玄水芝的药力竟不淬肉身,反倒直冲眉心而去。”
魏青心中一动,连忙运功引导,周身劲力如灵蛇般窜动,牵引着那股温润暖流逆流而上,尽数凝聚于眉心识海之处。
刹那间,他眉心处原本只有沾水才会显露的水纹,骤然亮起淡淡的莹光,紧接着,一道新的水纹缓缓浮现,与原先那道交相辉映,形如朱砂烙印,愈发显得威武不凡。
魏青侧身俯身,以船舷边的江水为镜,望着眉心的两道波浪纹,指尖轻轻摩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与白尾滩天地灵机、江河水域血脉相连的错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跃入水中,肆意遨游一番。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脊柱玄龙猛地一震,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原本未通的一节脊柱竟轰然贯通,周身气血瞬间如擂鼓般奔涌不息,气息也随之沉了一分,距离凝聚神种又近了一步。
“果然没白与你打交道,这好感度刷得值!”
魏青大喜过望,抬手便想拍一拍大蛟的头颅,以示嘉奖,可指尖刚要碰到蛟首,忽然想起萧惊鸿先前的叮嘱。
“蛟类眉心有逆鳞,头部不可轻碰,谨防反噬”,连忙硬生生收住手,指尖微微一顿,转而揉了揉大蛟的下颌。
“以后谁再叫你老白,我第一个不答应!”
魏青看着大蛟温顺的模样,笑着打趣,语气中满是宠溺,
“这般懂事又贴心的小家伙,配得上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这么粗陋的名号。”
反正萧惊鸿此刻不在身边,没人能管着他,魏青干脆心一横,决意今日便给大蛟正名,也算不辜负它这番赤诚馈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