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教授的茶室

    清晨五点半的京都,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清凉。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两侧,町屋的木格窗紧闭,门帘安静垂着。远处的鸭川传来潺潺水声,偶尔有早起的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街角。

    诗音和欣然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诗音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定位器,屏幕上的红点在一张简易地图上闪烁,指示着方向。欣然走在她身侧,边走边观察四周——不是出于游客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自从容纳了噩梦实体的部分核心后,她对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这条巷子的“情绪”:平静,古老,但深处藏着某种隐忧,像水底潜流的暗涌。

    “就在前面,”诗音低声说,指向巷子尽头一座不起眼的町屋。那座建筑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两层高,黑瓦木墙,门前挂着一盏熄灭的石灯笼。唯一特别的是门牌——没有写姓氏,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7”,以及下方一行小字:“听雨”。

    诗音在门前停下,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石灯笼的基座侧面摸索。她按了一个隐藏的按钮,灯笼基座弹开一个小口,里面是一个指纹识别器。她把拇指按上去,识别器亮起绿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进来。”诗音推开门。

    屋里很暗,但欣然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这是一间典型的町屋玄关,地面是榻榻米,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陈年木料的味道。玄关尽头是一道布帘,帘子后透出微弱的光。

    诗音脱下鞋子,从旁边的鞋柜里取出两双室内拖鞋。欣然学着她的样子换鞋,心里却有些紧张。要见张明远了,那个母亲林雨薇的导师,那个知道系统真相的人。他会是什么样子?和《盗梦空间》世界里那个儒雅的教授一样吗?还是更老,更疲惫,更警惕?

    “别担心,”诗音仿佛能读心,轻声说,“张教授是个好人。只是这些年他不得不小心,清理者一直在找他。”

    她们掀开布帘,后面是一个不大的茶室。茶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一个老人坐在桌后,背对着她们,正在摆弄桌上的一个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沙沙的噪音,偶尔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说的是日语,但欣然听不懂。

    “坐吧,茶刚沏好。”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从容。

    诗音在矮桌一侧坐下,欣然坐在她旁边。直到这时,老人才缓缓转过身。

    欣然看清了他的脸。和《盗梦空间》世界里的投影很像,但更老,更瘦。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和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是空白的,没有图案。

    “张教授,”诗音微微颔首,“谢谢您见我们。”

    “诗音,好久不见。不,对你来说可能没多久,但对我来说,已经十五年没见到‘真正的’你了。”张明远的笑容很淡,带着某种深沉的疲惫,“而这位,就是欣然吧。雨薇的女儿,在现实世界的投影。你们长得真像,不,是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像在欣赏一幅双面绣。

    “教授,我们时间不多,”诗音说,“清理者在追我们,欣然已经遭遇过他们的袭击。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还有那个符号——眼睛和迷宫的符号,我们在多个世界都见过它。”

    张明远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茶壶,给三个茶杯斟茶。茶汤是淡金色的,香气清雅。

    “先喝茶,”他说,“这是宇治的玉露,今年的新茶。喝茶的时候不谈正事,这是规矩。”

    诗音看了欣然一眼,端起茶杯。欣然也端起杯子,茶很烫,香气扑鼻。她小口啜饮,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悠长。在经历了寂静岭的恐怖和逃亡的紧张后,这杯热茶像一剂镇静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张明远也慢慢品茶,闭着眼睛,像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茶室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沙沙的噪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三杯茶喝完,张明远放下茶杯,睁开眼睛。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清理者,”他缓缓开口,“是一个存在了至少一百年的秘密组织。他们的创始人是谁,没人知道。但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监控和管理所有与系统有关的‘异常’,确保系统的稳定运行——按照他们理解的‘稳定’。”

    “他们和系统是什么关系?”诗音问。

    “没有直接关系,但目的相同。”张明远说,“清理者认为,系统的存在对人类文明是必要的保护,防止现实和虚拟的界限再次模糊,防止大崩塌重演。但他们也认为,系统本身是危险的,尤其是当它产生自我意识、开始‘自主’运行时。所以他们的职责是双重的:一方面保护系统不被外部干扰,另一方面防止系统过度扩张或产生‘异常’。”

    “异常包括造梦师后裔?”

    “造梦师后裔是最大的异常。”张明远的眼神变得锐利,“因为你们有潜力影响系统,甚至控制它。清理者的记录显示,历史上至少有三次,造梦师后裔曾试图修改系统核心协议,其中一次差点导致系统崩溃。从那以后,清理者就把所有已知的造梦师后裔列为‘一级威胁’,进行监控,必要时清除。”

    欣然感到后背发凉。她只是个写小说的普通人,怎么就成“一级威胁”了?

    “那符号呢?”诗音问,“眼睛和迷宫的图案,我们在永恒之钟、《源代码》世界、寂静岭,甚至现实世界都见过它。”

    张明远沉默了几秒。他放下折扇,从和服袖子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皮面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他把照片推过桌子。

    照片上是一个考古现场,一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石门是某种黑色石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中央正是那个眼睛和迷宫的符号。照片背面有手写的日期:1923.9.1。

    “这是关东大地震那天,在东京郊区一个古墓里发现的,”张明远说,“石门后来在地震中损毁,但照片保存了下来。清理者的档案里,这是这个符号最早的记录。但根据石门的风化程度和墓葬形制判断,它的年代至少在公元前3000年以上。”

    “一万两千年前?”诗音计算道,“那是系统创建的年代。”

    “是的。”张明远点头,“这个符号,是前代人类文明——也就是创造系统的‘造梦师’文明——的标志。它不是随便画的,而是一种‘认知密钥’。看到这个符号的人,如果有造梦师的血脉,就会产生某种共鸣,潜意识里会被引导去发现系统的存在。”

    欣然想起自己在写小说时,无意识地描绘出《盗梦空间》的剧情,甚至在诗音经历之前就写到了那些场景。难道是因为她看过这个符号?不,她不记得见过。也许是在某个展览,某本书,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符号印入了她的潜意识。

    “清理者也在研究这个符号,”张音继续说,“他们认为,这个符号是连接现实和系统的‘后门钥匙’。谁能完全理解它,谁就能控制系统的核心权限。所以他们在各个世界寻找符号的痕迹,收集数据,试图破解它。”

    “那噩梦实体呢?”欣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在寂静岭,它说有人在寂静岭制造了适合它生长的环境。是清理者干的吗?”

    张明远看向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赞许。

    “你说你容纳了噩梦实体的核心,”他说,“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吗?”

    欣然努力组织语言:“像是......拥抱一个满是尖刺的东西。很痛苦,但你不能放手,因为一放手它就会伤害别人。你要包容那些痛苦,那些恐惧,但又要保持自己不被淹没。”

    张明远点头:“这是造梦师后裔的独特能力,我们称之为‘意识容纳’。古代文献记载,造梦师可以吸收和转化精神能量,包括恐惧、痛苦、疯狂。但这项能力很危险,容纳太多负面情绪,容纳者自己可能崩溃。”

    他顿了顿,接着说:“至于寂静岭的实验,确实是清理者干的。但不是现在的清理者,是五十年前的一派。那时清理者内部有个激进派系,认为应该主动制造‘可控异常’,研究造梦师后裔的反应。他们在几个世界做了实验,寂静岭是其中之一。但实验失控了,噩梦实体成长得超出预期,他们无法控制,只能封锁那个世界,任其自生自灭。”

    “直到我们去了那里。”诗音说。

    “直到你们去了那里。”张明远看着她,“诗音,你成为系统管理者,这是清理者最恐惧的事。一个造梦师后裔掌握了系统的最高权限,这挑战了他们所有的信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控制你,或者清除你。”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收音机里的噪音突然变大,沙沙声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英语广播:

    “......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坐标京都区......请求支援......重复......请求......”

    张明远脸色一变,迅速关掉收音机。他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挂轴,后面是一个嵌入墙体的显示屏。屏幕亮起,显示着町屋周围的实时监控画面。

    巷子里空无一人,但监控画面的角落,有几个快速移动的影子。影子很模糊,像穿着某种光学迷彩,只在移动时产生轻微的扭曲。

    “他们找来了,”张明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加快,“比我预想的快。清理者有追踪系统能量波动的技术,你们传送过来时,他们可能就捕捉到了信号。”

    “我们马上离开。”诗音站起来。

    “不,现在出去正好撞上他们。”张明远摇头,“这间茶室有屏蔽层,能暂时干扰他们的扫描。但撑不了多久,最多十分钟。跟我来,下面有安全通道。”

    他走到茶室另一侧,掀开地上的榻榻米,露出一个暗门。暗门是金属的,有电子锁。他输入密码,门滑开,下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有微弱的灯光。

    “快下去。”张明远示意。

    诗音先下去,欣然紧随其后。楼梯很陡,旋转向下,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但摆满了各种仪器和书架。墙上挂着多块显示屏,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最显眼的是中央的一个控制台,上面有复杂的按钮和旋钮,看起来像老式电台的操作面板。

    张明远最后下来,关上暗门,又用一块金属板封住入口。

    “这里是安全屋的核心,能屏蔽所有外部扫描,也有独立的供氧和供电系统。”他说,“但食物和水只够三天,而且清理者如果确定我们在这里,可能会强攻。这栋建筑扛不住重型武器。”

    诗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显示屏上。屏幕显示的是外界的监控画面,巷子里已经出现了五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他们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到脸。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仪器,正在扫描建筑。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诗音说,“但不确定具体位置。那个扫描仪是能量探测型,茶室的屏蔽层在干扰它,但它会慢慢缩小范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欣然说。她的心跳很快,但奇怪的是,并不全是恐惧。她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人的情绪:冷酷,专业,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有执行任务的专注。这是清理者的特点吗?没有个人情感,只有对“异常”的清除执念?

    “有后门吗?”诗音问。

    “有,但那边可能也有人守着。”张明远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显示的是町屋后门的小院。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墙头有红外线扫描的光束在移动。

    “是陷阱,”诗音判断,“他们故意留出看似安全的通道,等我们出去。”

    地下室陷入沉默。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监控画面里那些清理者缓慢但有条不紊的搜索动作。

    欣然突然开口:“教授,您刚才说,这个符号是认知密钥。如果我能理解它,是不是就能用它做点什么?”

    张明远看向她,眼神复杂:“理论上是的。但这个符号的理解不是智力层面的,是意识层面的。你需要与它‘共鸣’,而共鸣需要时间和专注,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也许不需要完全理解,”欣然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卷轴,展开后正是那个眼睛和迷宫的符号,但比她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更复杂,线条间有细密的注释,是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符号的完整版,”张明远说,“我花了二十年研究它,也只解读了不到十分之一。你知道这些注释是什么吗?”

    欣然摇头。

    “是前代人类文明的语言,我们称之为‘原初语’。每个字符不表音,不表意,而是直接对应一种意识状态或概念。这个符号整体,是一个‘意识程序’,用来看见和理解系统的结构。”

    欣然盯着那个符号。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版,但她觉得熟悉。那些线条的走向,那些眼睛的弧度,那些迷宫的转折,都像在呼唤她。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符号上方,没有触碰,但能感觉到某种微弱的、温热的脉动,从符号中散发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他们在爆破前门!”张明远看向监控,前门已经被炸开,清理者正在进入。

    “没时间了,”诗音手里出现那把半透明的枪,“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从后门走。教授,后门那条巷子通向哪里?”

    “通向鸭川,河边有我准备的船。但墙头的红外线——”

    “我来处理。”诗音的眼神变得坚定,“欣然,你和教授先走,在船上等我。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到,你们就开船离开,去这个地址。”

    她报出一个坐标,是用经纬度表示的。

    “那是哪里?”欣然问。

    “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我预设的安全点之一。到了那里联系系统,我会去找你们。”

    “不,我要和你一起——”

    “欣然!”诗音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严厉但温柔,“听我说,你现在是清理者的主要目标之一,因为你是造梦师后裔。而且你刚刚觉醒能力,还不稳定,留在这里太危险。教授需要人保护,带他安全离开,这是你的任务。”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一楼。

    欣然咬牙,点头。她明白诗音的意思,这不是电影里的英雄时刻,这是生存的选择。两个人一起死,不如一个人引开敌人,让其他人有机会活。

    “小心。”她只能说这两个字。

    诗音微笑,那笑容很像成天最后时刻的笑容,平静,决绝。

    “我会的。现在,走!”

    张明远已经打开了后墙的一个暗门,门后是狭窄的通道。他示意欣然跟上,自己最后看了一眼诗音,眼神里有愧疚,也有骄傲。

    “雨薇会为你骄傲的,”他说,“我也会。”

    然后他转身进入通道。欣然跟进去,在暗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到诗音举着枪,走向楼梯,背影挺直,没有犹豫。

    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张明远手里的一个小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里有泥土和霉菌的味道。

    他们走了大约三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楼梯。爬上楼梯,推开顶部的盖板,他们来到了后院。院子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墙头的红外线光束在缓缓移动。

    张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声波,墙头的红外线扫描仪突然停顿了几秒,光束消失了。

    “快!”他低声说,率先翻过墙头。

    欣然跟着翻过去。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就是鸭川。河水在清晨的微光中泛着银灰色的波光,岸边果然系着一条小木船。

    他们跑向小船。身后,町屋方向传来枪声和爆炸声,不止一处,像发生了激烈的交火。欣然的心揪紧了,但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必须完成诗音交给她的任务,带张明远离开。

    两人上了船,张明远解开缆绳,用船桨撑开河岸。小船顺流而下,很快远离了那片街区。

    欣然回头望去,町屋的方向冒起了黑烟。枪声还在继续,但渐渐远了。

    “她会没事的,”张明远说,不知是在安慰欣然,还是在安慰自己,“她是系统管理者,有权限保护自己。而且,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欣然点头,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为诗音,为成天,还是为自己。这一切都太沉重了,追杀,逃亡,失去,战斗。她只是个写故事的普通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小船在鸭川上静静漂流。远处,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红,黎明就要来了。

    但欣然知道,黑暗还没有结束。清理者在追他们,系统还有异常要处理,而她和诗音,这对来自不同世界的姐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握紧口袋里的硬币,成天留下的硬币,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船顺流而下,驶向未知的黎明。而在他们身后,京都的清晨被警笛声和黑烟打破。清理者的猎杀,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签到无限电影世界轮回不错,请把《签到无限电影世界轮回》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签到无限电影世界轮回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