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权峰绝顶,摘星坪的寒玉广场上,肃杀之气凝结如霜。
玄天宗九脉,以北斗为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峰为主峰,另有两座辅峰拱卫。
此刻,九峰真传,齐聚于此。
数百名内门弟子身着各峰制式道袍,列阵而立。
衣袂无风自动,灵力隐现,或锋芒毕露,或气息沉渊,皆是各峰倾力培养的菁英。
冰冷的山风吹过,卷起寒玉地面细微的玉屑,广场上空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刀刃在嗡鸣碰撞。
凌尘立于摇光峰阵列的边缘。他身上是新换的摇光峰墨蓝色道袍,袍袖宽大,掩住了双手手腕。
只有他自己知道,皮肤之下,数个细微的星点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带来一种沉铁浸血的凝滞感和隐痛。
昨夜强行锚定五大星窍、引动昆仑异动后,这股由星陨锻体术带来的沉重负荷便如影随形,尚未完全适应。
一道宏大的、仿佛自九天垂落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细碎的嗡鸣:“肃静!”
寒玉高台之上,七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悄然显现。为首者身穿紫金天枢袍,面容被一层朦胧星光笼罩,唯有一双深邃如寰宇的眼睛似能洞穿一切。
天枢峰主!在其两侧,其余六峰峰主肃穆端坐,气息或雄浑如海,或锐利如剑,或飘渺似云。
正是玄天宗真正的掌权核心,七峰掌座!
天枢峰主目光如实质的星辉扫过全场。那目光蕴含的无形威压,让许多凝气巅峰的弟子脸色发白,汗透重衫。
“一月之前,昆仑山脉深处,有至邪之力与浩荡星力爆发激烈冲突,其威能几若改天换地!”
天枢峰主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沉浑,清晰地传遍整个摘星坪,
“虽祸源已平,但邪气弥散,魔影潜伏于暗中蠢蠢欲动。此乃倾覆大劫之先兆!玄天宗位居仙道魁首,绝不容许根基有丝毫动摇!”
他声音一顿,整个寒玉坪广场的杀伐之气陡增十倍。数百弟子的心被狠狠攥紧。
“故今日九峰会武,非寻常较技切磋!凶邪在外,宗门需锋锐无匹的利剑,而非在暖阁中雕琢的花瓶!经七峰掌座共议,”
他目光扫过旁边几位峰主,尤其在玉衡峰那位面容瘦削、眼窝深陷、隐带阴鸷之色的老者身上略作停顿,
“更改会武章程,生死决!签分九轮,败者淘汰,胜者进阶。生死不论,阵亡率……三成起!”
“三成?!”
“生死不论?!”
短暂的死寂后,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惊呼声低低地此起彼伏。所有弟子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修仙之途艰难,宗门内虽也有争斗,但从未将“阵亡三成”如此赤裸裸、血淋淋地摆上台面!这已经不是比试,这是选拔战场上的死士!
“此签,接者留名!怯者……即刻除名下山!”天枢峰主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他大手一挥,一座寒玉签池在广场中央升起,池内数百枚玉签闪耀着冰冷杀伐的光泽。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似乎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无数目光变得复杂、恐惧、挣扎,最终化为一片赤红的疯狂。
凌尘静静地看着那片玉签之池,掌心的星痕似乎在冰冷的气息下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着一种沉重而非畏惧的律动。
生死?昨夜尝试引动星力锻体,每一步都游走在肉身崩溃、神识寂灭的边缘,生死对他而言,早已不再是陌生的词语。
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随着摇光峰众人沉默地走向签池。
玉签冰冷刺骨。神识探入,一道信息烙印心间:丁组三号。
他抬眼扫视,寒玉广场中央,巨大的灵力光幕已然升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丁,九个巨大的组别熠熠生辉。每一个名字被签池感应激发,迅速分归其下。
凌尘的目光在丁组名单上滑过。其中一个名字像淬毒的钢针般扎入眼帘:厉星寒(天权峰)!
一个曾在天璇执事殿前以“切磋”为名重创同门弟子,废其筋脉根基的狠人!
而在丁组之内,另外几个名字也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森冷。陈越(开阳峰)、谢峰(天玑峰)、李岩(摇光峰)。
这些名字看似平常,但凭借远超常人的神魂感知和星窍对周身气息的微妙呼应,凌尘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人在签落定组的同时,有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如同蛛网般短暂交错了一瞬,然后极其默契地、极其自然地收敛干净。
一丝极淡的、仿佛死水淤泥中泛起的腥气,无声地缭绕在他心头。
这并非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锁定猎物后的、来自阴暗角落的无声蠕动。
玉衡峰那边,那位深眼窝的枯瘦老者目光似乎无意间投向这个方向,眼角的皮肤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泄出一线刻骨的冰寒与厌恶。
昨日昆仑星力潮汐的源头已被锁定在摇光峰属地,而源头废墟中残留的微弱气息,指向了那个早该随着废墟一起化为尘埃的小子!
抽签完毕。短暂的死寂笼罩全场。
“丁组第一轮!凌尘(摇光峰),王烈(天璇峰)!入斗星台!”
一个高亢沙哑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看客般的兴奋。负责主持的天玑峰执事高声唱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凌尘身上。摇光峰沉寂多年,这个名字更是早已淡出高层视野。
此时首战竟抽中一个陌生面孔,不少人脸上露出残忍或幸灾乐祸的神色。
王烈是天璇峰新晋的真传,已至凝气九重圆满,一手“焚天霸炎拳”狂暴刚猛,正是凌尘这种根基孱弱者的克星。
凌尘步履稳定,一步步踏上那由整块黑曜星石铸就的斗星台。黑石冰凉,似乎能吞噬光线。
王烈早已站在对面,身材魁梧如铁塔,赤裸的双臂肌肉虬结,皮肤隐隐透出暗红之色,仿佛岩浆在皮下流淌。
看着身形显得单薄的凌尘,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摇光峰……”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充满了羞辱,“你们峰还有人能撑得过第一轮吗?废物聚集之地!”
没有应答。凌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拳头上跳跃着一丝丝微弱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灵光轨迹,那是经脉灵流运转的外在微显。
“开始!”执事的声音冷酷无情。
“轰!”王烈暴喝出声,如同闷雷炸响!没有任何花哨试探,凝气九重巅峰的狂暴火系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黑曜星石都被映得发红!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火流星,拳锋凝成一个炽白的、不断旋转胀大的烈焰漩涡,带着焚毁一切的霸道意志,兜头盖脸朝凌尘猛砸而下!
“焚天拳!”
台下响起数声刺耳的惊呼。如此狂暴的开局,显然是奔着当场格杀去的!
就在那炽白火拳距离凌尘面门不足三尺,热浪已经燎焦了他几缕发丝的刹那。
噌!凌尘一直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瞳孔深处,并非映照出毁灭的火光,而是一片旋转扩散的、深邃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芒!
无数极其细微、肉眼乃至神识都难以捕捉的能量轨迹、气流扰动、对手体内奔涌的灵力波动、甚至是他拳势最核心那股狂暴无匹的冲击力都在这一瞬间,被那双骤然化为纯金的瞳孔疯狂解析、放大、推演!
在王烈感知中,自己的霸拳明明已经锁定对方全身气机,下一瞬就能将其彻底蒸发!
但在凌尘那双纯粹金色的瞳孔世界里,这一切却慢得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中爬行。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狂暴拳网,因其霸道纯粹刚猛到了极致,反而在力量的流转变化中留下了几处极其短暂、常人绝难把握、甚至察觉都察觉不到的微小空隙!
轨迹,看见了!
凌尘那被宽大袍袖遮掩下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拳风带起的本能颤抖。
但就是这细微到几不可查的动作落下,王烈那刚猛无俦、一往无前的冲击轨迹,骤然产生了一丝极其诡异却顺理成章的变化。
他右腿膝盖深处、因全力爆发而略微紧绷拉扯的某处隐秘筋络,毫无征兆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滞涩逆流!并非阻碍,而是如同拳头打在空处,瞬间失去了部分力量传递的枢纽!
一个巨大的破绽被强行制造!就在这力量链条微妙转折的瞬间!
对王烈而言,只是攻势中微不可查的一顿。
但于凌尘眼中那扇瞬息万变的“破绽之门”,轰然洞开!就在那千分之一刹那,当王烈因腿部筋络骤然滞涩而带来的重心极其微小的偏移之时!
凌尘一直微垂不动的右手,如一道没有实体的灰烬烟影,骤然动了!
速度并不快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诡谲的迟滞感。
指掌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灰色烟气。这烟气并非防御,而是丹田深处那阴阳双丹旋转时泄出的一缕最细微、却又蕴含混沌碾磨特性的元炁!
嗡!
那只右手无视了狂暴的火焰,以一种精妙到近乎玄奥的轨迹,带着沉铁滚木般的沉重力量,贴着王烈那微微滞涩的右臂臂弯处,那狂猛力量传递链条上此刻最脆弱的一环,向内斜切而入!
“噗嗤!”并非利刃破体,而是如同滚烫的钝刀切割生皮。王烈臂弯处刚猛护体真气在那缕灰色元炁碾磨下如同朽木般崩散!那只覆盖灰烟的手掌毫无阻滞地切入了他臂骨内侧!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然爆发!王烈那狂暴前冲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掼中胸口!焚天霸炎的炽白光芒瞬间混乱湮灭!
他整个人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劲带得失去平衡,身体像个陀螺一样,被那股切入他手臂内劲核心的力道牵引着,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势头,狠狠砸向他身后那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台!
“砰!”
沉重的闷响中夹杂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王烈硕大的身躯如同被拍扁的虫子,以一个扭曲的角度瘫倒在坚硬冰冷的黑石上。他右臂诡异地反折,臂骨从刺穿的肌肉中惨白地戳出。
面朝石板,五官挤压变形,大口大口的污血和破碎的牙齿堵满了喉咙口,只有嗬嗬的倒气声发出。
而凌尘,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道袍的下摆,都未曾因为方才的接触而沾染上一丝火星。
整个摘星坪死一般的寂静。先前那些轻蔑、戏谑、准备看笑话的眼神,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凝固的呆滞。
秒杀!
凝气九重巅峰的王烈,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就这样像破布袋一样被随手按爆在冰冷的斗星台上?!
摇光峰……竟有这等人物?!
丁组光幕上,王烈的名字迅速黯淡下去。
高台之上,玉衡峰主那双深陷的眼窝猛地一缩,阴鸷深处涌起一丝凝重和更深的寒意。
他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玉座扶手上,留下几道细微的白痕。
台下一角,厉星寒抱着手臂靠在光罩边缘,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骤然凝固,眼神眯起,如同冰冷的毒蛇。
“下一轮!凌尘(摇光峰),对阵……张彪(天玑峰)!入台!”
主持执事的声音明显迟滞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冰冷唱名。
张彪身材中等,面色蜡黄,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当他一步步走上台,每一步踏在黑曜石上,都发出极其轻微、如同毒蜂振翅般的细微嗡鸣时,一股阴冷的杀气便无形弥漫开来。
他手中无剑。但在凌尘那双尚未完全平复的淡金眸底,那人的十指、乃至袖口、靴子两侧,都缠绕牵引着无数细微如发、锐利如钢针的透明气丝!
神识感知更如同被投入深水漩涡,有种被扭曲撕裂的刺痛感。
“天玑峰,‘裂神丝’……”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这是一种极其阴险的神识攻击结合实质切割的法门,丝线无形,随风潜入夜,杀人于无息。
凌尘深吸一口气。星窍内的沉重感更加清晰,但那股洞彻入微的金色光辉,在他瞳底深处,再次稳定地点燃了。
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刚猛霸拳,而是无孔不入的阴毒杀机!星陨锻体术赋予的沉重躯体,能否扛住这无孔不入的裂神之丝?星辰之眼,能否洞穿这随风流转的杀意轨迹?
台上空气仿佛凝固,台下无数目光汇聚,带着贪婪、审视、以及更多暗处酝酿的杀机。
“开始!”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呼!台上阴风骤起!张彪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却如同融化般,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墨汁滴入水中。
无数细微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裂神丝划破空气的嘶鸣!
它们编织成一张弥天大网,目标并非凌尘周身要害,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直刺向他周身数十个隐藏窍穴、关节连接处、以及头顶百会穴!歹毒之极!
但就在那漫天飞舞的无形丝线即将及体的瞬间,凌尘一步未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不是格挡,而是在胸前画出一个奇异的圆弧。
随着他的动作,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灰色元炁仿佛沉重的墨线,凭空勾勒。这灰色元炁圆转流淌,带起一股极其内敛又无比沉重的气息,星陨锻体术初次引动的混沌碾磨之力,融合了肉身被动形成的重力力场雏形!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如同热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在凌尘身前三尺范围内密集响起!
那些原本无影无形的裂神丝,在触及那缓慢旋转、如同巨大石磨碾盘的灰色力场边缘时,纷纷被强行挤压、凝固、显现出透明却如同水纹般扭曲的真容!
它们在力场之中疯狂挣扎扭动,锐利的丝线切割气流发出尖锐的嘶鸣,却无法穿透这层由混沌气旋推动而生的无形重域!
它们被强行“定”住了!
就在这片混乱而致命的丝线牢笼中,那双深邃金瞳骤然锁定了!
在万千扭曲缠绕的杀意轨迹中,一道隐藏在狂舞乱丝之下、几乎与另一根丝线完全重叠、却承载着张彪主要神识驱动的丝线核心路径,如同暗河中的主脉,在金色的瞳光下暴露无遗!
它所牵扯的源头,正是张彪如同鬼魅般变幻的右脚踝后一个极其微小的力量倾角变化点!
就是此刻!
凌尘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推动,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脚落点沉如山岳!
星窍之力引动脚底重压!一股无形的、凝聚的、沉铁般的力量波纹如同地刺般无声炸开,准确地传导到三丈外张彪立足之处!
张彪那如同幻影般移动的身法,需要左脚为轴,右腿发力带动身姿变幻。
就在他右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极其微妙的重心转换间隙,那左脚下坚实无比的黑曜石台面,毫无征兆地产生一丝奇异的、如同冰面龟裂般的粘滞之力!
仿佛脚下平滑的镜面骤然变成了吸力巨大的流沙!那行云流水的轨迹瞬间卡死!
万钧巨石落入水潭,激起漫天水珠!力场变化造成的刹那凝滞,对张彪自身而言,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凌尘那双捕捉着亿万细微轨迹的金色瞳孔世界里,这凝滞如同墨汁滴落在完美的白纸上,骤然刺眼无比!破绽!
如同鬼影贴地滑行!凌尘的身影骤然消失!不,并非消失,而是以身体为轴心,借着那左脚重踏引发的地面反冲之力,划出一道短暂而凌厉无比的直线!
在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色混沌力场形成的短暂迟滞范围内,他无视那些还在扭曲挣扎、尚未爆开的裂神丝,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精准无比地从那数条裂神丝缠绕力场中因迟滞而产生的狭小缝隙间一穿而过!
速度在这一瞬间被提升到极致!目标:那因重心凝滞而暴露在空气中的、张彪唯一无法有效防御的后背脊心线!
“不好!”张彪瞳孔缩成针尖!背部寒毛根根倒竖!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鬼影身法里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更以这种近乎搏命的贴身方式突破裂神丝场!
千钧一发!他猛地拧腰,强行想将凝聚在左手准备催动另一波丝线的真元回护身后!
太晚了!
噗!
一声沉闷短促如撕开裂帛的声音响起!
凌尘那双覆盖着薄薄灰色元炁的手掌,一只如铁爪般扣死了他刚刚因强行拧身露出的右肩关节!
一股混沌沉凝的碾磨巨力轰然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肩骨碎裂!
另一只手并未攻击要害,而是在那灰色的残影中极其隐蔽地、以掌缘为锋,在那破开灰色力场时强行裹挟住的一缕被混沌碾磨磨得黯淡不少的裂神细丝,随掌甩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