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底层。
山骨大巫祭将众人带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石壁上爬满暗红色的苔藓，苔藓下隐约可见古老的浮雕——那是十二祖巫的形象，环绕着一口深井。井口被九根青铜锁链交叉封住，锁链上挂满了风化的符箓。
“就是这里。”山骨大巫祭将骨杖插入地面，口中念诵巫咒。
石壁上的苔藓簌簌脱落，露出完整的浮雕。十二祖巫的眼睛依次亮起幽光，青铜锁链开始缓缓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井口逐渐显露，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涌出，带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
凌尘手中的骨符微微发烫，与井口产生共鸣。
“密道长三百里，前半段还算安全，后半段……”山骨大巫祭顿了顿，“古巫尸的怨念已经渗透整条密道，你们会看到各种幻象。记住，无论见到什么，都是假的——除了封印核心处的尸身本身。”
楚冰云看向井口:“大巫祭可知道，古巫尸生前最擅长何种巫术？”
“地脉操纵。”山骨大巫祭神色凝重，“他能让岩石化为泥沼，让大地生出触手，甚至短暂改变局部重力。更麻烦的是，他死后肉身与地脉融合，密道后半段的地形……是活的。”
活的密道。
凌尘与楚冰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走吧。”凌尘率先跃入井口。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落地时，脚下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肉质地面。四周漆黑，只有骨符散发着微弱的白光，照亮方圆三丈。
密道比想象中宽阔，高约五丈，宽可容三辆马车并行。两侧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深处隐约有光芒闪烁。
“这些是……”楚冰云指尖凝聚冰晶，照亮一个孔洞。
孔洞内，镶嵌着一枚枚眼珠。
那些眼珠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各异，有的浑浊，有的清澈，但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被光芒照射时，眼珠齐刷刷地转动，聚焦在楚冰云身上。
“密道的‘监视之眼’。”青叶精灵落在凌尘肩头，声音发颤，“古巫尸将生前收集的万灵之眼炼入密道，任何进入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注视之下。”
凌尘皱眉，金瞳扫视四周。
世界树根须的感知穿透毒瘤，向下延伸。他“看”到密道下方百米处，盘踞着一团庞大的、混乱的生命气息——那应该就是古巫尸的本体。但诡异的是，那气息并非完全死寂，而是处于一种半生半死的状态，像是被强行冻结在生死之间。
“封印还在起作用，但很微弱。”凌尘判断，“古巫尸的意志已经渗透到密道每一寸，他在等待有人靠近，好趁机挣脱。”
众人继续前进。
前半段密道相对平静，除了那些监视之眼，没有遇到实质性的危险。但越往前走，环境越诡异。
地面开始变得柔软，踩上去像踩在某种巨兽的内脏上，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凹陷。上面的血管纹路开始有规律地搏动，发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起甜腻的腥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小心。”凌尘忽然停下。
前方十丈处，地面隆起一个肉瘤。肉瘤迅速膨胀，表面裂开，从中钻出一个人形轮廓——那轮廓逐渐清晰，竟化作楚冰云的模样。
“冰云”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凌尘，我找到另一条路了，跟我来。”
凌尘面无表情，金瞳深处四象轮转。
青龙虚影一闪，一道青色雷光劈向幻象。“楚冰云”尖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但紧接着，两侧同时裂开，钻出数十个幻象——有凌尘记忆中的敌人，有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像是他父母的身影。
“尘儿……”“凌尘，救我……”
幻象发出各种呼唤，声音或凄厉或温柔，试图扰乱心神。
“闭眼，封耳。”凌尘低喝。
他双手结印，四象领域全力展开。青龙长吟，白虎咆哮，朱雀振翅，玄武镇地。四色光华交织成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幻象触碰到光网，如冰雪般消融。
但幻象消散后，真正的危险来了。
地面突然软化，化作泥沼。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泥沼中伸出，抓向众人脚踝。那些手臂纤细如女子，指甲却漆黑锋利，上面沾满污血。
“冰封！”楚冰云一掌拍地。
寒冰以她为中心扩散，瞬间冻结方圆十丈的泥沼。苍白手臂被冻在冰层中，仍不断挣扎，指甲刮擦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凌尘趁机催动骨符。
符箓光芒大盛，指向密道深处。众人踏冰前行，速度加快。
但古巫尸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密道开始扭曲。
前方的通道突然向上倾斜，变成近乎垂直的陡坡。毒瘤向内挤压，试图将众人困死。头顶“天花板”裂开无数缝隙，滴下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地后腐蚀冰层，冒出刺鼻白烟。
“朱雀，焚天！”凌尘抬手。
朱雀虚影冲天而起，赤红火焰席卷而上，将黑色液体蒸发。火焰所过之处，毒瘤焦黑收缩，发出痛苦的嘶鸣。
趁此机会，众人冲上陡坡。
坡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百丈。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一具干尸。
那就是古巫尸。
它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穿残破的巫袍，皮肤紧贴骨骼，呈暗金色，像是金属与血肉的混合体。它的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印诀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石——那是封印核心。
但诡异的是，古巫尸的胸口插着九根青铜长钉，长钉上刻满封印符文。而它的后背，却与整个空间的地面连接在一起——无数肉须从它脊椎延伸出去，深深扎入下方，与密道融为一体。
“半人半地……原来如此。”凌尘恍然。
古巫尸并非完全死去，它的下半身已经“地脉化”，成为密道的一部分。而封印只是将它上半身钉住，阻止它完全苏醒。
骨符剧烈震动，指向那枚土黄色晶石。
“那就是封印核心。”楚冰云判断，“但靠近它，古巫尸一定会反击。”
话音未落，古巫尸抬起了头。
它的眼眶空洞，没有眼珠，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的寒意。干瘪的嘴唇缓缓张开，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用的竟是上古通用语:
“四……象……还有……冰魄……精灵……有趣……”
它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只剩下骨骼，指尖却长着尖锐的岩石指甲。
“留下……成为……密道……一部分……”
地面轰然震动。
以祭坛为中心，整个圆形空间的地面开始蠕动。一根根粗大的石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众人。石刺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血肉，尖端滴落腐蚀性液体。
“玄武，镇！”凌尘双手下压。
玄武虚影浮现，龟甲虚影笼罩众人，硬扛石刺攻击。石刺撞在龟甲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但石刺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古巫尸开始结印。它那骨骼手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变换印诀，每变化一次，空间的重力就增加一分。三息之后，重力已经达到正常的三倍。
楚冰云闷哼一声，冰晶护甲出现裂痕。青叶精灵更是被压得几乎无法飞行。
“不能让他继续！”凌尘咬牙，金瞳深处混沌气翻涌。
他强行催动四象之力，背后浮现四圣兽的完整虚影。青龙盘绕，白虎踞伏，朱雀翔空，玄武负地——四象归位，演化混沌。
“四象轮转，破！”
四色光华融合成一道混沌光束，直射古巫尸。
古巫尸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身前虚划。地面隆起一道土墙，墙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巫文。混沌光束轰在土墙上，炸开漫天尘土，但土墙只裂开数道缝隙，并未崩溃。
“地脉……之力……无穷……”古巫尸声音中带着嘲弄。
它双手合十，整个空间的毒瘤开始向内收缩。那些监视之眼全部睁开，射出猩红光束，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绝境。
但凌尘眼中反而闪过明悟。
“我明白了。”他忽然收手，散去四象虚影，“你不是在攻击我们，你是在……求救。”
古巫尸动作一顿。
“你的意志，早就被地脉同化了大半。”凌尘盯着它空洞的眼眶，“但还有一丝残魂，被困在这具躯壳里，承受着永恒的折磨。你制造幻象、发动攻击，不是想杀我们，而是想让我们……彻底毁掉你。”
楚冰云一怔，随即恍然。
没错，如果古巫尸真想杀人，以它掌控地脉的能力，完全可以将整个密道塌陷，将他们活埋。但它没有，它只是用各种手段逼迫、试探，像是在等待什么。
“封印……困住……我……”古巫尸的声音变得痛苦，“地脉……吞噬……意识……帮……解脱……”
它指向胸口的青铜长钉，又指向背后的肉须连接处。
凌尘看向那枚土黄色晶石。
骨符的指引没错，那是封印核心。但山骨大巫祭给的信息有偏差——封印的目的不是镇压古巫尸，而是维持它“半生半死”的状态，防止它完全地脉化后失控。
而古巫尸残存的意志，求的是彻底死亡。
“如何帮你？”凌尘问。
“毁掉……晶石……斩断……地脉连接……”古巫尸断断续续地说，“但……小心……地脉反噬……会引来……归墟……”
归墟。
又是归墟。
凌尘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帮你解脱，你能给我什么？”
古巫尸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
那里，皮肤裂开，露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晶片。
“记忆……碎片……关于……盘古脐血……真相……”
凌尘瞳孔一缩。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楚冰云道:“你护住青叶，退到入口处。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靠近。”
“你要独自面对地脉反噬？”楚冰云皱眉。
“我有四象护体，还有混沌种子，应该能扛住。”凌尘看向古巫尸，“而且，它不会真的让我死——它需要我完成最后一步。”
楚冰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青叶精灵退到圆形空间边缘。
凌尘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重力就增加一分。走到祭坛下时，重力已经达到十倍。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脚步依然稳健。
古巫尸低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眶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开始吧。”凌尘伸手，抓向那枚土黄色晶石。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
整个密道，剧烈震动。（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