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塌了,给永安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千个青兵,在军官的吼叫下,踩着碎石冲进了城里。他们以为赢定了,城里的钱财和女人马上就是他们的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贪婪。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混乱逃跑的百姓。
“第一卒,守住左翼街垒!鸟铳三轮齐射后,长矛手上前!”
“第二卒,放弃前院,退守后街陷阱区!把青妖放进来打!”
“第三卒,上房顶!自由射击!给老子狠狠的打!”
缺口后面,是用破墙烂瓦、倒下的家具和沙袋临时堆起来的工事。陈天一的声音很冷静,通过传令兵,清楚地传到每个队伍。他的前锋营预备队一点不乱,靠着这些阵地,跟冲进来的青军打了起来。
这就是陈天一留的后手。他早就料到城墙可能会破,所以在北门后面的一大片地方都做了准备。这里的街道和房子,全都被改造成了陷阱。
“黄十三,跟紧我!”
陈天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黄十三,这是她现在的新名字。她剪了长发,换上又宽又臭的男兵军服,头上的铁盔很重,压得脖子疼。腰上挂的短铳和匕首,摸着又冷又陌生。
她学着旁边亲兵的样子,挺直腰板,大步跟在陈天一后面。之前是救人的大夫,现在是拿武器的士兵,这个变化让她头晕,浑身不舒服。
战斗,就在眼前爆发。
青军冲进一条窄街,迎面就是前锋营的一排鸟铳。前面的青兵倒下一片,后面的还没站稳,两边房顶上又冒出几十支鸟铳,对着他们扫射。
青军伤亡惨重,却仗着人多,硬生生顶着弹雨往前冲。双方很快就在街垒后方绞杀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青军巴图鲁冲了出来,他连杀了好几个天军,突破了防线,直接朝着在高处指挥的陈天一扑了过去。他举起朴刀,想把陈天一砍了。
“保护师帅!”
几个亲兵吼着迎了上去,却被那巴图鲁几刀劈翻在地。
眼看刀锋就要砍到,陈天一却还在关注整个战场的局势,似乎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黄十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立刻想起了陈天一是怎么救自己的,想起了他昨天说的那句“活下来就好”。她现在是黄十三,是陈天一的亲兵,必须保护他。
她发着抖拔出腰间的短铳,照着陈天一教的方法打开火门,对准了那个巴图鲁的后心。她闭上眼,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爆响,硝烟弥漫。
那名巴图鲁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虽然短铳的威力不大,但这一下却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片刻的停顿,陈天一身边最后一名亲兵,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长矛捅进了他的小腹。
巴图鲁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肚子的矛尖,眼睛瞪得老大,然后重重的倒了下去。
黄十三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握着短铳的手还在抖。陈天一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
但战场上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陈天一!东王令箭在此!现革去你的指挥之权,北门防务,由我刘朝宗将军接管!还不速速交出兵符!”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杨秀清派来的亲信刘朝宗,他带着上百个督战队的人,偏偏挑在这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来夺权。
陈天一还没说话,高大的陈大海已经挡在了刘朝宗面前。他身后的前锋营军官和老兵也都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的盯着这帮人。
“放你娘的屁!”陈大海一口浓痰吐在刘朝宗脚下,大声吼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家头儿正带弟兄们拼命,你们这帮只知道摘桃子的软蛋,给老子滚远点!不然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你……你敢抗令?”刘朝宗气得浑身发抖。
“抗令又怎样?”前锋营的士兵齐刷刷的把武器对准了他们。那帮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的杀气让刘朝宗和他的督战队吓得连连后退。他们这才明白,这支部队只认陈天一,不认东王的令箭。
刘朝宗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在一旁色厉内荏的叫骂着,等待时机。
城外,乌兰泰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城墙破了,自己手下的八旗兵冲进去,不但没拿下城,反而陷在巷战里,伤亡越来越大。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废物!都是废物!”他气急败坏的吼道,“传令下去,把最后的预备队也给我压上去!本都统亲自到城下督战!今天拿不下永安,我就提头去见皇上!”
青军最后的预备队也投了进来,攻势更猛了。陈天一指挥部队边打边退,看起来一步步后退,其实是故意把青军主力引向他设计好的一个包围圈。这个包围圈由三条主街和几十条小巷子构成。
等青军主力全都进了这个区域,陈天一知道,时机到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藏在各处暗门和地道里的前锋营士兵突然涌出,他们迅速用街垒和装满沙土的马车,堵死了包围圈的所有出口。
瓮中捉鳖!
被围住的青军一下子乱了。在窄街里,人多的优势没了,反而成了靶子。手榴弹、火箭和弓弩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和窗口扔下来,这支八旗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血战,一直持续到深夜。
青军在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后,才在乌兰泰的严令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狼狈的退回了城外。
永安城,暂时守住了。
临时帅帐里,油灯很暗。
黄十三正在为陈天一处理胳膊上一道不深的刀伤。这是她成为亲兵后的另一个任务。
陈天一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上身,上面全是新旧伤疤。黄十三脸有点发烫,她强迫自己只盯着伤口,用酒精棉球小心的给他消毒。
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当大夫时的细心。但偶尔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神,心跳就乱了。包扎的时候,她下意识想打个蝴蝶结,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慌忙改成一个难看的死结。
陈天一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自己都没发现,嘴角笑了笑。
就在这时,作为亲兵负责瞭望的黄十三,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师帅,你看。”她指着城外青军大营的方向,“那个位置,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马车顺着小路去后营。非常有规律。”
陈天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别的士兵可能没注意,但黄十三心思细,又当过大夫,对这种规律很敏感,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天一心里一动,马上铺开地图。他把黄十三发现的路线,跟自己白天侦察到的情报一对,立刻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乌兰泰为了猛攻,把大量的粮草和炮弹都运到了靠近城墙的前营,他后方的大营和炮兵阵地,防守反而很弱。那条定时有马车经过的路,正是往前线送东西的补给线。
“乌兰泰,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败亡,来自一个女子。”
他立刻把还能打的军官都叫了过来,指着地图,下达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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