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穿着一身跟这个土院子格格不入的米色套裙,脚下的高跟鞋陷在泥地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再说一遍。”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味道,“王琴生前,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是来取回它的。”
苏晚把林砚往身后护了护,往前站了一步。“你是谁?王琴已经死了,你找错地方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晚,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我叫宋玉,省城三爷的秘书。”
她说完,又把目光投向苏晚身后的林砚,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耐烦。“东西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劝你们老实交出来,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话音刚落,宋玉身后那辆黑色轿车里又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竟然提着一个农药喷雾器那样的东西,对着宋玉脚下的地面,呲呲地喷洒起来。
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瞬间弥漫开。
“我们老板有洁癖。”另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解释了一句。
这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村口那帮还没散尽的闲人,乌泱泱地又围了过来,堵在林砚家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哎呦,这是干啥呢?城里来的大老板啊?”
“那车,黑得发亮,比县长的车都气派!”
赵春花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双眼睛放着光,看到那两个黑西装保镖,特别是看到宋玉那身打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宋玉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瞥了一眼门口那些土包子,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她从自己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全是十块一张的崭新票子。
“哗啦——”
宋玉手腕一抖,那沓钱像雪片一样,被她扔在了林砚脚下的泥地里。
红色的票子,有的落在烂泥里,有的沾上了鸡屎,场面很是难看。
“这些,够你这种人吃一辈子了吧?”宋玉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拿着钱,把王琴偷走的那把钥匙交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别跟我耍花样。一个靠着战友抚恤金,靠着女人接济过活的废物,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话一出,院门口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钱!这么多钱!就这么扔地上了!
赵春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林砚!你个木头疙瘩!你还愣着干啥呀!人家大老板给你钱,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啊!”
“就是就是!快把东西给人家啊!”
“捡了钱,啥事都了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一个个都好像是宋玉的亲戚。
林砚从头到尾都没看地上的钱一眼。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左臂还用夹板吊在胸前。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咳……咳咳……”
“林砚!”苏晚赶紧扶住他,急得眼圈都红了,“你别吓我!你伤还没好!”
她扭头冲着宋玉喊:“你没看到他刚从医院出来吗?他都快死了!你还有没有人性!”
宋玉看到林砚这副虚弱的样子,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她以为林砚怕了。
“死不了。”宋玉冷笑一声,“死了,也得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她走到那辆黑色大轿车旁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拍了拍车头那个亮闪闪的立标。
“看见了吗?奔驰。德国货。”她像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样,扫视着院里院外的所有人,“这车一个轮子,都比你们这破村子值钱。”
“我老板,也就是三爷,想让谁消失,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我最后问你一遍,钥匙,交不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砚身上。
苏晚紧张地扶着他,手心全是汗。
村民们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个刚刚在村里建立起威望的男人,如何向更强大的势力低头。
林砚慢慢地,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不再咳嗽了。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推开苏晚扶着他的手,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他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宋玉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她身后的两个保镖,也放松了警惕,抱着胳膊看好戏。
赵春花在门口小声嘀咕:“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砚走到了车头前。
他没有看宋玉,也没有看那些村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宋玉擦得锃亮的,三叉星立标上。
他抬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手,握住了那个金属立标。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根由特种合金打造,牢牢固定在车头上的立标,竟被他硬生生的,从底座上掰了下来!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
宋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身后的两个保镖,脸上的表情也从看戏变成了惊骇,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
林砚没有理会他们。
他摊开手掌,那个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奔驰车标,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看着那个车标,然后,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咔……咔嚓……咯嘣!”
一连串金属被强行挤压、变形、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像是骨头被一寸寸捏碎。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赵春花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砚松开了拳头。
手心里,哪还有什么车标的模样。
那块坚硬的合金,已经变成了一团毫无规则的、布满指印的废铁疙瘩。
林砚随手一扬。
那团废铁“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正好滚到了宋玉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旁边。
宋玉低头,看着脚边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废铁,又抬头看了看林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林砚抬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刚睡醒一样,带着点沙哑。
“你说的那把钥匙,比这块铁还硬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