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看着林砚,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林砚完好的那边肩膀,力气用得很大。
“我明白。”张卫国沉声说,“家里你放心,有我老张在,耗子都别想溜进来一只。”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团不成样子的废铁,还有泥地里那些踩得稀烂的钱,摇了摇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远去,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苏晚把那沓湿漉漉的钱捡起来,放在水盆里一张张洗干净,晾在院里的绳子上。
红色的票子挂了一排,像过年挂的彩旗,只是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林砚,你真要去省城?”苏晚一边晾钱,一边问,声音很小。
“嗯。”林砚应了一声,正在检查院墙那个豁口。
“可是你的伤……”
“没事。”林砚打断了她,“这墙得修,不然晚上睡不安稳。”
苏晚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墙。
天很快就黑了。
响水村的夜晚,除了几声狗叫,安静得吓人。
白天那辆气派的黑色轿车,还有那个叫宋玉的女人,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村里的池塘,水面虽然平了,水下的鱼却都炸了窝。
村西头,二赖子家。
昏暗的煤油灯下,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妈的,一百万!”二赖子灌了口劣质白酒,眼睛通红,“就为了一把钥匙!那姓林的婆娘,还真偷了宝贝!”
桌子对面,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混混搓着手,一脸贪婪。
“赖子哥,那娘们扔地上的钱,少说也有几千块吧?姓林的就那么让那女的晾在院里,他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
“废话!”二赖子一拍桌子,“我看得真真的,姓林的胳膊还吊着,脸白得跟死人一样,走路都打晃!白天那是硬撑着吓唬人!”
另一个瘦猴样的混混有点胆怯。
“可……可他能把那铁疙瘩捏烂……”
“那是白天!”二赖子眼睛一瞪,“他现在是个残废!咱们四个大小伙子,还怕他一个吊着膀子的病秧子?”
“你想想,一百万!”二赖子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有了那笔钱,咱们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样的婆娘找不到?还用在这穷山沟里待着?”
四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眼里的贪婪压过了最后一丝恐惧。
“干了!”
……
夜深了。
月亮被乌云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屋里,妞妞早就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苏晚睡得很浅,翻了个身,总觉得心神不宁。
旁边的林砚,呼吸平稳,像是也睡着了。
突然。
院墙豁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石头被踩动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刚想动,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砚。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锐利明亮,没有一点睡意。
“怎么了?”苏晚用气声问。
“没事,起风了。”林砚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捂住妞妞的耳朵,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让她醒。”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依言,伸出手,轻轻盖住了女儿的耳朵。
林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根烧火用的铁棍。
那铁棍又粗又长,是用来捅炉膛的,分量不轻。
他单手握着铁棍,像影子一样,融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院子里,四个黑影已经翻过了豁口,猫着腰,借着墙根的阴影,摸索着向正屋靠近。
“妈的,真黑。”二赖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示意一个混混去推正屋的门。
那混混舔了舔嘴唇,伸手摸向了门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木门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的,从他侧面的黑暗中扑了出来。
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混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呜——”
沉重的铁棍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嘴巴刚张开,另一只脚的脚踝就被铁棍的末端狠狠一勾。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向后倒去。
可他没能倒在地上。
林砚那只完好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喉咙,硬生生把他要冲出喉咙的惨叫,堵了回去。
“唔……唔……”
混混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像死鱼。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剩下的三个人,直到同伴软绵绵地倒下去,才反应过来。
“谁!”二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黑暗中,那个鬼魅般的身影比他更快。
林砚随手将第一个人扔在地上,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瞬间跨越三米的距离,追上了第二个混混。
那人刚拔出藏在腰里的匕首。
林砚看都没看,手里的铁棍由下至上,一个刁钻的角度撩了上去,正中对方握刀的手腕。
又是一声“咔嚓”脆响。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人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还没等他叫出声,铁棍的另一头已经狠狠地捣在了他的小腹上。
“呕……”
他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跪了下去,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鬼啊!”
瘦猴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往院墙的豁口跑。
二赖子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林砚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反手握住铁棍,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将铁棍朝着豁口的方向,猛地投掷了出去!
“嗖——”
铁棍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正玩命往墙上爬的瘦猴,只感觉后腿膝盖窝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撞了一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划破了夜空。
他从墙上摔了下来,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二赖子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他刚爬出豁口,一只脚就踩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他低头一看,是林砚。
林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院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豁口边上,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石像。
“你……你别过来!”二赖子连滚带爬地后退。
林砚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捡起那根铁棍。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躺在地上哀嚎的三个混混。
屋里。
苏晚死死捂着妞妞的耳朵,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听到了外面那声惨叫,然后就是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一声,又一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
她不敢看,只能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停了。
门被轻轻推开。
林砚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夜露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铁棍放回墙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被苏晚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的妞妞。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没事了。”他对苏晚说。
天亮了。
村东头的王大妈第一个起床去井边打水。
她刚走到村口的大磨盘旁,就“啊”的一声尖叫,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尖叫声惊动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当他们看到村口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赖子和另外三个混混,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那个巨大的石磨上。
四个人,八条腿,全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塌塌地垂下来。
他们的嘴里都塞着破布,脸上涕泪横流,除了“呜呜”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的胸口,都用绳子挂着一块破木板。
木板上,用锅底灰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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