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不怕,我跑什么?
既然不跑,总得先做些准备。
先要给“雷”凝聚一套衣裙,就照着“蜜蚜”见过的、神殿里那尊神像的装束来。
我抬手虚挥,一套与神像别无二致的华服便凭空凝聚成型,流光顺着衣摆垂落。
“哥哥,好漂亮。”她围着我转了小半圈,裙摆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光尘。
“待会儿会有很多人过来,你尽量别开口,看我眼色行事。”
“好的,哥哥。”
“没我示意,绝对不许擅自出手。”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不太放心,又给她凝了一柄权杖——金灵体凝出的武器,刻着翌恒宗专属符纹。
杖身符纹自带“力量压制护罩”,能在覆盖范围内按自身力量等级压制对方的力量属性。
“雷”已是第十二层圆满,12级力量铺展开,不管来的人修为多高,力量都会被压到0级。
有这层缓冲,至少不会被人瞬间秒杀。
真到了紧要关头,“雷”会护着我。
神殿离得近,祭司们最先冲过来,打头的是一对第十层圆满的双胞胎。
两人攥着拳头,径直朝我冲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风,我躲不开,也没必要躲。
她们的力量已被压到了0级,铁拳变成了粉拳。
我3级防御,这点力道完全可以无视。
两道倩影撞上来,像两团软棉砸在铁板上,反倒被弹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等她们看清我身侧站着的“雷”,立刻噗通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后面跟来的祭司们也齐齐停住脚步,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城里的人群也赶来了,清一色都是女子,乌泱泱跪了满地。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雨凝,也没有雨潞的影子。
恐怕这不是她们所在的时空。
要是雨潞在这儿,我们早缔结了“生死坠”契约,意识是互通的;
要是雨凝在这儿,我们也走完了契约的前两步,补完后面两步就能意识互通。
现在两人都不在,语言又不通,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转头望了望四周,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潜意识,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她走到那对双胞胎跟前,伸手把两人扶了起来。
“☯☯!”双胞胎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敬畏。
“雷”没应声,只抬手轻轻撩开她们的衣襟,取出挂在胸前的“生死坠”,握着手中轻轻摩挲,像是在辨认什么旧物。
双胞胎的“生死坠”还是阴阳完整的太极图样,被“雷”摩挲后,泛起一层柔和的辉光。
两人屏住呼吸,浑身都绷着,两张俏脸涨得通红。
“雷”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沉思,大概又唤醒了更深层的潜意识。
片刻后,她把两枚“生死坠”轻轻放回原处。
双胞胎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净,神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雷”回头看了我一眼,浅浅笑了笑。
她走到我面前,轻轻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往神殿的方向走。
那对双胞胎跟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沿途跪伏的祭司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雷”的脚步,眼里全是虔诚。
这样也好。
跟着“雷”的潜意识走,总比我自己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
踏进神殿正殿,“雷”让我坐了主位,自己依偎在我身侧。
双胞胎领头,一众祭司在殿里跪了一片。
“雷”轻轻抬了抬手,祭司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了千百遍。
“雷”伸出手,点了点最前排的一位祭司。
那祭司立刻上前,撩开衣襟,露出胸前的“生死坠”。
她屏住呼吸,一张俏脸涨得快要滴出血来。
“雷”再次抚上那枚“生死坠”,辉光泛起,比刚才双胞胎那两枚还要亮几分。
她微微颔首,把“生死坠”放回去,又点向下一位。
就这么一个个查过去,殿里静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这是在找某枚契合的“生死坠”?
殿里的祭司都查完了,她也没找到想要的那枚。
她微微蹙起眉,目光转向殿外。
双胞胎会意,立刻安排殿外的祭司分批进来。
就这么一直查到入夜,“雷”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生死坠”。
她摆了摆手,示意双胞胎带祭司们退出去。
殿门缓缓合上,把最后一缕暮色关在了外面。
“你在找什么?”我小声问。
“哥哥,我一听到你说话,脑子里就一片空白。等你不说了,过一会儿能想起一点,可是留不住。”
“啊?那……我们做个试验。”
我不再开口,就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一片空洞,正是灵奴失去自主人格的典型模样。
慢慢的,她眼里浮出一丝灵动,我知道她切换到潜意识状态了。
我抬手一凝,空中浮出一行汉字:把你要做的事情写下来。
她盯着那行字,摇了摇头。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用指尖虚虚点了点我,又点了点自己,最后轻轻依偎进我怀里。
“哥哥,我又忘了。”
我大概懂了。
现在的“雷”,就像身体里住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灵体,共享一副身躯。
有点像量子纠缠——不管是我说话、她说话,还是用别的方式交互“信息”,两个灵体都会立刻坍缩成属于灵奴的那一个。
只要不说话、不交互“信息”,显现出来的就是属于她潜意识的那个灵体。
我感觉,这是因果冲突在屏蔽我和她之间所有的“信息”交互。
我能硬扛住因果冲突,她扛不住。
或许被屏蔽的,只是她能和我交互的那部分“信息”。
她的灵识太脆弱,一旦和我产生交互,因果洪流就会碾碎她的本体意识,只留下灵奴的空壳。
恐怕其他人也一样——就算和我缔结了“生死坠”契约、达成意识共鸣,在我面前也只能是纯粹的灵奴,留不下半点自我意识。
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算我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只要我一开口,他们也会立刻变成那副空白的模样。
要破局,只能我主动去获取“信息”,不能靠和他们交流。
我打定主意,明天去他们的启蒙学堂,从数数开始学他们的语言。
……
我心里还有些顾虑。
虽说“雷”被潜意识主导时,也像灵奴似的,对我满是信任和依恋。
可如果那真的只是潜意识,等她记忆彻底恢复、理性回归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我怀里?
总归得两条腿走路,做两手准备。
今晚先把她收了,不管是“血脉融合”还是“翌恒养玉”,至少激活一样,我才能安心。
我拉着她往后殿寝宫走,打算沐浴之后一同双修。
那对双胞胎正跪在寝宫里打瞌睡。
见我们进来,两人揉了揉眼睛迎上来,一左一右挽住“雷”的胳膊,伺候她宽衣,再一同走进浴池,倒把我晾在了一边。
我没说话,这会儿“雷”应该全是潜意识在主导。
或许她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留意到双胞胎没戴“生死坠”,不知收在了哪里。
我也没客气,自行宽衣走进了浴池。
“雷”脸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身子往水里缩了缩——看来潜意识里的她,也是会害羞的。
奇怪的是那对双胞胎,半点羞怯都没有,仔仔细细帮“雷”擦洗身子,动作轻柔又专注。
片刻后,“雷”给双胞胎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转过来帮我擦洗。
她们同样认真,手法细致,擦过我每一寸肌肤,仿佛我是“雷”身体的一部分。
唯独没碰我膻中穴上的“生死坠”印记,除此之外没有半分避讳。
难道“生死坠”才是她们最大的隐私?
我轻轻碰了碰她们的膻中穴,想看看“生死坠”是不是融到了她们体内。
她们半点抗拒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她们眼里没有一丝波澜,静得像一潭清泉。
我牵起左边那个双胞胎的手,往我膻中穴的“生死坠”印记上引。
还没碰到,她已经羞得浑身通红。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身子一软,晕在了我怀里。
我看向右边那个,她屏住呼吸,像是怕我也去拉她的手。
我不想强人所难,收回了目光。
“雷”浅浅一笑,游到我身边,牵起右边双胞胎的手,按在了我的膻中穴上。
下一秒,右边那个也软软晕在了我怀里。
“雷”眼里闪着灵动的光,显然还处在潜意识主导的状态。
我明白了,她这是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这种传递方式,不会触发因果冲突。
至少我摸清了一点:对雷家人来说,触碰“生死坠”,远比肌肤相亲要亲密得多。
或许“生死坠”走光,比身体被看光更让她们难以接受。
白天就见过“雷”查看她们的“生死坠”,一个个都满面通红。
现在反倒一起沐浴都没什么反应。
不管了。
等我学会他们的语言,自然能融进这个世界。
双胞胎醒过来,脸上的红晕也褪了,继续帮我和“雷”擦拭身体。
末了,她们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跪伏在卧榻边,安安静静守着我们。
我和“雷”已经有了默契——只要不说话,她就是潜意识里那个和我心有灵犀的“雷”。
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眼里闪着灵动的光,满是期待与依恋。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翌恒双修”“血脉融合”“翌恒调息”“翌恒养玉”同步运转起来。
都顺畅得很。
“血脉融合”没有半分瓶颈,瞬息之间我们便彻底融为一体。
不对——没有意识共鸣。
而且“雷”的眼神瞬间变得空白,所有灵韵在阴阳交融的刹那,尽数被她体内某种力量吞没了。
那一瞬间,她变回了我的灵奴,也难怪“血脉融合”会毫无瓶颈。
或许,任何试图建立“信息”沟通的方式,都会被因果冲突直接抹除。
我看向跪伏的双胞胎,琢磨着要不要再试试。
我摇了摇头,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想强人所难。
而且结局我大概也能猜到——阴阳交融的瞬间,她们也只会变成我的灵奴,意识照样被那股力量彻底吞没。
还是先学会他们的语言,再做打算。
……
第二天,按计划我该去学堂。
可我实在不好意思跟小孩子们一起牙牙学语。
这难不倒我。
我当着“雷”和双胞胎的面抬手一凝,整座城市、神殿连同周边地形的微缩模型便浮现在眼前。
再一挥手,城里一片园区里,凝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我操控着那道身影,示意她沿路走到神殿,最后停在神殿侧殿里。
我早派“蜜蚜”探过了,那片园区就是启蒙学堂。
我的意思很明白:让她们请一位启蒙教师过来,专门教我说话。
“雷”看了我一眼,很默契地点点头,又看向那对双胞胎。
双胞胎会意,立刻派人去请。
没一会儿,一位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
她穿一身艳丽衣裙,身形纤细,眉眼低垂,跪伏在“雷”面前,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气恭敬又虔诚。
这次我留意到,“雷”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女子便站了起来。
她明明跪伏在地,根本不可能看见“雷”抬手。
这说明她们除了语言,还有别的特殊交流方式。
那女子看了我一眼,便褪去了衣裙。
这……她们该不会是会错意了吧?
我刚要摆手,双胞胎里的一个抬手一挥,从小世界取出一套素白衣裙,递了过去。
那女子接过衣裙换上,缓缓退到一边,垂手而立,等候吩咐。
我松了口气。
想来这是神殿里的规矩。
也对,殿里的祭司穿的都是素白衣裙。
双胞胎领着我和那女子往侧殿走,屏退了左右。
双胞胎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那女子从小世界取出一叠画册,分门别类理好。
又拿出一个软垫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坐下。
她翻开第一本画册,上面画着1到9只小鸟,底下配着文字。
我懂了,这是教数字。
她指着画册上对应“1”的小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我的嘴,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①”。
我学着她的样子张嘴,也发出一声“①”。
结果下一秒,那女子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连忙探她的气息。
像是走火入魔,内息乱得一塌糊涂。
她的素白衣裙不算透光,可膻中穴的位置,竟隔着布料透出耀眼的辉光。
我轻轻撩开她的衣襟,那道辉光直冲而上,像是要洞穿殿顶。
片刻后辉光缓缓收敛,我才看清——她膻中穴挂着一枚“生死坠”,只剩“生死阴坠”那一半。
刚才在正殿换衣服时,还没见她戴“生死坠”,这东西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而且这道辉光,和当初掀开“雷”长眠的地宫时那道光芒一模一样。
我试探着拿起那枚“生死阴坠”。
果然,坠子立刻闪起辉光,瞬间融进我掌心,顺着血脉一路上行,最后停在了我的膻中穴。
我含了一口“蚜皇蜜茶”,俯身渡进她嘴里。
她体内混乱的内息很快平稳下来,不止如此,气息还节节攀升,数息之间,从第八层直接突破到第十层巅峰。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主人!”
我心里一惊——她说的居然是汉语。
她只教了我一个“①”,就成了我的灵奴?
应该是因果冲突的缘故,连我都被因果抹掉了部分记忆。
刚才她明明教了我“①”的发音,可我现在已经彻底忘了。
“以后叫我哥哥就行。”
“是,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了摇头。
“那你暂时叫雷雏鸳吧。”
这名字是我按刚才双胞胎叫她的发音取的。
“好的,我就叫雷雏鸳。”
“以后你看我眼色行事,非必要不要说话。”
“好的。”
静默了片刻,她眼里慢慢恢复了灵韵。
她一张嘴,刚吐出一个音节,眼神瞬间又变得空白。
这次我提前捂住了她的嘴。
片刻后,她的眼神才重新灵动起来。
我冲她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点了点头,眨了眨眼。
我松开手,扶她坐好。
她低头一看,见膻中穴上没了“生死阴坠”,身子一歪,再次晕死过去。
我又渡了一口“蚜皇蜜茶”给她,可她的生机像漏了底的木桶,很快就泄得一干二净。
我只好把“雷”叫了过来。
“雷”检查了片刻,摇了摇头,抬手一掌,直接把雏鸳拍成了一片血雾。
我呆坐在地上,盯着那片血雾,久久回不过神。
她只教了我一个“①”,就成了我的灵奴;
我不过触碰吸收了她的“生死阴坠”,她就丢了性命。
这都是我的错。
我明明知道,只有我能扛住因果冲突,她们根本扛不住。
我为什么还要试着和她们交流“信息”?
全是我的错。
我根本就不该来这边。
可我是被雨凝拉过来的,雨凝又在哪里?
尽快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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