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岸的忘川河岸的血色花海和滞留灵的嘶嚎终于被甩在身后。团队沿着荒芜丘陵间的小径艰难前行。四周弥漫着死寂的雾气,光线暗得像永远的黄昏。只有碎石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沉闷。连续的战斗和逃亡,把几人的心力都耗光了。
林辰只剩右眼能看,视野里的世界还是黑白单调的,只有能量轨迹在微弱流转。他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太微玉历紧紧攥在掌心,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喝了未忘汤的后遗症——记忆的隔阂和流失感,一直跟着他。
苏见微靠在他身侧,脸色苍白。真实之瞳过度使用带来的模糊和色觉退化还没完全恢复,她不得不半眯着眼,靠林辰牵引着走。
陈烬跟在最后,木质化右臂的纹路不再灼热,但深层的麻木感慢慢蔓延,让他的感知有了隔膜,情绪几乎像死水一样平静。
释言一勉强支撑着,莲台边缘新增的裂纹没扩大,可散发出的阴冷冥蚀气息在侵蚀佛力,诵经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唐序不时摆弄便携设备,屏幕的微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味觉丧失连带着相关记忆模糊,他只能靠设备数据确认自己的存在和环境变化。
就在近就在近乎力竭的沉默行进中,前方灰雾缭绕的山坳处露出一角飞檐的轮廓。走近了,一座残破的城隍庙渐渐清晰。它孤零零立在荒坡上,规模不大,却透着苍凉古旧的气息。
庙墙是用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成的,经过风吹雨打,表面布满坑洼和裂痕。厚厚的苔藓和干枯藤蔓缠在一起,更添破败感。
庙门是两扇沉重的暗红色木门,漆皮掉光了,露出朽坏的木头,一只门环锈迹斑斑,另一只不知道去哪了。
门楣上方的匾额斜挂着,字迹被污垢盖住,勉强能看出“城隍”两个字的模糊轮廓。
陈烬陈烬上前一步,用没木质化的左手推庙门。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开了一道缝。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腐朽木材和淡淡香烛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依次进去,庙内空间比外面更窄小。天光从屋顶破洞射下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在飞。
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泥塑城隍神像,色彩斑驳脱落,面部模糊不清,蒙着厚厚的蛛网和灰尘,只剩凋零的样子。
神像前的供桌歪着,盖着厚厚的灰尘。可在这片死寂破败里,供桌中央居然摆着几碟新鲜祭品。水果色泽饱满,糕点好像刚出笼不久,甚至隐隐冒着一丝热气。这和周围环境完全不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庙庙宇墙角零星点着几盏油灯,灯盏古旧,火苗像豆子一样,是幽绿色的。穿堂而过的阴风吹得灯火忽明忽暗,把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污渍的墙壁上。
墙壁上用暗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大字,颜色浓稠,好像还没干透。在幽绿灯火的映照下,触目惊心:“轮回已乱,黄泉失引。”
“这里有古怪。”林辰低声说,环顾四周。太微玉历虽然没什么特殊反应,但他心底本能地升起一股不安。这庙宇看起来像是暂时的避难所,可那新鲜的祭品和墙上的血字,都暗示着潜在的危机。
苏见微强忍着眼部不适,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祭品是新的……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或者……不是人。”她的真实之瞳在这里受到更强的压制,视野里一切都笼罩在更厚的灰色迷雾下,只能勉强看清能量轮廓,细节根本辨不清。照妄镜突然发出光芒,显化出庙宇内隐藏的能量节点,林辰腕间的太微玉历同步震动,时序能量悄然注入照妄镜,将节点位置精准定位。
陈烬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暗红色的字迹,指尖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木质化的右臂没什么反应,左手皮肤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血?还是朱砂?”他喃喃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释言一想靠近神像,看看那异常新鲜的祭品。可每走一步,身下莲台的黑色裂纹就微微发烫,传来一阵刺痛,拦着他不让往前走。他只好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声念起静心咒,却发现往日念得顺溜的经文,今天念起来格外费劲。
唐序第一时间找到相对干燥的角落,迅速打开便携设备。“能量读数乱得很……有微弱的冥蚀残留,但更多的是……从没记录过的信号波动,像是数字信号?”他一边飞快操作界面,一边疑惑地说。设备屏幕上的光谱图显示出杂乱的波纹,和数据库里任何能量形式都对不上,反而更像阳间互联网里那些损坏数据流的样子。照妄镜悬浮空中,显化出这些信号波动的能量轨迹,与林辰腕间太微玉历的时序能量交织成三维坐标网。
他试他试着调取更深层的分析程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想抓住并解码这些奇怪的信号。
突然,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屏幕上的图像剧烈扭曲。
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整个屏幕被无数飞速滚动的0和1二进制代码流淹没!这些代码不是死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屏幕上游动、碰撞、组合又分开,散发出淡蓝色的怪光,把唐序错愕的脸照得一片幽蓝。
“怎么了?”林辰警觉地看过来。
“我好像不小心连上了一个本地网络?不对……是某种意识碎片!好多破碎的意识!”唐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随着随着他的话,庙里的光线开始变得奇怪。墙角原本静静烧着的幽绿色长明灯,火苗猛地蹿高又突然缩回去,扭曲得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
空气中开始冒出点点淡蓝色的光粒。这些光粒一开始只是零星闪着,很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乱飘着,慢慢聚成一条条、一片片流动的二进制数据流。
这些纯光码组成的“河流”,在破庙里蜿蜒流着。它们穿过倒下来的梁柱,绕过蒙尘的神像,发出细微却不停的声响。那声音像亿万只虫子振翅一样,嗡嗡个没完。整个城隍庙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又破损的服务器机房,到处都是失控的数字幽灵。
在弥漫的数据荧光里,一个比较清晰的身影慢慢凝聚出来。它是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体却由不断刷新的代码流组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飞速滚动的字符。它缩在供桌旁的角落,用数据做的双手在空里疯狂敲着不存在的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幻听。一个固执又焦虑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庙里回荡,带着无尽循环的感觉,像卡带的录音:“代码没写完……截止日期……漏洞还没修……”
唐序唐序死死盯着设备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迅速调出冥蚀能量残留光谱和阳间TCP/IP协议波形图。两条曲线一下子就重合了,屏幕弹出“波动频率98%吻合”的红色提示框。
他皱紧眉头,声音低沉:“玄湮在给冥界装网线!用冥蚀能量搭数据链路,这些数据流亡魂就是他们的终端节点!”
话刚说完,设备就检测到程序员亡魂代码流里和“混沌编译器”同源的标识符——玄湮利用数字灵魂建算力网络的阴谋,一下子就清楚了。
就在这时,林辰做了个大胆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个沉浸在编码执念里的程序员亡魂。苏见微下意识想拉他,却被他用眼神阻止了。林辰伸出右手,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慢慢的、试探着摸向那个虚幻的身影。那身影是由不断流动的“0”和“1”组成的。
当指尖快要碰到冰冷的数据流时,左手紧握着的太微玉历表盘上,原本暗着的星纹突然微弱却真切地亮了一下!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林辰的手臂,一直传到脑子里!照妄镜突然发出光芒,显化出程序员亡魂的记忆碎片,与太微玉历的时序能量交织,将碎片按时间顺序排列。
刹那间,林辰眼前不再是破城隍庙,而是闪过一连串快速切换的破碎画面:一间拥挤杂乱的出租屋,只有显示器的光在角落里亮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看得人头晕;窗外是黑夜到黎明再到黑夜的循环;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空咖啡罐和速食盒;还有个不停闪的通讯窗口,备注是“妈妈”,最后一条消息是“儿子,今年生日回家吗?”,却一直没收到回复。
这些记忆碎片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冲击着林辰的意识。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更白了。那些画面带来的不只是另一个灵魂的悲剧,还隐约触动了他喝了未忘汤后松动的记忆堤坝。一些属于他自己的家庭和亲情的模糊片段也蠢蠢欲动,带来一阵心悸般的抽痛。太微玉历上的微光很快暗下去,恢复了死寂,好像刚才的亮光是幻觉一样。
“你看到什么了?”苏见微扶住他,担忧地问。
林辰喘着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波澜:“……一个被困在代码里的人……他忘了……忘了比代码更重要的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代价被触发的征兆。
唐序脸色凝重地看着设备上越来越多的数据亡魂信号标记:“不止他一个……这庙里到处都是……”庙宇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更多模糊的数据光影:有抱着不存在的手机不停滑屏幕的,有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好像在直播的,有反复做点击鼠标动作的……样子各不相同,却都沉浸在生前的数字执念里,对林辰他们毫无察觉,构成了冥界废墟里一幅诡异又悲伤的画面。
陈烬警惕地环顾四周,木质化的右臂微微抬起,掌心的冥火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攻击。释言一试着扩大慈悲场的范围,可淡金色的光芒刚碰到数据流,就引发了剧烈波动。亡魂们变得更焦躁,代码流动得更快,发出更刺耳的杂音。他无奈地收回力量,皱紧了眉头。
团队暂时在这座满是数字幽灵的破城隍庙里歇了口气。但墙上那不祥的血字,还有眼前这些和玄湮千丝万缕的数据流亡魂,都在告诉他们:冥界的路还远着呢,危机正以更让人不安的方式跟着他们。林辰握紧太微玉历,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还有心里因记忆松动泛起的波澜,目光望向庙门外那无尽灰暗的冥土深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