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莉睁开眼时。
她站在一栋中式别墅的门廊前。
中心城已经破晓。
可这里的天空是那种介於深蓝和黑色之间的颜色，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暗淡的星，远处有连绵的山影和山脚下一条隐约反光的河。
「仕兰市郊。」路明非掏钥匙，「现在四点半左右？」
「难怪还没天亮.……不对，四点半应该天亮了才对吧？」
「冬令时。」
「噢……」巴莉把脸贴在门边的落地窗上往里张望。
「好久没来你家了。」
「不是我家。严格来说是零的家。」路明非推开门，「这栋别墅的产权、物业、水电煤气帐单全写的她的名字，我在法律意义上只是个借住的。」
「零明明是个萝莉，可她到底为什麽那麽有钱呢？」
「零是富婆。」路明非纠正道，「而且她其实四……」「咳咳.……她是十八岁的富婆。」
「.……」
巴莉觉得自己对路明非在这个世界的私生活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这个男人的人生设定是不是被哪个特别离谱的编剧写出来的。
别墅内部很暗。
路明非摸到玄关灯的开关按下去，暖黄色的光亮起。
他眯了眯眼。
超级视力顷刻捕捉到了冰箱门上贴着的便利贴。
字体很小，很规整。
「夏弥回来了，我和她去超市——零
「夏弥回来了？」路明非诧异道。
「夏弥也在？」巴莉好奇地探头。
「我觉得你现在不会想和她见面的。」男孩叹气。「去洗澡吧。」他随口换了话题，「你浑身湿透了，再不换掉的话你的超级代谢会把卫衣的水分全部蒸乾，然後你就会变成一台行走的人形加湿器。」
「这不是很酷吗？！」
「一点都不酷。」路明非气笑了。
「那我去洗澡。」巴莉遗憾地叹气。
「衣服的话.……」
路明非拉开走廊边的衣柜翻了翻。
巴莉的衣服上次被他大包小包收拾了起来。
那麽翡翠山庄里的话.……
酒德麻衣？不行，女忍者的超模身材明显和巴莉搭不上。
零的衣服倒是不少，但以零一米五出头、四十公斤上下的体型来说也很难。
虽然巴莉也是瘦瘦小小的那种类型，但毕竟比零高了快十厘米，而且作为一个常年在超音速区间运动的极速者，她小腿和大腿的肌肉密度远比同身高的普通女孩要高得多。
夏弥？路明非瞥了眼女孩的胸口。
「你还是先穿酒德麻衣的吧。」他身影一闪。
再次出现时，手上堆叠着一打衣服。
「将就着穿吧，大点起码比小点好。」路明非清了清嗓子。
——
浴室里传来水声。
路明非走回客厅，打开冰箱拿出盒牛奶。
来自某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北欧有机牧场品牌，包装盒上印着一头表情很傲慢的奶牛。
他随手塞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响着。
他靠在厨房操作台上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布莱斯。
「你在哪？
路明非有些牙酸。
他打了一行字。
「你记得巴莉吗？」
但最後还是删掉，只能把整个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操作台上。
微波炉叮了一声。
路明非端出热牛奶，走到客厅坐下。
脑子里不断转动今天的事。
巴莉说的话，时间线被篡改，被模糊的记忆，中心城的警察局长居然不认识自己的养女.……
水声停了。
路明非的耳朵动了一下。浴室门把手拧动，走廊里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路明非顺着方向转过头去。
却见灰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巴莉身上，t恤的下摆堪堪盖住她大腿上部不多不少，让绝对领域若隐若现。
而女孩头顶的呆毛更是在热水蒸腾之後彻底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地竖立在她头顶正中央，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裤子。」巴莉闷闷地开口，两只手正抓着t恤的下摆往下拽，可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上半身露出了更多泛着淡粉色的肌肤，「小路，坏心眼。」
「.……」
路明非身影一闪。
再度出现时手上提着件更大号的短裤，讪讪地递给女孩。
「我下次注意。」
……
大电视的屏幕上播放着电影。
很无聊，讲述的大概是古希腊时期的两个国家为了一个被称为世上最美的黑皮女王而打战的故事。巴莉静静地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路明非想说话，但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目光游移着四处乱转。
直到瞥到女孩蜷缩而起抱在身前的双腿，这才似乎是找到了目的地，而将目光自作主张地往下走了走。
却见巴莉的足趾正不自觉地扣着沙发缝隙。
显然也在因为思考些什麽而心不在焉。
说起来，巴莉的脚比路明非预想中小很多。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很奇怪，毕竟她是神速力者。
她精致的双足与她的速度可谓有很大的反差，明明她脚背的皮肤都薄得能看见底下闪烁电光的血管纹路，可当电光炸开的那一瞬，她的速度却能让自己都无法超越。
路明非沉思着。
「你看什麽？」巴莉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看你的脚。」路明非如实回答。「——变态！！！」
路明非只看到了一道残影和一阵气流扰动，女孩就已经从门口闪到了沙发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根怒气冲冲的呆毛。
「你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在从你的脚来判断你冷不冷？」男孩面不改色地补充道，「你看你，都在发抖！」
「我是被你吓抖的！！」
「小路！你到底怎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我是不是来到了平行宇宙？！路明非是足控的平行宇宙？！」巴莉不可置信，语速飞快。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麽啊！」路明非急眼了，「神速力是给你这样脑补的吗！而且什麽叫平行宇宙，我本来就.……」
「不对！我本来就不是！」路明非气极反笑。
「.……」
「好了，现在过来喝牛奶。」
路明非叹着气他起茶几上的热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
「别蹲在沙发後面了。」
巴莉从沙发後面跳出来，把一个灰色靠枕抱在腿前面，把膝盖以下的区域遮得严严实实。「你往那边坐。」她指着沙发另一头。
「这是我家。」
「这是零的家！你自己说的！」
「.……行。」
路明非很配合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靠枕。
客厅安静了下来。
毕竟翡翠山庄的位置在仕兰市郊的半山腰上，四周没什麽邻居，现在这个点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和偶尔一两声犬吠。
「.……牛奶不错。」巴莉小声说。
「零买的。」路明非端起自己那杯冷牛奶喝了一口，「她对牛奶有一种接近强迫症的执念，听说都是空运的呢。」
「有钱人的世界。」巴莉由衷地感叹。
「嗯。有钱人的世界。」路明非也感叹。「那个杯子好丑。」巴莉指着路明非手里的马克杯。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
杯子上印着一个l，是夜翼蛆。
好像是零上次闲着无聊搓出来的。
「夜翼蛆，呃，你可能不认识？」
「夜翼蛆，它是个杯子吗？」
「.……」
「怎麽说呢？现在正义联盟有官方授权马克杯套装，蝙蝠侠、超人、水行侠、绿灯侠，一个不落。可是没有夜翼蛆，这让他十分生气，然後零为了安慰他就给他搓了一个新的杯子。」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但有闪电侠的吗？」巴莉的眼睛亮了。
路明非点点头。
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另一个杯子。
上面印着一道黄色闪电。「虽然大家都不记得你了。」路明非纳闷道，「但闪电侠似乎却还被人记得。」
「那是因为还有加里克先生。」巴莉哼哼道，「你果然没认真看超级英雄简史。」
「.……」
「好吧，我承认。」路明非点点头。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着。
两个人聊了很久。
虽然路明非後来也说不清他们到底聊了些什麽。
可能什麽都聊了，也可能什么正经事都没聊。
或许是神速力中的一些时间是无法告诉任何人的，连带着记忆都会被时间流修正。
甚至路明非都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可能是巴莉不自觉地往他这边挪了一寸。
总之，当他再一次意识到男女这个概念存在的时候.……巴莉的小腿已经在蹭他的大腿了。
两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假装现在这一切非常正常。
「你猜怎麽着？」巴莉兴致勃勃地讲着她在某条时间流里看到的一只三头恐龙的故事，「一个三头恐龙居然在互相吵架！一个头想往左走一个头想往右走，还有一个头看着傻傻的.……」
路明非嗯嗯啊啊地听着。
视线落在女孩脸上，金色的闪电呆毛跟着女孩说话的节奏左摇右晃。
她眼睛很亮。
路明非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巴莉的眼睛有这麽亮。
也许是热牛奶的功劳，也许只是因为她正在讲一个关於三头龙的蠢故事，她眸子中的微型闪电不断跳动。
一明一灭。
「小路？你有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刚说了什麽？」「呃……这头龙後面挂了？」
「不对！」
巴莉不满地举起靠枕朝他挥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朝着他扑过去。
「你居然不听我讲话？！」
巴莉还在说话。
但路明非已经不太听得进去了。
「巴莉.……我.……」
路明非有些恍惚，「我感觉我现在.……」
「.……怎麽了？」巴莉的声音变得很轻。
「好像是神速力？」路明非喃喃道，「我感觉有东西在我的大脑里转动，他想改变我。」
「小路。」
「嗯？」「看着我。」
女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巴莉，我马上解决，你别急。」路明非捂着脑袋，下意识怒喝一声，「视差怪，给我……」
「小路！」
女孩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脸，直接将他的话语打断。
路明非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往前倾的。
两个人的脸在靠近。
路明非能看清女孩睫毛上挂着的一颗水珠。
能看清她瞳孔深处的闪电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震动。
女孩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出的气息带着奶味。
巴莉的眼睛半阖了起来。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自己。唇齿相交。
「我不会再让你忘记我。」
绕着舌尖，女孩低吟道，「每时，每秒，每……」
「嗡——！」
一道紫色的传送门猛地在客厅打开。
两个人凭空出现在了客厅。
左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大外套，一只手拎着超市的购物袋。
右边是一个高挑的少女。
蛇一样柔韧的身段裹在一件薄薄的黑色吊带连衣裙里，裙子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牛仔外套，一头浓密的棕发松松垮垮地堆在肩上。
「冰箱里有排骨了，你买的太多了。」零叹气，「为什麽不多买点牛奶？」
「牛奶有什麽好喝的？半夜三点的超市排骨打六折！零，你到底会不会过日子？」夏弥哼哼着说，「这麽多排骨你知道够路明非吃……」
「.……」四个人的目光在客厅中央碰撞在了一起。
「多久？」
夏弥愣住了，她左手下意识一松。
塑胶袋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两根白萝卜从袋口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沿着客厅地板一路向前，最後安安静静地停在了正迷迷糊糊的路明非脚边。
「我……我想我可以解释。」巴莉结结巴巴。
「.……」
看着此刻正瞳孔涣散，一副被吸乾了精气模样的路明非。
「你对他做了什麽？！」
紫金色的双瞳亮起，夏弥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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