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指认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潭里。
后面的几个青壮年汉子纷纷举起了手里的猎枪和铁锹,群情激愤地大喊起来:
“对!就是它!昨晚在山梁子上跑的就是这身白毛!”
“之前咬死俺家的牛,俺们以为是深山里的野兽,没想到竟然是道观里养出来的祸害!”
“老神仙,您是慈悲为怀的得道高人,可不能护着这头吃人的畜生啊!”
软软站在小白身前,两只小手冰凉一片。
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怎么今天又突然来了?
软软急忙迈开小步子,走到王老二面前,焦急地摆着小手。
“大娘,大叔,你们是不是看错了?而且咱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么?”
软软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带着极力的辩解:
“小白很乖的,它真的不会无缘无故咬死羊的,你们相信软软好不好?”
王老二的婆娘看着软软,眼神有些躲闪。
前天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私底下塞给她几百块钱的巨款,那笔钱足够买好几头牛了。
可昨夜后山那声震天动地的狂暴狼吼,还有村里被咬烂的羊,把全村人都吓破了胆。
在巨大的恐惧面前,银钱买来的感激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妇人咬了咬牙,避开软软清澈的目光,对着无为大声哭喊:
“小神仙心善,被这畜生给骗了!老神仙,俺们几十口人的性命都在您手里了,今天您要是不断了这祸根,俺们全村老小就跪死在您这道观门前!”
“对!打死这头恶狼!”
“除掉它!给村里除害!”
村民们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手里的铁锹撞击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站在院子中央的无为,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冤枉的难堪,反而慢慢浮现出一层极其威严的怒气。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借口。
一个名正言顺、合情合理除掉这头白狼的借口。
无为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冰冷地盯向了老槐树下的小白。
“孽畜!”
无为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纯正的玄门威严,在整座道观上空炸响:
“老道念你通晓灵性,收留你在观中修行,你却屡教不改,夜夜下山荼毒生灵,祸害山下无辜百姓!”
无为迈开大步,每走一步,身上的灰色道袍便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老乡,老道再问你们一次,昨夜在后山为祸作乱的,当真是此狼?!”
无为的声音沉重如雷,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王老二狠狠地磕了一个头,指天发誓:
“老神仙!昨夜那山梁上除了它,再没有第二头这么大的白狼了!”
“好!”
无为厉喝一声,眼底深处的阴狠与杀意再也按捺不住。
“既然你兽性难驯,为祸乡里,老道今日便替天行道,亲手收了你这孽畜的性命!”
话音未落,无为干瘪的身躯猛地腾空而起。
他的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璀璨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之中隐隐夹杂着黑红色的邪异雷光。
那是属于玄门天师最顶尖的五雷正法,却被魔气污染成了带有毁灭威能的杀招。
狂暴的气浪瞬间在狭窄的庭院里席卷开来,老槐树的枯枝被生生震断,满地的碎石漫天飞舞。
小白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身为统御荒野的狼王,它绝不会坐以待毙。
“嗷呜——!”
一声苍凉雄浑的狼啸破空而起。
小白浑身的雪白毛发猛地膨胀开来,身形仿佛在瞬间暴涨了数分。
它那双纯金色的眼眸瞬间化作了燃烧的赤金之色,四爪猛地蹬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化作一道雪白的山峦,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义无反顾地迎向了半空中的无为。
两者之间的碰撞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狂暴的气劲化作肉眼可见的狂风,将院子里的村民们掀翻在地,几柄铁锹被震得脱手飞出数丈远。
小白那足以拍碎巨石的厚重狼爪,在触碰到无为指尖雷光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骨骼脆响。
天师的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更何况此时的无为体内还融合了魔窟深处的邪恶力量,那种深不可测的修为,根本不是尚未完全觉醒的小白所能抗衡的。
青黑色的雷光如附骨之疽般瞬间蔓延至小白的整条前腿。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小白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砰!”
坚硬的黄泥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四溅。
小白嘴里猛地喷出了一口猩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雪白如缎的毛发。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那条粗壮的前腿却无力地耷拉着,剧烈的疼痛让它庞大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即便遭受如此重创,小白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依然没有半分退缩,死死瞪着飘然落地的无为,喉咙里发出不屈的嘶吼。
无为面色冷酷,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再次凝聚起璀璨的雷芒。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隐隐震颤。
“受死吧,孽畜。”
无为抬起手掌,雷光吞吐,就要朝着小白的头颅狠狠按下去。
“不要啊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长空。
软软像一颗发疯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无为的脚边。
小姑娘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了无为冰冷的道袍下摆,小小的身子哭得剧烈颤抖。
“师父!软软求求您了!不要杀小白!”
软软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蛋,两只大眼睛红肿不堪,泪水断了线似地往下掉。
“小白是软软最好的朋友,它在西北的大沙漠里救过软软的命啊!”
“师父,软软知道您心里是疼软软的,您不要杀它好不好?软软给您磕头了,师父求求您了!”
软软一边哭喊着,一边用稚嫩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所有村民都愣住了。
小姑娘白嫩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抹刺目的鲜血,顺着精致的鼻梁流淌下来。
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全是灰尘与血迹,看起来让人心碎。
软软的哭声像是最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无为的脑海深处。
无为手中凝聚的青黑雷光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着脚边拼命磕头的软软,看着小姑娘额头上刺目的鲜血,他原本赤红的双眼深处,突然涌现出一抹剧烈的痛苦与挣扎。
识海深处,那个被死死压制的老道士神魂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咆哮。
“软软……那是老道的乖徒儿啊……”
“住手!给老夫住手!”
属于真正无为的慈悲与疼爱如狂风暴雨般反扑上来,强行撕裂了邪恶人格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无为抬起的手掌僵硬在了半空中,指尖的雷芒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杂乱声响。
邪恶的人格在心中狂怒地咆哮,试图强行按下去击杀白狼,可那只手臂却像是灌了千万斤生铁一样,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真正无为的意志在拼死守护着徒弟的心愿。
站在西厢房门口的黑袍看着这一幕,苍白的嘴角紧紧抿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