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焦黑的尸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袅袅青烟混合着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在死寂的广场上弥漫。那一声短促的惨叫与雷霆的轰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长春观道士的心头。
恐惧、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们。高高在上、执掌观中生杀大权的执法长老,假丹顶峰的修为,竟在那位青衣道人随手一道雷光之下,灰飞烟灭!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又是何等决绝的手段!
李牧尘立于场中,青衫未乱,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并未去看那些噤若寒蝉、面色惨白的道士,目光缓缓扫过巍峨的三清殿,掠过那些象征着道门庄严的匾额、香炉、乃至飘扬的道幡,最终,落回了广场上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玄诚勾结五仙盟,以活人献祭,戕害同门,诬陷无辜,罪证确凿,已伏天诛。”李牧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磬敲响,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然,长春观内,与五仙盟沆瀣一气、为虎作伥者,又岂止玄诚一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被那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心头一紧,寒意陡生。一些心中有鬼者,更是下意识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敢与之对视。
“陈锋道友被选为祭品,观中何人知情不报,甚至暗中推动?玄谷道长被设计囚禁,何人参与谋划、执行?五仙盟邪徒出入观中,借用观内资源、据点,何人提供便利、遮掩痕迹?平日里,又有多少人,借五仙盟之邪力,行不义之事,谋取私利?”
李牧尘每问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那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的无形压力,便如山岳般沉重一分。
“贫道今日至此,非为屠戮,乃为正本清源,清理门户。”
他目光最终锁定在人群中几位衣着华贵、气息沉凝、此刻却脸色变幻不定的中年道士身上。这几位,正是观中除了玄诚之外,地位最高的几位执事、监院,平日里与玄诚来往密切,权柄不小。
“尔等身居高位,受香火供奉,享道门清誉,却行此龌龊勾当,背弃祖师戒律,玷污三清法像。可知罪?”
那几位被点名的执事监院,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其中一名面白微胖、身着锦蓝道袍的监院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拱手道:
“李……李观主,此言差矣!玄诚长老所为,我等……我等实在不知啊!他……他向来独断专行,许多事都瞒着……”
“住口!”李牧尘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狡辩,眼中寒光骤盛,“玄谷道长失踪前,曾多次向你暗示观中异状,你可曾理会?去年冬日,黑水岭送来三车‘特殊药材’,经由你手入库,记录何在?上月十五,有五名陌生‘香客’深夜拜访玄诚,滞留后山,你身为知客监院,可曾登记盘查?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五仙盟的使者,与你早已熟识?!”
一连串质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击在那监院心头,将他那点侥幸心理砸得粉碎!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李牧尘所说的这些细节,有些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对方却如数家珍,显然是有备而来,掌握了确凿证据!
其余几位执事见状,心中更是骇然,知道今日绝难善了。其中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最为凌厉的传功执事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暴喝:“跟他拼了!此人定是妖魔所化,污蔑我观!诸位同门,莫要被他吓住,一起上,为玄诚长老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双掌变得漆黑如墨,带着腥风与剧毒,正是其苦修的“五毒穿心掌”,直拍李牧尘面门!同时,他暗中向几名心腹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心腹弟子本就凶悍,又对玄诚和这位传功执事忠心耿耿,见状立刻红着眼,抽出兵刃,狂吼着从侧翼扑向李牧尘与陈锋!更有两人,悄悄摸向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信号或法器。
而另外两名执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一人抽出拂尘,尘丝根根笔直,灌注真元,如同钢丝般抽向李牧尘下盘;另一人则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股阴冷邪异的波动从其身上散发,显然在施展某种邪术或召唤帮手!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趁李牧尘立足未稳,骤然发难,以多打少,制造混乱,最好能伤到对方,或趁机挟持陈锋,再不济也能拖延时间,让其他人有机会逃走或启动观中隐藏的某些后手!
“冥顽不灵!”李牧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这些人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只能用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叫规矩!
面对数人围攻,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左手并指,凌空对着那扑来的传功执事,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镇”之真意的磅礴道韵瞬间降临!那传功执事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定在半空,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真元、气血、乃至思维,都在一瞬间被彻底禁锢!
与此同时,李牧尘右手袍袖随意向后一拂。
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无形气劲勃然发出,如同怒涛拍岸,迎上了从侧翼扑来的那几名凶悍弟子以及抽来的拂尘、涌来的邪术波动。
“砰砰砰砰!”
“噗噗!”
“啊——!”
一连串的闷响、破碎声、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铜墙,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狂喷鲜血,手中兵刃寸寸断裂,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那灌注了真元的拂尘尘丝,在与气劲接触的瞬间便寸寸崩断,持拂尘的执事如遭重锤,虎口崩裂,拂尘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面如金纸。
而那正在施法的执事,更是法术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骇然,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传功执事暴起发难,到李牧尘随手定身、拂袖退敌,不过短短两个呼吸!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子、蓄势待发的执事,在李牧尘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而此刻,那传功执事还如同雕塑般,被定在半空,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
李牧尘看都未看那些倒地的杂鱼,目光落在那被定住的传功执事脸上,声音冰冷:“助纣为虐,残害同门,心思歹毒,留你不得。”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若发丝、却锋锐无匹的淡金色剑气脱指而出,瞬间洞穿了传功执事的眉心。
“噗。”
轻响声中,传功执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定住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支撑,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又一位执事,伏诛!
这下,剩下那名刚刚站起的执事和那知客监院,彻底吓破了胆!眼见李牧尘手段如此酷烈,实力如此恐怖,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知客监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贫道……贫道一时糊涂,被玄诚那老贼蒙蔽,收了他们些许好处,替他们遮掩了几次行踪……贫道愿将功折罪,交出所有财物,检举同党,只求上仙饶我一命!”
那名刚刚站起的执事也面无人色,连忙跟着跪下,颤声道:“贫道……贫道也是被逼无奈!玄诚势大,若不听他的,在观中便无立足之地啊!贫道……贫道愿受一切责罚,只求留条残命,青灯古卷,忏悔余生!”
广场上其余数百名道士,早已被这连番的血腥镇压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事监院都跪地求饶,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动?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位煞星注意到。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在恐惧中屈服。人群中,有七八道身影,趁着刚才的混乱与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正悄悄向广场边缘、观墙方向退去,眼神闪烁,显然是想找机会翻墙逃跑,去给五仙盟余孽或其他同党报信。
他们的动作自以为隐秘,又岂能瞒过李牧尘的神识?
“想走?”李牧尘眼中寒芒一闪,“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该料到有今日。”
他并未追击,只是并指虚划,对着那几人逃跑的方向,凌空勾勒数下。
“嗤嗤嗤——!”
数道凝练无比的淡金色剑气,仿佛跨越了空间,瞬息即至,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几人的后心要害!
“呃……”
几声短促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那七八道身影齐齐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他们的逃跑意图,连同他们的性命,被李牧尘以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终结。
至此,广场之上,再无人敢有异动。所有道士,无论心中是否真的服气,此刻都已被李牧尘的雷霆手段与恐怖实力彻底震慑,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牧尘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地求饶的知客监院和那名执事,以及广场上噤若寒蝉的众人。
“道门戒律,首重清心正行,济世度人。尔等身为道门子弟,却勾结邪魔,戕害生灵,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李牧尘声音朗朗,传遍全场,“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以雷霆手段,正本清源!”
“所有参与或知情不报者,即刻上前,自陈罪状,交出非法所得,指认同党!若有隐瞒,一经查出,或经人检举,玄诚、方才那几位,便是榜样!”
“无关被胁迫、蒙蔽之普通弟子,暂且退至一旁,待事情查明,自有公断。”
“从此刻起,长春观封山闭观,内外隔绝,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待清查完毕,依律处置后,再行定夺观主及诸职司人选,重立门规!”
李牧尘每说一句,便以神识配合道韵,将其深深印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寂静肃杀的广场上,照亮了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也照亮了数百张或恐惧、或茫然、或悔恨、或侥幸的面孔。
陈锋站在李牧尘身后,看着这昔日熟悉、如今却觉陌生的道观,看着那些平日里或许道貌岸然、此刻却丑态百出的“师长”“同门”,心中百感交集,有愤怒得雪的痛快,也有物是人非的悲凉,更有对李牧尘无上威严与手段的深深敬畏。
他知道,从今天起,长春观,将迎来一场彻底的风暴与洗刷。
而李牧尘,负手立于场中,青衫猎猎,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腥风血雨、生杀予夺,只是拂去了道袍上的一粒尘埃。
他的目光,已投向远方连绵的雪岭。
长春观之事,只是个开始。五仙盟的余孽,那五位远在深山、心怀怨毒的老祖,以及这片白山黑水间可能还隐藏着的其他污秽……这些,都需要一一清理。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剑之所向,当涤荡世间一切邪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