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小唯试探着唤了一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迎来的，却是王生冰冷的目光。那双眼睛曾经温柔，曾经迷茫，曾经被她的魅惑之术控制，沉沦在无尽的梦境之中。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迷茫，只有冰冷，只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为什么要害佩蓉？我自问从你到了府中，就没亏待过你半分。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把你当亲人一样对待。你为什么还要害她？”
小唯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看着王生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眼中再没有一丝温柔，再没有一丝被她魅惑的样子。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可到头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害他妻子的妖孽。
“为什么？”她笑了，那笑容很凄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因为我爱你啊。从你把我从城外捡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爱上你了。我留在将军府，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穿，不是为了住，是为了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看不见吗？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知道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落在手背上，落在地上。
“凭什么佩蓉能成为你的妻子？凭什么她能成为王夫人？凭什么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而我不能？我哪一点比不过她？论相貌，我比她美；论能力，我比她强；论对你的心意，我比她更深。可你眼里只有她，永远只有她！”
王生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的确很美，美得不像话，美得让人心碎。可她是妖，是吃人心的妖。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的身上背负着无数冤魂。他不能因为她的眼泪，就忘了那些死去的人；不能因为她的痴情，就原谅她犯下的罪孽。
“你是妖。”他的声音很冷，“她是人。如何能相提并论？”
小唯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看着王生，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那眼中再没有一丝温度。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凄惨，很绝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呵呵……原来你还是在意我的身份啊。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以为你不会在乎我是人是妖，以为你只看重我的心。可原来，你也是一样的。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一只妖，一只不值得你爱的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叹息，轻得像风。她的眼睛里，那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王生看着她那副心死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曾经那么鲜活，那么明媚，那么让人心动。可此刻，她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花瓣枯萎，颜色褪尽，只剩下一丝残香。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他是将军，是这江都城的主心骨，是那些死去百姓的指望。他必须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必须为佩蓉讨回公道。
“对，”他的声音很冷，很硬，像铁，像石，“就是因为你是妖。这江都城有多少人，因你挖心而死？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路过，只是赶路，只是活着。你杀了他们，挖了他们的心，你有没有半点愧疚？”
小唯的笑声更大了。那笑声很凄厉，很刺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愧疚？哈哈……你跟我谈愧疚？你是人，我是妖。妖吃人，人杀妖，有什么不对？这是天理，是循环，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人类，杀鸡杀鸭杀猪杀羊，你们愧疚过吗？你们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你们愧疚过吗？凭什么你们杀人就是犯罪，我杀人就是妖孽？凭什么？”
王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愿意回答。因为她说得对，人杀妖，妖杀人，本就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什么对错，只有立场。可他不能认同，也不能退让。他是人，他站在人的立场上，必须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庞勇站在一旁，早就听不下去了。他怕王生再被那狐妖迷惑，怕他再心软，怕他再犯同样的错误。他握紧手中的剑，一步跨出，挡在王生面前。
“妖言惑众！今日我便除了你这害人的狐妖！”
小唯看着他，又看着夏冰，又看着王生。她忽然不哭了，眼泪止住了，脸上的凄惨也消失了。她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痴情的光，是杀意，是决绝，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那你们就来吧！”
她先下手为强，两道凌厉的爪风向庞勇和夏冰杀去！那爪风凌厉无匹，带着凌厉的妖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庞勇侧身一闪，爪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下一片衣襟。夏冰举剑格挡，爪风撞在剑身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连退数步。
三人再次战在一起。
庞勇的剑越来越快，夏冰的剑越来越狠，小唯的爪子越来越凌厉。三人从屋里打到屋外，从地上打到屋顶，青光与剑光交织，炸得将军府上空风云变色。瓦片纷飞，砖石四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一道爪风扫过，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绿色的雨。
王生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顶上那三道缠斗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的理性告诉他，应该出手，应该帮助庞勇和夏冰，应该杀了那只狐妖，应该救佩蓉。她是他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不能辜负她，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继续受苦。他应该出手，应该杀了那狐妖，应该救她。
可他的感性又告诉他，下不了手。小唯是妖，是吃人心的妖，是害了他妻子的妖。可她也是爱他的，也是为他付出过的，也是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梦——不是假的，是真的。她对他的心意是真的，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她为他做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怎么能对一个爱他的人下手？怎么能？
他站在那里，握着长刀，看着那三道身影。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在发抖，他的灵魂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一边，不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将军，还是丈夫？是降妖除魔的守护者，还是被妖迷惑的可怜虫？他不知道。
客栈里，李牧尘盘膝坐在窗前。他的神识笼罩着将军府，笼罩着那场正在进行的战斗，笼罩着王生那张纠结的脸。他看见王生握着长刀，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有痛苦，有挣扎，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亮得像一面银盘。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人，有时候比妖更难懂。妖的心里只有爱恨，简单，直接，不顾一切。人的心里却有太多东西，责任，道义，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让人做出很多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选择。
那王生，到底会怎么选？他不知道。可他很好奇。他闭上眼睛，继续看着。（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