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恋爱脑上头的织女

    牛郎动了。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河边摸去。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像风吹过树叶,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躲在草丛里,拨开草叶,偷偷看着河边的仙女。那些仙女正在嬉戏,有的在泼水,有的在梳头,有的在追逐打闹,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在晨风中飘荡。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发现他。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从草丛里钻出来,向那堆花花绿绿的衣裳摸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膛里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抓不住那些衣裳。可他咬着牙,一把抓起那件白衣,转身就跑。那衣裳很轻,轻得像云,像雾,像一片羽毛,可它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跑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有人偷衣裳!”他跑得更快了,不敢回头,不敢停,不敢想。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到树林里,躲起来,等她们走了,再出来。

    可他跑不过那些仙女。她们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便追上了他,将他团团围住。六个仙女,穿着红、蓝、绿、黄、紫、青的衣裳,个个怒气冲冲,瞪着他,像一群被惹怒的母老虎。

    “大胆凡人,竟敢偷我姐姐的衣裳!”

    “不要脸!快把衣裳还来!”

    “报官!把他抓起来!”

    牛郎被她们骂得抬不起头。他缩着脖子,抱着那件白衣,像一只被围猎的兔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额头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只知道,他不能把衣裳还回去。还回去,她就走了,就回天上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几个仙女见他这副窝囊样,更加生气了。一个穿红衣的仙女伸手去抢衣裳,牛郎死死抱住,不肯松手。她拽了几下,没拽动,气得直跺脚,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穿蓝衣的仙女从另一边抢,牛郎又往怀里一缩,整个人蜷成一团,护得更紧了。穿绿衣的仙女伸手掐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掐得他龇牙咧嘴,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他忍着疼,就是不肯放手,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骂的骂,掐的掐,推的推,把牛郎弄得狼狈不堪。他的衣裳被扯破了,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里衣;头发也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还被指甲划了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可他抱着那件白衣,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死也不肯放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织女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生气,没有着急,更没有像其她仙女那样去骂牛郎、去抢衣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青年,眼中满是好奇。她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神仙,见过无数才俊,见过无数比牛郎强千百倍的人。那些神仙们风度翩翩,谈吐不凡,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憨憨的,傻傻的,笨笨的,明明被欺负得那么惨,却还是不肯放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其她仙女闹了一阵,见牛郎死也不肯放手,便有些不耐烦了。穿红衣的仙女说:“姐姐,这人太无赖了,咱们干脆把他打晕,把衣裳抢回来就是了。”她挽起袖子,做出要动手的样子。

    穿蓝衣的仙女摇头:“不行,咱们是仙女,不能对凡人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姐姐的衣裳被他偷走吧?姐姐回不了天,王母娘娘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织女走过来,看着牛郎,看着他抱着她的衣裳、缩着脖子、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夏天的雨落在荷叶上。

    “好了,你们别闹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缕春风拂过众人的耳畔,“衣裳就让他拿着吧。”

    其她仙女愣住了。“姐姐,你说什么?那可是你的衣裳!没了衣裳,你怎么回天上去?”

    织女摇摇头。“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你疯了?王母娘娘会怪罪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织女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牛郎,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红印,看着他紧紧抱着衣裳不肯松手的样子。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而是一种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偷她的衣裳?他为什么死也不肯放手?他想要什么?他图什么?她想知道。

    李牧尘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有点傻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那个织女,那个天上的仙女,那个王母娘娘的外孙女,那个织出漫天云彩的巧手——居然没有生气?居然没有骂牛郎?居然还笑了?居然还说“不回去了”?

    这不对啊。这跟他前世看过的故事不一样。那个故事里的织女,是被牛郎偷了衣裳,回不了天上,才无奈留下来的。可这个织女,衣裳被偷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反而还说不回去了。这算什么?这是被偷衣裳偷开心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词——恋爱脑。形容那些一谈恋爱就脑子发昏、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这个织女,不就是典型的恋爱脑吗?看见一个憨憨的、傻傻的、笨笨的凡人,就觉得有意思,就觉得好奇,就想留下来看看。她也不想想,这人为什么要偷她的衣裳?他偷衣裳是什么目的?他是不是好人?他值不值得信任?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留下来。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从倩女幽魂到白蛇传,从白蛇传到画皮,他见过那么多痴情的、执着的、为爱奋不顾身的人。聂小倩为了宁采臣,宁愿魂飞魄散;白素贞为了许仙,宁愿水漫金山;小唯为了王生,宁愿放弃生命。她们的爱,虽然有些偏执,有些疯狂,可至少是真心的,是纯粹的,是值得尊敬的。

    可这个织女呢?她见过牛郎才一面,连话都没说过,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决定不回去了。这叫爱吗?这分明是脑子有病。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懒得管了。一个懒汉,一个恋爱脑,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绝配了。懒汉配恋爱脑,谁也别说谁。

    他转身,向山坡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河边,那几个仙女还在劝织女,七嘴八舌,可织女只是笑着摇头,不听。牛郎还抱着那件白衣,蹲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他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没脸再看下去了。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织女的声音随风飘来,很轻,很柔。

    “你叫什么名字?”

    “牛……牛郎。”

    “牛郎,我叫织女。”

    “织……织女。”

    “你把我的衣裳藏起来了,我回不了天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负……负责?”

    “对啊,你得养我。”

    “养……养你?可我……我很穷的。”

    “穷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李牧尘走得很快,可那些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回去把那两个人都打醒。

    山下,老牛还趴在牛棚里,浑身还在发抖。它看见李牧尘从山上下来,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李牧尘从它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它一眼,脚步都没有停。老牛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敢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它还活着,还活着就好。至于牛郎能不能娶到织女,那是他的事了。它不敢再管了,也不敢再说话了。它怕自己再开口,那个青衫道人会把它炖了。

    李牧尘回到村口那间土房,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彩墨。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以为自己是在帮有情人终成眷属,可现在看来,他帮的是一对奇葩。

    他忽然想回清风观了。想那棵千年古柏,想后山的茶园,想古柏下的茶香。想赵晓雯,想悟空。想她们围在他身边,听他讲道,看他泡茶,陪他看月亮。那些日子,多好。没有懒汉,没有恋爱脑,没有那些让他心累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进屋里。算了,不想了。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他只需要等,等这个故事结束,等他的功德积满,等他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他该去的地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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