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暮一路狂奔赶到山脚下那座破庙时,看到唐桂心一行人已经安全聚集在此。
更让他意外的是,许缚和张大艄一行人竟也在其中。
看到熟悉的面孔都安然无恙,姜暮悬着的心终於落回实处,长舒了口气。
「小姜!」
正在清点人数的唐桂心一擡头,瞧见姜暮的身影,原本紧绷着的脸庞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她几步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姜暮,语气满是关切,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张大艄他们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喜色,纷纷询问。
姜暮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我没事。唐姨,情况和你猜的一样,那山上有两个大妖。那个黑甲神兵似乎是想抢夺一样东西,结果惊醒了殭屍女王。
这会儿两尊大佛打起来了,山上乱成了一锅粥。」
唐桂心秀眉紧蹙,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白鹿峰,竟成了龙潭虎穴,藏着如此恐怖的大妖。
这次若不是小姜你冒险引开殭屍,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下山,还真难说。」
「这巡逻队的情报到底是怎麽做的!?」
一旁的许缚也是骂骂咧咧,「说什麽最高五阶妖物,差点害死老子,这情报简直是谋杀,回去非得狠狠参他们一本!」
姜暮看向许缚:「你们倒是跑得挺溜。」
许缚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废话,我在扈州城可是亲眼见识过雾妖那场面的。
刚才一看那血雾漫过来,我就感觉不对劲。正好遇到了你这两位部下,赶紧拉着他们就往山下跑。」「有没有遇见鄢城其他幸存的斩魔使?」
姜暮问道。
许缚侧身,指向庙内角落。
那里铺着些乾草,一个浑身血迹,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正躺在上面。
之前被姜暮救下的尤大山在一旁小心照料着。
「运气好,半道上捡了个活口。这家伙是鄢城斩魔司第二堂的堂主,叫杜猿飞。」
这货竟然还救了个堂主?
姜暮有些意外,走过去看了看。
这杜猿飞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粗犷,颌下留着短硬髭须,凝着一股悍勇之气。
看到姜暮走近,尤大山连忙起身,恭敬拱手:
「多谢姜大人救命之恩!」
哪怕心情已经平复,可再次看到眼前姜暮,尤大山内心依旧感觉身处於梦幻。
这家伙是真的太猛了。
姜暮问道:「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尤大山神色一黯,垂下头低声道:
「一共二十九个兄弟。当时是为了追剿一个从鄢城逃跑的妖物,一路追到了这里。没想到……这里竞然有一个妖巢。」
二十九个人……
姜暮心中默算了一下。
虎妖巢穴那里发现了十七具斩魔使屍体,仅有三个幸存者。眼下再加上尤大山和这个昏迷的杜猿飞,满打满算也就十九个人。
剩下的十个,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毕竟後来那场覆盖全山的恐怖血雾,以及随之而来的殭屍狂潮,对於普通斩魔使来说,几乎是必死之局。
姜暮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斩魔使的宿命。
享受着朝廷的供奉,拥有着超然的地位,但脑袋却是别在裤腰带上的。
说不准哪次出任务,就把命丢在了荒山野岭,连个收屍的人都没有。
他收敛心神,忽然心头一动,转头问唐桂心:「唐姨,有没有看到阳天赐他们?」
唐桂心摇了摇头:「没有。」
旁边的明翠翠冷哼一声,撇嘴道:
「那二世祖仗着有法宝护身,跑得比谁都快,结果呢?还不是没跑出来?估计已经死在山上了,真是活该!」
庙内其他人闻言,神色各异,却无人接话。
他们心底自然巴不得那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葬身妖腹。
可理智也清楚,若阳天赐真死在这里,他那身为内卫副指挥使的父亲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难免会迁怒追查。
他们这些在场之人,怕是也少不了麻烦。
只是眼下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那些?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姜暮不再纠结此事,对众人道: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休整一下就立刻出发。天黑之前,尽量离这白鹿峰远一点。」
众人纷纷点头。
若非为了等待姜暮,他们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多待一刻都觉心悸。
稍作休整後,队伍重新集结,准备出发。
姜暮看着许缚等人从庙後牵出马匹,忽然想起一事,对张大艄说道:
「对了,你的马儿我也给你找回来了。应该是你之前没拴好,它自己跑到山上去了,结果被人捡到了。」
然而,张大魑闻言却是一脸懵逼:「堂主,我的马儿一直都在这儿拴着啊,没跑丢过啊。」「什麽?」姜暮一愣,「一直都在?」
「对啊。」
张大魑指着庙後。
姜暮快步走过去一看。
果然,他们三人之前拴在庙後的马匹,好端端地在那里吃着草料。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之前从阳天赐手里抢来的那匹马,虽然毛色和张大赵的坐骑相似,但马鞍的样式和磨损程度都有着细微的差异。
姜暮有些发懵。
如果张大魑的马没丢,那阳天赐骑的那匹马是谁的?
是自己搞错了?
他又走到唐桂心身边,问道:「唐姨,之前我从山上牵回来的那匹马呢?」
唐桂心正在给明翠翠安排伤员的搬运事宜,听到姜暮询问,也是一愣,转头问身後的朱苌:「小朱,那匹马呢?」
朱苌环顾四周,也是一脸疑惑:
「咦?奇怪,之前明明还在啊。我把马背上的伤员搬进庙里後,就让人把它拴在门口那棵树上了,怎麽不见了?」
唐桂心立刻让众人在四周寻找了一圈,甚至连庙後的草丛都翻遍了,却连根马毛都没找到。那匹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见姜暮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张大艄在一旁宽慰道:
「堂主,可能那匹马没拴紧,受了惊吓自己跑了,什麽事都有可能。」
姜暮没有说话,只是心下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那匹马出现得蹊跷,消失得更蹊跷。
但此刻情势危急,不容他多想,姜暮压下心头的疑云:
「算了,不管它,我们先走。」
天色渐暗,暮色沉落。
当最後一缕天光被远山吞没时,众人终於远离了白鹿峰,抵达了一座名为李家村的小村庄。村庄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
此刻已是灯火点点,透着人间烟火的安宁。
「小姜,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天黑赶路太危险,而且伤员也撑不住了。」
唐桂心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和伤员,说道,「我已经飞鹰传信联系了水掌司,并将白鹿峰发生的变故详细告知了。」
「好。」
姜暮也有些心累。
这一天经历的战斗实在太多,纵然有魔槽支撑,精神上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问道:「需要在这里等水掌司吗?」
唐桂心摇头:
「不了。我在信中说我们会直接赶往鄢城。水掌司得知白鹿峰有大妖出没,肯定会去外围调查封锁,到时候我们在鄢城汇合。」
姜暮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唐桂心出面交涉,跟村长借用了几间空置的民房安置伤员,又向村民买了不少食材。
明翠翠带着几个手巧的斩魔使负责给众人做大锅饭。
而唐桂心却特意借了一户农家的厨房,挽起袖子,专程给姜暮开了个小灶。
不多时,几道精致的小菜便端上了桌。
这待遇,把一旁的许缚给羡慕坏了。
等到吃过饭,唐桂心去洗碗,许缚凑上来酸溜溜地调侃道:
「老姜啊老姜,你怎麽走到哪儿都有女人青睐啊?凌巡使,还有唐堂主,都把你当宝贝疙瘩似的。我也不差啊,怎麽就没这待遇?」
姜暮懒得搭理他。
许缚瞥了一眼门外唐桂心,压低声音坏笑道:
「哎,我听说这唐堂主还有个女儿。她该不会是看上你,想把你招回去当女婿吧?
不过有一说一,唐堂主这相貌……
嗯,挺英气,但跟「漂亮』好像还差点意思。她女儿要是随了娘,你小子到时候可别嫌人家姑娘不够漂亮啊。」
「人家女儿才十三岁!」
姜暮简直无语,踹了他一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麽乱七八糟的。唐姨是看我年轻,又是晚辈,身世可怜,多照顾些罢了。」
许缚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我也年轻啊,我也身世可怜啊,怎麽不把我当晚辈照顾?」
姜暮想了想,认真看着他的脸,说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丑吧。」
许缚愤愤转身走了,决定今晚都不跟这家伙说话。
吃过饭後,夜色渐深。
姜暮和唐桂心坐在农家的小院里,就着月光闲聊。
姜暮虚心请教了一些关於妖物的知识。
毕竟他入行时间短,虽然靠着「外挂」实力提升飞快,但在见识和经验上,确实不如这些老牌堂主。唐桂心对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如何追踪妖物的蛛丝马迹,到如何通过气味、粪便分辨妖物的种类和强弱,再到各种妖物的弱点和习性……
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说到最後,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姜暮:
「这上面记的,都是我这些年的一些心得体会,还有一些偏门却实用的保命技巧。你拿去看看,或许以後能用得上。」
姜暮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之後两人继续闲聊,唐桂心又说起了自己与丈夫结识的过程,很经典的少侠救侠女,暗生情愫,最终走在一起的故事。
从言语间,姜暮也能听出女人对丈夫依旧很深爱。
又带着愧疚和释然。
聊到深处,唐桂心似是想起了什麽,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摺叠得整齐的纸张。
展开後,是一张用炭笔画的画像。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清秀,虽然笔触略显稚拙,但画得极为细致。
显然作画之人倾注了很大的心血。
「这是……」姜暮心中一动。
「这是我儿子。」
唐桂心凝视着画像,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男孩的脸颊,低声道,
「是我凭着记忆,一点一点画出来的。画了不知道多少遍,总觉得不像,又总觉得……这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姜暮凑近细看。
画中男孩的眉眼轮廓,乍看之下,竟与自己少年时,真有那麽一两分神似。
难怪这女人对自己如此亲近。
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母爱无处安放,突然看到一个与亡子有些神似的年轻人,又听闻对方父母双亡,身世凄凉,这情感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他很可爱。」姜暮轻声道。
唐桂心笑了,眼角泛起泪光:「是啊,他最乖……」
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
两人就这麽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深夜,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略显简陋的农舍内。
众人皆已入睡。
姜暮和许缚在同一间农舍里。
许缚这货刚一沾枕头就像头死猪一样,鼾声震天,此起彼伏,跟打雷似的。
姜暮躺在床上,并无睡意。
他从怀里掏出唐桂心送的那枚玉佩,细细打量。
玉佩质地细腻。
之前在路上,他曾尝试着像往常一样调动魔气注入其中,想看看能不能给它魔改一下。
奇怪的是,魔气倒是能够进入玉佩内部。
但这玉佩就像个无底洞,吞了不少魔气,却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更别提什麽异象反应了。
这种现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怪哉……」
姜暮把玩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其归结为材质特殊或者还没达到触发条件。「算了,睡觉。」
他将玉佩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姜暮忽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的意识,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已变。
澄澈如镜的浩瀚湖面,倒映着漫天璀璨星河。
湖心孤岛上,灼灼桃花盛开如云霞。
紫府神境!
他又被那位「桃花夫人」强行拉进来了。
桃树下,那道身姿曼妙,周身萦绕着片片飞花的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上官珞雪。
但此刻周身萦绕的桃花瓣不再如上次那般轻柔飘舞,而是带着一种凛冽的锋芒,急速旋舞着。如果说上次她给人的感觉是神秘而柔和的仙子。
那麽这一次。
她就像是一位即将降下神罚的女武神,浑身散发着狂风暴雨般的低气压。
尤其是那双眸子,冰寒刺骨,隐隐透着几分杀气。
好似谁欠了她八百万没还,又或者……是来了大姨妈时的那种暴躁。
姜暮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夫人?」
见对方没反应,眼神依旧冷得掉渣,他又补了一句:「桃花夫人?」
「你是不是觉得……」
上官珞雪美目冰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很厉害?」
姜暮有点莫名其妙。
这娘们吃枪药了?
我好不容易按照你的要求,费尽千辛万苦把你那破道府给打通了。
甚至还把你那高冷的大道给感化了。
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这一上来就摆个臭脸是什麽意思?
想赖帐?
姜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没好气道:
「桃花夫人,做人要讲诚信。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参悟了大道,你就给我星位和功法。
现在事儿我办成了,你这是想过河拆桥?你要是这样,那我可真就鄙视你了!」
鄙视我?
上官珞雪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有脸鄙视我?!
你把我辛辛苦苦凝练的洞天道府,无上道基,用那种蛮横无理的方式闯进去,还改造成了你的形状!鸠占鹊巢,反客为主!
现在居然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质问我是否赖帐?
还想鄙视我?!
她强忍着立刻动手将这混蛋拍成飞灰的冲动,冷冷道:「本尊让你参悟大道,你是如何做的?谁允许你……擅自改造道基的!?
姜暮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他一脸无辜:「我也没办法啊。是你自己说时间紧迫,让我尽快参悟的。
再说了……
我这方法虽然粗暴了点,但胜在效率高啊!这难道不快吗?
而且,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要温柔点,不要粗鲁啊。你要是早说了,我肯定会对它很温柔的。」上官珞雪掌心紫雪凝聚,杀意涌动。
她真想一巴掌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拍死!
把我的大道改成你的形状,你还有理了?!
但理智告诉她,事已至此,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杀了这家伙也不顶用。
她的道府已经认主了。
虽然她还能从道府获得大道反馈,维持自身修行,但想要重新夺回掌控权,暂时是没可能了。除非她的道基彻底修复,实力恢复巅峰,强行抹除对方的印记。
而眼下…
想要修复道基,还真就非这小子不可!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上官珞雪感到无比憋屈。
「呼……」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散去掌心的飞雪,恢复了清冷淡漠的神情:
「罢了,既已至此,多说无益。」
「从今日起,你我开始合修论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