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秒————
明珀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林雅报出这个数字时,他就已经知道这必然是谎言。
因为她没那个胆子押六干秒,也根本不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算出来最优解。
墨让他们听完规则直接开始押注,并且在每一轮重新押注时都必须在限时内完成,就是为了不给他们留多余的思考时间。
这场游戏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每个人在第一次听到规则时,除非能在几秒钟内想到最优解,否则押注基本都是靠本能进行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游戏就是一次「心理测试」—一先用死亡的危机把人压迫到极限,再对智力、性格、对他人的信任度,危机决策倾向性进行测试。
能不能快速理解自己要做些什麽?能不能通过先前短暂的交流和沟通,判断其他人会怎麽选?在这种时候,是倾向於杀死他人,亦或者只是想要自保?是想要掌握主动权,还是保险起见选择最中庸的选项?
一而等游戏真正开始时,时间就立刻变得更加紧迫!
理解规则需要时间,默数秒数需要时间,计算他人的押注时间需要时间,思考自己下一轮的策略也需要时间。
「如果时间能更多一些就好了」、「假如时间能暂停就好了」————从这场游戏里幸存的欺世者,必然能更深地理解这一规则,从而意识到岁月筹码的宝贵之处。
————这就是「委骨穷尘」设计的游戏吗?
明珀愈发感觉————这个「委骨穷尘」似乎真有可能是他。
这种思路和他还真挺像的。
也同样正因如此,明珀知道林雅绝对不敢选六十秒。
她有着小聪明,总会试图把握主导权,为此甚至愿意承担一些风险————就和她最开始试图将疑似刚杀过人的明珀拉进来一样。
她在上一轮游戏中因为没有主导权而失败,有着肉眼可见的不甘。此时她必然想要先掌握主导权。所以她会往高了押。
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又畏惧着强者。
她不敢直接与强者发生冲突,也不敢把自己的命运置於赌桌之上。就像是她不敢直接与明珀直接结盟,因为她无法确定这样自己会不会被针对。她不会把一条路走到死,总会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她或许会退一步而押59秒、或许会再退一步押58秒,甚至退更多步————但她必然不敢直接押满60秒整。
因为那就意味着,她没有退路了。
然而,明珀却并没有揭穿林雅的谎言。
因为她还有狡辩的余地她也可以说,这是在尝试骗过其他人。
明珀的上家是敌对的【保护者】。
如果保护者决定害死明珀,就会尝试和猴子配合来捏一个五十九秒的瞬爆。
那样的话,被炸死的反而就是保护者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管是明珀被炸死、亦或是保护者被炸死,林雅都是血赚不亏。至少她能安全活下来了,还能拿到收益。
因为明珀作为她的同队上家,是没法捏瞬爆炸死她的——
如果明珀想要掐秒来炸死她,就必须需要林雅的读数,才能知道精确的时间;而这时林雅就能对明珀加以反制。如果寻求敌队的帮助,对方也可以报一个错误的读数来害死他。
所以明珀打算等「炸弹」落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再进行操作。
在那之前,他打算保持沉默。
然而,无论是明珀还是林雅,都没有料到的是————
——咔哒。
伴随着响起的按钮声。
刚刚响起的滴滴计时声,突然停止了。
「庄家为猴子。」
主持人的声音同步响起。
其他三人都同时擡头,惊讶地看向了猴子。
甚至就连主持人都没有催促猴子立刻开始重新定时,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低着头的猴子。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行动—
因为哪怕林雅真的定时了最短时间,那也是整整六十秒啊!
猴子在刚到他手上的时候,就按下了按钮。中间甚至不到五秒钟。
—这意味着,猴子的剩余时间增加了最少五十多秒!
而他自己的「绝对安全时限」又太低,上一轮只消耗了十五秒。
如果炸不死其他人————就意味着他此刻几乎已经必然垫底!
「你在做什麽!」
保护者大怒:「为什麽要这样做!」
若非是双手都被固定,他此时必然要怒拍桌子。
「我也很有兴趣呢。」
主持人插话道:「来,我给你点时间说来听听。
「大叔————你刚刚已经消耗了二十三秒,对吧?」
猴子擡头看向了保护者。
从他那畏缩而迷茫、甚至带有血丝的眼中,明珀看到了一丝决意。
猴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第一轮消耗了15秒,那麽你押注的时间应该在38秒以内。这说明你现在最多还会剩75秒。」
「你要干什麽,猴子!」
保护者的拳头都攥紧了,那张胖脸涨得发红:「用不着你多管闲事!玩好你自己的就行!」
他已经意识到,猴子要做什麽了。
「——大叔!」
猴子的声音也骤然变大。
他看向胖子,声音近乎破音:「我们拿什麽赢!一个庄家,一个高手,他们还认识!
「他们都他妈开始打配合了,大叔!我们赢不了的!」
或许并非如此。
保护者嘴唇翕动,但他却并没有将这话说出。
他看向了猴子,沉默了下来。
「大叔,你上局游戏里救了我一次。」
猴子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刘————我猴子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
「现在该我还你了,大叔。你先退场————我来会会他们。」
「你这样————」
保护者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这麽做,和我们中的一个输了————有什麽区别啊。
「」
「有的。」
猴子胀红了脸,大喊着:「一定有的!
「怎麽会没有呢?输了和死了怎麽会没有区别呢?我和你又怎麽会没有区别呢?
「你上局游戏救下我的时候,又是怎麽想的,大叔?
「我也不认识你,他们也不认识你一我掉下去,和他们掉下去,又有什麽区别呢?!」
「我只是————」
保护者低声呢喃着:「因为你没有直接掉下去。因为你————在向我求救。」
「我向你求救,你救了我上来!所以你是保护者!」
猴子的脸已经涨得像是猴屁股—那或许并非只是激动与亢奋,更是还有紧张与恐惧0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动摇。
「我要定时八十秒,大叔!我先送你离场!」
不等主持人催促,猴子就直接输入了数字,并且点下了「通过」。
自己面前的滴滴声响起,保护者闭上了眼睛。
猴子救下了他,而他甚至没法再救回猴子。
因为他是猴子的下家,而他的下家————是「弗兰肯斯坦」。
这是只有「上家」能拯救「下家」的游戏。
所以————队友才没有像是麻将与牌桌一样分配到对桌,而是上下桌吗?
胖子一时有些恍然。
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但此刻双手都被固定住,他连擦眼泪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要是忍不住哭了,那该怎麽才能看清队友头上的时间啊?
保护者脑中,闪过一丝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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