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珀注视着高嵩,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高帆听得浑身冰凉。
他的这位伯父————果然无比强大。
如同毒蛇一样恶毒、如狐狸般擅长玩弄人心。
他能从这种让他人感到痛苦,彼此争斗、不断内耗的阴谋中得到力量与乐趣。
高帆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过————在爷爷的三个孩子中,大伯最像年轻时的爷爷。
虽然在高帆自己的印象里,他的爷爷慈祥又乐观,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容,乐於帮助他人。并且他极为珍视高帆————从高帆很小的时候,就在家庭会议中多次提及,会将高帆设立为未来的企业继承人。
那个时候,甚至就连高帆的父亲高峰都还没有继承家业呢。
但爷爷自己说,他当年并不是什麽好东西。
他曾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也害死过许许多多的人。他乐於挑起纷争,甚至————就连公司在海外的业绩,很多都是「战争财」的一部分。
他也承认过,自己如今的善良,只不过是虚伪的忏悔与赎罪。
一一当时的高帆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麽意思,但自从他成为了欺世者、并意识到父母也是欺世者之後,就渐渐猜到了这句话的真相。
他的爷爷,多半也是欺世者。并且他一定改变过很多历史,扭转了无数人的命运————
而被他爷爷亲口承认、却一直拒绝在家族权力圈之外的这位大伯,无疑就是家里最危险的人物。
这也是高帆自从成为欺世者之後,就一直离他这位伯父很远的原因。
那个时候,他还不确定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就是高嵩。可他却从未试图寻找过高嵩,寻求他的帮助————就是因为从那之前,高帆的心中就已经是对自己这位大伯充满了恐惧。
「怎麽了?害怕了吗?」
高嵩从容不迫的笑着:「要不要让我再给你们一点时间?」
他看起来颇为大方。
如今还是高嵩的回合,不管明珀他们进行讨论还是思考,消耗的都是高嵩的时间。
但高嵩却并不在乎这件事。
因为这也是「狩猎」的一环。
猎物已经被放血,这个时候只需要远远缀在後面。若是逼的太紧,反倒是有可能会让猎物狗急跳墙。
「不得不说————你猜得着实不错。」
高嵩看向明珀,难得的认真了起来:「不光是嘴皮子厉害一在我这里接待」过的所有客人中,也不是没有人识破过我的陷阱。
「但他们都是在中了陷阱之後,才後知後觉意识到的。能在踏入陷阱之前,就敏锐的察觉到规则中隐藏的陷阱————你还是头一个。
「比起戮之领域,你或许更适合智之领域。若非是这生死游戏已经开始,我还真想留你在我的公司里。」
听到这话,明珀心中微微一动。
他似乎又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麽。
「不过,既然计划都已经被揭穿了,那我也不妨直接说出来。」
高嵩泰然自若,身姿挺拔。
他看向高帆,露出毫不遮掩的恶意:「我的答案————就是你啊,小帆。
「你就是我的玩具,不是吗?」
他说罢,不等明珀与高帆进行任何交流,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下一个问题:
」
一它现在,就在这片空间里吗?」
三张卡牌里,只有高嵩的卡牌亮起了光。
这意味着,高嵩的答案是「是」。
「你看。」
高嵩摊了摊手:「我说的没错吧。」
「————不对,你说谎。」
高帆无比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刚刚才说我是悖论之子————我的存在就建立在欺世游戏中。既然如此,那我又怎麽可能与欺世游戏无关?
「而且,我的意志是自由的。我从未被你所「持有」过。」
「哦?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高嵩故作惊讶的说着,将手放到耳朵前:「有吗?
「哼哼哼————你就这麽信任我吗,小帆?说不定我只是在骗你呢?
「又或者,这句话才是在骗你。怎麽样,要猜猜看吗?」
他说着,凝视着明珀的双眼:「至於你,先生————我大概也猜到了。
「你应该就是那个幸运儿」吧————拿到了酒神龛」的那个人。时间对得上,这也能解释为什麽我上次听说你的时候,你还是弗兰肯斯坦,而现在就变成了狂人。
「狂人啊————哼哼。我当然听说过,这个称号是颠覆了一场欺世游戏的人才能得到的稀有称号。但你知道吗?这个称号是有依赖性的。
「正所谓,疯子不知道自己是疯子,精神病觉得自己很精神————一旦开始使用狂人」这个称号,你就会感觉很好,从而拒绝获得其他称号,这就是这个称号的代价与精神污染。
「虽然所有的称号都有这种倾向,但狂人」的精神污染,在岁之金以下是最高的那个级别。就算你持有传说中的酒神龛,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刚刚向二土面相询问主持人是否知道你的谜底」,就是因为你担心————就算自己从游戏中获胜,自己的秘密也会被泄露出去。
「哼哼————不过嘛,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因为在那之前,你就会死。」
「哦?」
明珀倒是不否认这件事。
他只是反问道:「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刚刚告诉高帆的谜底」是错的咯?
「毕竟现在的情况可和以前不一样————我是有安全的答题权的。」
「哦?真安全吗?」
高嵩哈哈大笑:「你可是别忘了,从你之後就轮到我了!
「你要是答错了,我就答对了!对你来说,对我来说,又有何不同呢?同样都是答错就死!
「怎麽样,要试试看我说的是实话吗?」
「这麽慈悲吗,高大伯?」
明珀笑着,丝毫不紧张:「都猜到我的谜底了,却选择了继续通过提问来向小帆施压?你自己不猜猜看吗?说不定你就猜对了!
「还是说————就连你自己也觉得这不可能呢?」
见明珀丝毫不怕,高嵩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高帆,开口道:「那我就给出一个证据吧————
「小帆,你大可直接提问——我是它的父亲吗」。」
他看向骤然睁大眼睛的高帆,高嵩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下来:「你与欺世游戏无关的原因很简单————虽然你的父母为了你的诞生,确实花费了整整十枚月之银。
「但我也说了————你的父母为了你的诞生,而花费了十个月的时间」。可你别忘了一在什麽情况下,你的花费才是十枚月之银」而不是二十枚月之银」呢?
「欺世者一旦结束显现,那麽他在现实中留下的所有存在痕迹就都会随之消失。无论是毛发、血迹、温度、指纹————亦或是已经受精的胚胎。虽然怀胎的是你的母亲,但如果你的父亲结束显现,那麽你也将立即死去。
「没有人做过实验—一这实验的成本太大。所以也不知道,具体要让孩子发育到哪一步的时候,父亲结束显现才能不影响他的後续发育。或者说,谁也不知道纯血欺世者」从什麽时候开始,才能得到世界的认可、被成为是独立的个体。
「仔细想想吧,小帆。很简单的数学题—一如果你是你父母所生,那麽你至少也需要二十枚筹码。整整二十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岁之金级别的巨额花费了。」
高嵩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冷淡————甚至有些淡漠。
「——你的父亲是我,而不是高峰。
「当然,你也不是我和你母亲偷情的产物。你并非是必须依赖欺世游戏才能诞生的悖论之子,而是伪造成真正的悖论之子」的试管婴儿。这十枚月之银,实际上完全浪费了————或者说,它只是用来表演的。
「因为你不一定能活着长大,不一定能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更不一定能顺利成为欺世者,通过预选赛。
「而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由你来继承家业。从而以纯血欺世者的身份,带着整个高氏企业加入高贵之血结社。
「与神曲」这种暴发户不同—神曲只是目前国内和官方合作最好的欺世者组织,它从创立之初到现在,都还不到二十年。它既不是影响力最大的、也不是成立最早的。
「光是华商会的底蕴,就已经胜过了神曲。它从民国时期就已经成立,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戊戌变法。
「而高贵之血」的影响力更是远胜於神曲一它在多个国家都具有绝对性的影响力。几乎所有试图反抗殖民的非洲军阀,都会因为各种合理的巧合」而死。甚至就连美国的独立战争,也与其直接相关。
「至今为止,美国的诸多欺世者组织背後,都有高贵之血结社的影子。他们已经控制了不止一个国家。因为他们的首领,就是一位通过了最终挑战」的半神。
「如果能进入高贵之血」,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时代浪潮中,上了一艘永远也不会沉没的诺亚方舟。
「所以,你才叫高帆」。」
这就是高帆祖父的冷血计划。
明珀之前判断的没错高嵩确实是「不舍得」杀死高帆,但细节不太一样O
消耗整整十个月的岁月筹码————让自己变得像是凡人一样脆弱,就只是为了生下一个没有什麽特别的孩子。
为此,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也能利用。
而没有让高峰夫妻真正生下高帆,只是为了节省筹码。
因为不知道一次怀孕要多久,而中间不能结束显现。假设两个月能怀孕成功,两个人就必须支付每人十二个月、共计两年的岁月筹码。并且只要在第三个月时还没有怀孕成功,这整整两年的时间就全部白费了。
为了效率、为了节约,所以他选择了让高帆的母亲假装生下了纯血欺世者。
这样就至少节约了一半以上的时间。
而在那之後,连高嵩自己也成为了欺世者————这大概就是为了躲避高贵之血的某种验证。
如今,高帆的父母确实「都已经是欺世者」了。
他也确实是花费筹码才诞生的。
「————虽然早就听过,资本是无情的。」
明珀讥讽着,感叹道:「但这也太无情了吧。」
但真正让他心里沉重的是————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帆的存在确实与欺世游戏无关。
难道高嵩的答案真的就是高帆?
他会直接就这样说出来吗?
甚至主动暴露这段历史,就是为了证明他的答案有可能成立?
如果他不说,那他们几乎不可能猜到这个答案!
那高嵩是闲的没事干吗?主动找死?
————这怎麽看都是陷阱。
明珀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麽细节。
就因为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环细节,他感觉哪里都不太对劲。
「————这就是,槲寄生吗?」
他只听得高帆低声呢喃着:「你的称号————是这个意思吗?」
而高嵩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麽。
但有些时候,什麽都不说也是说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明珀脑内突然通明——
既然「高家」是一个非常倾向於欧洲的商业家族————
那如果——寄生按欧洲的文化理解呢?
「高帆————」
明珀缓缓问道:「如果是按欧洲的文化、神话、传说的话————
「槲寄生,能让你联想到什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