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薇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她瞪大眼睛,表情像是见鬼了一样,下意识后退,腰狠狠撞上身后旅客的行李箱。
“哎哟!看着点啊!”那人不满地嘟囔。
她没听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脸——秦执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称得上闲适,仿佛只是来出差。
可那双眼睛,沉得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怎么会在这里?嫂子不是说你去加班......”
她闭上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掉头就往来时路挤。
“让开!都让开!我要下去!”
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像条在河里扑腾的鱼。
过道挤满了人和行李,她一寸寸往前挪,眼睁睁看着那扇舱门缓缓关闭。
“女士,舱门已关闭,您现在不能下机。”乘务员挡在她面前。
“我不坐了!我要退票!开门!开门啊!”
机舱内的骚动越来越大。
乘客们纷纷投来好奇、不悦或担忧的目光。
“怎么回事啊?还飞不飞了?”
“闹什么闹?有病吧!”
乘务长快步穿过人群,在她面前站定,“女士,请先冷静,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身体不舒服?”
紧急情况……对,必须有足够紧急、合理的理由,才能让这架飞机停下!
宁采薇灵光一现,嘴唇哆嗦着:“飞机……这架飞机会出事!”
机舱瞬间死寂。
乘务长脸色骤变:“女士,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她拔高声音,眼泪逼真地涌上来,“我做了个梦!预知梦!清清楚楚地记得,飞机起飞后不久,引擎会出故障,仪表盘乱跳,然后……失控下坠!爆炸!”
“死神来了!”后排一个年轻男孩失声叫出来,“卧槽,跟电影里演得一样!”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桶。
恐慌炸开。
互联网时代,谁没看过几部类似题材的电影?
宁采薇那副魂飞魄散、冷汗涔涔的模样,太有说服力了。
“真的假的?你确定吗?”
“具体什么时候?梦见什么细节?”
宁采薇闭了闭眼,心一横,她描述得越具体,画面感越强,信的人就越多。
人命关天,宁可信其有。
“不行,我害怕,我要下飞机!”
“我也要下!”
“快开门!这班我不坐了!”
“......”
一时间,要求下机的声浪此起彼伏。
场面彻底失控。
乘务长的劝阻、机长的广播安抚,全成了徒劳。
最终,地面指挥中心在评估了风险后,允许要求下机的旅客离开。
舱门重新打开。
宁采薇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从惊见他到成功脱身,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秦执全程沉寂地坐在原处,静静看她表演。不说话,眼神却越来越冷。
也是。连他都敢骗,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没点狠劲,胆色和心计,怎么可能做得到。
坐在后排的秦忠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少奶奶这……要不要老奴过去说句话?”
戳破那谎言,不难。
秦执没动。
半晌,他笑了一声,“忠叔,瞧见了吗。”
“温顺乖巧,贤良淑德……都是她穿给咱们看的衣裳。”
他慢慢转过脸,眼底一片沉冷的黑,透不出一丝光。
“现在这个,能面不改色煽动群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才是宁采薇。”
“冷心冷肺,薄情寡义——才是真的她。”
忠叔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语气听着平静,底下却渗着寒意。
他跟随秦执多年,太清楚这是怒极了,也……伤着了。
“少爷,”忠叔喉头发干,劝得艰难,“二小姐她年纪轻,没经过事,猛地被您这么一拦,吓破了胆才口不择言。兔子急了还咬人,性子是烈了些,可强扭的瓜不甜啊。”
“您要是真觉得心寒,不如……不如就随她去吧?天高地阔的,您何苦执着于她一人……”
“随她去?”
秦执微微侧过头,嘴角那点弧度扭曲地挂着,“忠叔,我给她机会了。不止一次。”
“她怎么选的?欺骗所有人,收了嫁妆转头就卖,拿着钱一门心思往外飞。现在更好,为了跑,连空难这种谎都编得出口,搅得一飞机人不得安生。”
他声音不高,字字像冰碴子。
“她爹妈不教,宁家不管,好,那我来管。”
“我是她丈夫,白纸黑字签了婚书的。她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总得有人给她立立规矩。”
机舱渐渐空了,嘈杂声仿佛退得很远。
秦执搭在报纸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口炸开,蔓向四肢百骸。
可这痛到了极致,竟翻搅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是了,就该这样。
他早该想到的。一个在那种家里长大、被忽视被掠夺还能活得很好的女孩,怎么可能是朵纯白无垢的花?
他之前看着她,总觉得隔着一层雾,温温软软,看不真切。
现在好了,她自己亲手把这层皮撕了,血淋淋地露出底下冰冷的骨头。
这多好。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她逃,看着她骗,看她把那些隐藏的爪牙和算计全都亮出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断了心里那点可笑的犹疑和柔软,才能硬起心肠,名正言顺地......把她抓回家。
**
机场紧急协调处的休息室。
航空公司的人齐聚一堂,面色不善地盯着宁采薇。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直,“所有损失,我承担。”
她报出一个律师的联系方式,“他会与贵司对接。航班延误产生的费用,一切合理账单,我全付。”
一位负责人冷哼:“这位女士,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此外,”宁采薇打断他,“今晚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非常抱歉。作为我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今晚放弃这趟行程的各位,每人我会额外补偿十万现金。现在就转账。”
休息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十万!
刚才还在抱怨的乘客,眼睛亮了。
延误几小时,换十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真的?”
“现在就能转?”
“您……没开玩笑?”
宁采薇掏出手机转账。
质疑迅速被兴奋取代,所有的怨气烟消云散。
“哎呀,谢谢啊!其实没耽误什么……”
“您太客气了,破费了破费了!”
“下次别做这种梦了,怪吓人的。”
航空公司的人也被这大手笔镇住了,脸色缓和不少。
整架飞机乘客不到两百人,每人十万就是两千万。
飞机不到两百人,每人十万就近两千万;加上延误调度等各种杂费,总赔偿大概两千五百万上下。
这女人眼都不眨就认,看来是真有实力啊。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今晚所有产生的费用,记我账上。”
秦执略一偏头:“去处理。”
秦忠:“是,少爷。”
“你把手机还给我!”
宁采薇伸手去抢,秦执手腕一转,手机轻易避开。
她抓了个空,只得瞪着他,脸色难看,像只炸了毛的狐狸。
负责人看看秦执,又看看宁采薇,迟疑道:“这位先生,您是……?”
秦执眼皮微垂,声音沉缓:“她丈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