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第七章 蒙眼的布条,曳雪觉醒

    谢停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江曳雪的唇很凉,带着冰雪初融的微润,还有一丝她独有的、纯净到近乎空灵的气息。这气息顺着唇齿渡来,竟让他体内因禁术反噬而隐隐灼痛的经脉为之一缓,连滞涩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他闭上眼,回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却很绵长。没有侵略,只有小心翼翼地传递——他将自己温热的生气渡给她,也从她那里汲取着那股清凉纯粹的“净”。

    像两株在绝境里相互依偎的植物,根系在冰雪下悄然缠绕,分享着唯一的水源与生机。

    良久,江曳雪才微微退开,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睫毛轻颤,不敢看他,只是低声说:“……好像,不那么渴了。”

    谢停云拇指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声音低沉:“以后渴了,就告诉我。”

    江曳雪耳尖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一吻而悄然改变。那层因生死与责任筑起的壁垒,被一种更柔软、更私密的东西悄然穿透。不再是“我护你周全”的单向承诺,而是“我们彼此需要”的双向羁绊。

    三日后,归寂之眼外围。

    这里的景象,已非人间。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污浊的云层如浓墨般缓慢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中心——那里,就是归寂之眼。漩涡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古老存在在深渊中呼吸。

    地面不再是雪,而是覆盖着一层半凝固的、暗紫色的粘稠物质,像腐败的血肉与污秽灵气的混合物。

    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发出“咕噜”的粘腻声响,散发出浓烈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

    无数扭曲的、类似血管的黑色脉络在粘液中蠕动、搏动,延伸向漩涡中心,像某种巨大生物暴露在外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浊气,浓度高到形成一片片飘浮的“浊雾”。

    雾中偶尔闪过模糊的幻影——嘶吼的妖兽、挣扎的人形、还有破碎的兵器与战旗残片……那是古魔恶念侵蚀现实后,残留在时空中的痛苦记忆碎片。

    “跟紧我。”谢停云低声道,握着江曳雪的手收紧。

    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是天机门基础护身术法“天机云气障”。浊气触碰到银辉,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暂时阻隔、消磨。

    江曳雪颈间那枚重新凝聚的雪隐坠(之前碎裂后自动修复),正持续散发着冰蓝光晕,与掌心雪花印记共鸣,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洁净”领域。领域内的浊气会被无声净化、排斥,还原为最原始的、稀薄却纯净的灵气。

    但也因此,她的存在在这片污浊之地,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格外显眼。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脉络,踩着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冰层边缘,朝着漩涡中心艰难前进。

    越靠近中心,压力越大。

    不仅仅是浊气的侵蚀加剧,更有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沉重污秽的威压,像无形的手攥紧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曳雪脸色越来越白,握着谢停云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渗出冷汗。

    “难受?”谢停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嗯。”江曳雪点头,声音发颤,“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叫我,想让我过去……往漩涡里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很多画面,很混乱,很痛苦……”

    谢停云心一沉。

    古魔恶念对纯净本源的渴望,远超常人想象。江曳雪在这里,就像一块磁石,会不断吸引恶念的侵蚀与蛊惑。那些“声音”和“画面”,恐怕是古魔残念试图污染她心神的低语与幻象。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摆内衬,叠成布条,轻轻蒙住她的眼睛,又在脑后系紧。

    “停云?”江曳雪下意识想抬手去碰。

    “别看,别听。”他将她拉近,让她侧脸贴在自己胸前,声音沉稳,“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只感知我的灵力流动,只记住我的声音和心跳。”

    江曳雪手指蜷了蜷,最终轻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点了点头。

    布条隔绝了视线,也隔断了部分直接的精神侵扰。她深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谢停云身上——他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还有掌心传来那清正绵长的天机灵力波动。

    像在黑暗中抓住唯一的锚。

    谢停云继续前行,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百丈处,浊雾稍微稀薄的地方,矗立着几座残破的、几乎被污秽覆盖的石碑。

    石碑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个塌陷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隐约能看到断裂的青铜锁链残骸,以及被污血与浊气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复杂封印符文——那应该就是“星枢大阵”原本的阵眼所在。

    但此刻,阵眼已被暴力破坏,只余一片狼藉。

    更让谢停云瞳孔骤缩的是——

    石碑下,散落着几具尸骸。

    不是妖兽,是人。

    他们穿着残破的、沾满污秽的天机门制式道袍,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大部分已化为白骨,只有少数几具还残留着干枯发黑的皮肉。

    而每具尸骸的胸口,都有一个贯穿性的伤口,伤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天机门秘术·炎阳指。

    只有天机门嫡传弟子及以上,才有资格修炼的高阶指法,以精纯阳火灵力凝聚指尖,可洞穿金石,焚邪灭秽。

    但此刻,这堂堂正正之术留下的伤痕,却出现在同门的尸体上。

    谢停云缓缓走上前,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前蹲下。

    尸骸的手骨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令牌——令牌样式与他那枚相似,但材质更古朴,边缘雕着云纹,中央刻着一个古体的“叁”字。

    天机门第三长老,玄补真人。

    三年前,奉命来此调查净雪石失窃的三位长老之一。

    师父的遗言里说,三位长老只回来一人(青冥师叔),灵台尽碎而死。

    但现在看来……回来的那位,可能根本不是“唯一幸存者”。

    而是伪装成幸存者、实则早已背叛的……

    内鬼。

    谢停云轻轻掰开玄补真人紧握的手骨,取出一枚被捏得变形、几乎碎裂的玉简碎片。

    碎片边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表面残留着几行凌乱的血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或仓促间刻下的:

    “阵眼被窃……叛徒是……要……小心……青……”

    字迹到这里彻底模糊,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抹去。

    青?

    青冥师叔?

    谢停云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沉寂。

    只有污浊的风穿过石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曳雪察觉到他的紧绷,轻轻拉他衣袖:“怎么了?”

    谢停云没回答,只是将寒寂剑的残柄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良久。

    一处石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残破的天机门道袍,衣料上沾满污秽,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良。他身形消瘦佝偻,面容被污浊纠结的长发遮掩大半,走路时脚步虚浮拖沓,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在谢停云的感知中,此人周身缠绕的浊气浓度,远超周围环境。那些污秽气息不是被动附着,而是主动从他体内散发、又被他如呼吸般吞吐吸收着。

    他不是被侵蚀。

    他是在……以此为食。

    那人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污发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他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那人的目光,像沾了毒液的冰锥,钉在谢停云脸上。

    “天机门……果然还有余孽。”他的声音嘶哑黏腻,像是喉咙里含着半融的冰雪与砂石,“还带来了……这么纯净可口的‘饵食’。”

    他的视线滑向蒙着眼睛的江曳雪,暗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像饿狼看见鲜肉。

    江曳雪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令人作呕的、充满污秽欲望的注视。她下意识地抓紧谢停云胸前的衣料,身体微微发抖。

    “你是谁?”谢停云将江曳雪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刀,寒寂剑残柄横在身前。尽管剑身已碎,但那截断柄在他手中,依旧吞吐着锐利的银芒。

    “我是谁?”那人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归寂之眼外围回荡,显得异常诡异,“一个比你们更早看清这世界真相,也更快拥抱‘真实力量’的……先行者。”

    他伸出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心向上。

    四周浓郁的浊气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团不断扭曲、翻涌、表面浮现出痛苦面孔的暗紫色能量球。

    “看看这力量!”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颤音,“污秽?堕落?不!这是混沌古魔赐予的、最纯粹的真实!天地灵气早已衰败腐朽,唯有浊念,才是通往永生与至高力量的唯一阶梯!”

    谢停云心中一凛。

    此人并非天机门叛徒那么简单——他已经被浊念彻底侵蚀心智,成为了狂热的“浊修信徒”。而且,从其能在此地核心区域自由活动、并如此娴熟地操控浊气来看,修为至少在炼气五重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天机门镇守封印三百年,阻挠吾主重临,合该覆灭!”浊修盯着谢停云手中的天机令牌,眼中恶意更盛,“没想到还有你这条漏网之鱼,带着‘钥匙’回来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力寻找。”

    钥匙?谢停云瞬间抓住关键词。天机令牌不仅是身份凭证和指引,还是某种“钥匙”?

    浊修不再废话,他手中那团暗紫色能量球猛地膨胀,化作数十道粘稠的、如同活物触手般的浊气锁链,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两人绞杀而来!锁链所过之处,连那些半凝固的暗紫色地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冒出刺鼻的黑烟。

    谢停云瞳孔收缩。

    以他如今跌落至炼气二重边缘的修为,正面硬抗这等攻击无异于找死。

    “闭眼,抓紧!”他低喝一声,左手紧紧揽住江曳雪的腰,脚下步法急变。

    “天机步·云踪!”

    他的身影在浊雾中变得模糊,带着江曳雪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浊气锁链的缝隙中闪出。但更多的锁链如影随形,封堵了所有闪避空间,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牢笼。

    谢停云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断剑疾挥。

    “天机剑式·残云·断空!”

    银白色的剑气薄如蝉翼,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横扫而出。剑气与数道浊气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浊气被斩开少许,但立刻又蠕动着愈合、再生,而谢停云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差距太大了!

    灵力强度、功法克制、战斗经验……全面劣势。

    “垂死挣扎。”浊修冷笑,五指虚握。

    所有浊气锁链骤然收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污秽牢笼,将两人困在中央,并且不断向内压缩。粘稠污秽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连天机云气障都在迅速黯淡。

    江曳雪感到谢停云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的征兆。她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紊乱的呼吸,还有掌心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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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总是他挡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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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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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谓的雪灵之力,除了被动净化一点浊气、让他不那么渴之外,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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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的情绪波动,仿佛触动了体内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枷锁。

    她颈间那枚雪隐坠,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破裂,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冰蓝色光点,如同有生命般,尽数没入她胸前的雪花印记之中。

    紧接着——

    “嗡——!!!”

    一股远比之前“冰封十里”时更浩瀚、更古老、也更冰冷的波动,以江曳雪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纯净本源,对世间一切污秽存在的绝对排斥与净化意志!

    冰蓝色的光环瞬间扩张,与压缩而来的浊气牢笼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浊气牢笼接触光环的部分,发出剧烈的消融声,大片大片的黑烟蒸腾而起,那些污秽锁链疯狂扭动、退缩,像是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惧。

    浊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本源共鸣觉醒?!不可能!没有净雪石和完整的传承仪式,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

    江曳雪缓缓抬起了头。

    蒙眼的布条不知何时滑落。她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不再是浅灰色,而是变成了纯粹剔透的冰蓝色,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川与星辰。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每一根都流转着霜雪般的光泽。周身萦绕着细碎的冰晶雪花,脚下的暗紫色粘液被冻结、净化、剥离污秽,还原出一小片洁净剔透的冰面。

    她看起来依旧苍白虚弱,但那双眼眸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威严——那不是属于“江曳雪”的情绪,而是属于“无垢雪灵”的、近乎法则般的淡漠。

    她看向那浊修,轻轻开口,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清晰地穿透污浊的风:

    “你……很吵。”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对着浊修的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灵光爆发。

    但浊修周身的空间,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他体表翻涌的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化为黑色的冰屑簌簌落下。他本身更是如坠冰窖,动作、思维甚至连体内的浊气运转,都变得无比迟缓、僵硬,仿佛要被永远冰封在这片绝对的寒冷与纯净之中。

    “不……古魔大人……救我……”浊修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他嘶声尖叫,拼命催动功法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浊气在那种纯净寒意面前,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然而,江曳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着一件即将被清扫的、无关紧要的污秽之物。

    谢停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完全觉醒的雪灵之力吗?

    如此纯粹,如此强大,也如此……

    冰冷非人。

    他忽然想起初代雪灵虚影最后那句话:

    “净化的力量,源自守护之心。”

    可此刻的江曳雪,眼中哪有半分“守护”的温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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