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这两日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关陇世家的府邸，都是大门紧闭，风声鹤唳。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份份请柬，由卫国公府的亲兵，送到了各大世家家主的手中。
卫国公，李靖，要在家中设宴，邀请所有关陇核心人物。
一时间，所有接到请柬的人，都懵了。
李靖？
他要做什么？
这是鸿门宴？
是太子要借李靖的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还是……李靖这位关陇的定海神针，要替他们向太子求情，做最后的斡旋？
卫国公府。
当长孙无忌、宇文士及、窦轨等一众关陇大佬。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府邸时，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大堂之内，李靖一身便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笔直如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他们眼前的李靖，太陌生了。
不再是那个虽然威严但还算温和的卫国公，而是一尊即将择人而噬的杀神。
许久。
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李靖才缓缓放下横刀。
“锵”的一声轻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诸位，都到了。”
长孙无忌作为名义上的领袖，硬着头皮拱手道。
“不知卫国公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李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大堂中央。
“老夫，只说三件事。”
“第一，太子殿下，志存高远，其志，在超越秦皇汉武！”
“第二，未来三十年，我大唐，将以倾国之力，对外扩张。”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唐土！”
“草原、西域、高原、林海……目之所及，皆要纳入我大唐版图！”
长孙无忌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几乎要以为，李靖是跟着太子一起疯了。
“第三！”
“殿下金口玉言！将效仿姬周，重开分封之制！”
分封制？！！
所有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卫……卫国公……”
一个世家家主声音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您……您说的是什么？”
“分封！”
李靖斩钉截铁。
“以军功论！”
“未来三十年，谁家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的功勋最多，谁家获封的土地，便最广阔！”
“封王，封君！”
“世袭罔替，永镇边疆！”
自汉代推恩令之后，这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封国了。
现在，太子殿下，竟然要重开此制？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恐惧、不安、怨恨，全都被这滔天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长孙无忌明白了。
为什么太子要对他们关陇集团举起屠刀？
为什么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打压他们，削弱他们？
试想，如果太子在他们实力鼎盛之时，抛出这个分封的计划，会是什么结果？
他们这些本就实力雄厚的关陇世家，会瞬间化为一头头脱缰的猛虎。
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在开疆拓土中攫取最大的利益，成为一个个朝廷根本无法控制的国中之国！
到那时，大唐，将重蹈周天子与诸侯的覆辙！
所以，太子必须先挥刀！
“噗通！”
长孙无忌，这位关陇世家明面上的领袖，百官之首的国公，在想通了这一切之后。
毫不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臣长孙无忌，鼠目寸光，愚钝无知！”
“险些误了殿下千秋大业！老臣……有罪！”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大堂之内，所有关陇大佬，呼啦啦跪倒一片。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等，愿为殿下开疆拓土，马革裹尸！”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狂热与臣服。
李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光说，是没用的。”
“殿下，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诚意？
长孙无忌抬起头，恭敬地问道。
“请卫国公明示，我等该如何，才能向殿下证明我等的忠心？”
李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诸位，好像忘了一件事。”
“你们关陇，这次为何会损失如此惨重？”
“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将你们当枪使，推到殿下的对立面？”
众人一愣。
李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煞气。
“是关东的那群士族！是那帮只会摇唇鼓舌的酸儒！”
“殿下开启民智，断了他们传承千年的根基！”
“他们不敢与殿下为敌，便挑唆你们，让你们关陇的刀，去砍东宫的门！”
“结果呢？”
“你们流血漂橹，他们却躲在背后，看你们的笑话！”
李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对啊！
是他们！是关东的那群王八蛋！
一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怒火，瞬间取代了恐惧和狂喜，在所有人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关陇以武立身，向来看不上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关东门阀。
这一次，却被这群酸儒，当成了傻子一样戏耍！
奇耻大辱！
“你们的族人，不能白死。”
李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这笔血债，总要有人来偿还。”
“这，就是殿下想看到的，第一份诚意。”
清河，崔氏府邸。
与长安城中那压抑到极致的血腥气不同，这里是一片歌舞升平。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我等依计而行，只是在背后稍稍推波助澜。“
”那帮关陇的蠢货，就真的提着刀冲向了东宫！”
“狗咬狗，一嘴毛！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是那太子殿下和关陇勋贵斗个两败俱伤。”
“我等便可效仿昔日郭奉孝之策，坐收渔翁之利！”
“诸位，我等只需静坐于此，安坐家中，静观长安风云变幻。”
清河崔氏的家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待尘埃落定，便是我等出来收拾残局，重整朝纲之时。”
“到那时，这大唐天下，终究还是我等诗书传家的士族说了算！”
“说得好！”
“为我等千年基业，贺！”
堂中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
在不远的将来，关东士族将彻底压倒关陇勋贵，成为大唐帝国唯一的庞然大物。
然而，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举杯相庆，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
太子李承乾，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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