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丹堂,平时这里是清静之地,空气中总是飘着淡淡的药香。但今天,这里活像个刚炸了锅的菜市场,不,是停尸房门口的菜市场。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恶臭味从偏殿里涌出来,那是肉体在高热下腐烂、混合着脓血和某种诡异甜腥味的气息。就像是夏天暴晒了三天的死老鼠,被人一脚踩爆了肚子。
“救命啊!张丹师,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的腿已经黑到大腿根了!”
“滚开!没看见还没轮到你吗?没灵石叫什么叫!”
“呜呜呜……我的手……我感觉不到我的手了……”
偏殿外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个担架。这些平时趾高气昂的外门精英弟子,此刻一个个面如金纸,嘴唇发紫,浑身烫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他们的伤口大都位于四肢,呈现出恐怖的灰黑色,周围的皮肤像充了气的猪尿泡一样肿胀发亮,轻轻一按就能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负责救治的,正是金鼎盟的首席丹师,人称“刘一手”的刘丹师。
此刻,这位刘丹师正满头大汗地拿着一把柳叶刀,对着一个伤者的腐烂伤口比划着,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这‘腐尸毒’太霸道了……”刘丹师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心里暗骂。他刚刚喂下去的“清心解毒丹”和“生肌散”,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伤口处的黑色死气不仅没退,反而顺着经脉往心脏窜,眼看就要攻心了。
“刘丹师,怎么样了?”旁边一个穿着执法堂服饰的中年人焦急地问道。受伤的可都是宗门的苗子,要是全折在这里,大家都得吃挂落。
刘丹师咬了咬牙,心一横,摆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唉,不是老夫无能,实在是这妖毒乃是上古异种,早已深入骨髓。为了保住王师侄的性命,只能……截肢了!”
“什么?!截肢?”
担架上的王师侄本来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一听这话,吓得回光返照般瞪大了眼睛:“不!我不锯腿!我是练剑的啊!没了腿我还修什么仙!我不活了!”
“命都要没了,还修仙?”刘丹师脸色一沉,摆出了专家的架子,“这毒气攻心就在片刻之间,你是要腿还是要命?来人,按住他!准备锯子!”
几个杂役弟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拼命挣扎的伤者。那把寒光闪闪的精铁锯子被拿了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位倒霉蛋的血迹。
“苍天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伤者的家属,一个只有练气三层的女修,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那锯齿即将触碰到大腿皮肤的一瞬间。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三个人影拉得很长。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虽然朴素、却洗得一尘不染的青衫少年。他脸上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白色面罩(其实是多层纱布口罩),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箱。
在他左边,是胖得像个球、一脸精明算计的赵小乙;右边,则是那个出了名的“试药峰废柴”烂皮张,此刻正扛着一个奇怪的铁架子,像个门神似的。
“是程羽!那个卖假药的!”有人认了出来。
刘丹师动作一顿,看到是程羽,眼中的慌乱瞬间变成了轻蔑和恼怒。
“我当是谁,原来是试药峰的那个废物。”刘丹师冷哼一声,手里的锯子并没放下,“这里是丹堂重地,不是你招摇撞骗的地方。滚回你的垃圾堆去!”
程羽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担架前。他没有用神识,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伤者的颈动脉上,同时翻开伤者的眼皮看了看。
“心率一百四,体温至少四十度,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伴有败血性休克征兆。”程羽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字字清晰,“典型的革兰氏阳性菌深度感染。”
“什么革……什么菌?”刘丹师听得一头雾水,随即大怒,“满口胡言乱语!这分明是妖兽的‘煞气’入体!你一个连丹火都凝聚不出来的五行废灵根,懂个屁的医术!”
“我不懂医术,但我懂科学。”
程羽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腿,我能保。”
这五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能保?”金鼎盟的一个跟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刘丹师都说要截肢,他以为他是谁?元婴老祖吗?”
“就是!这小子想钱想疯了吧?这可是腐尸毒,沾之即死!”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修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程羽脚边:“程师兄!你真的能救我弟弟?只要能保住腿,我……我做牛做马都报答你!”
程羽扶起她,语气平淡:“不用做牛做马,诊金按市价付就行,支持分期付款。”
他转头看向刘丹师:“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治好了,你当众承认金鼎盟的丹药是垃圾;如果我治不好,我把命赔给你。”
刘丹师看着程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这小子明明只有练气四层,身上也没有半点高阶丹药的波动……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必死的腿救回来!”刘丹师狞笑道,“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那两条腿锯下来喂狗!”
程羽点点头,也不废话。他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一排玻璃安瓿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浑浊液体。旁边是一排闪着寒光的金属针头和玻璃针筒。
“这……这是什么?”围观的人伸长了脖子。
“烂皮张,立架子,挂盐水。赵小乙,酒精消毒。”程羽下令。
烂皮张手脚麻利地把输液架支好,挂上了一瓶生理盐水(程羽自制的)。
程羽拿起一支装有“黄色液体”的针筒,走到伤者面前。
“这是啥?这就是你说的神药?”刘丹师凑过来闻了闻,顿时捂住鼻子,“呕……这什么味儿?一股发霉的烂橘子味儿!你竟然拿这种秽物给伤者用?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周围的家属也变了脸色。确实,这药液看起来浑浊不堪,味道更是像馊了的泔水。
“这叫盘尼西林。”程羽淡淡地说,“在它面前,所有的细菌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他没有直接注射,而是先用一根极细的针头,在伤者的小臂内侧挑了一点点药液进去,做了一个皮试。
“你干什么?扎着玩儿呢?”刘丹师嘲讽道。
“这叫皮试。这种药虽然神,但有些人天生受不起,会过敏性休克。”程羽一边看表一边解释,那种严谨的态度让周围的嘲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皮试处没有红肿。
“阴性。可以注射。”
程羽不再犹豫,将整整一管黄色的药液,推入了输液管的加药口。
随着黄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伤者的血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
伤者还在抽搐,脸色依然惨白。
“哈哈哈!我就说你是骗子!”刘丹师狂笑,“根本没用!耽误了这么久,毒气肯定攻心了!你等着死吧!”
“闭嘴。”程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子弹飞一会儿。”
如果是口服丹药,可能需要消化吸收。但这是静脉滴注!药物直接进入血液循环,如同空降兵直接跳伞到了战场核心。
青霉素分子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刺客,迅速锁定了血液中那些疯狂繁殖的葡萄球菌和链球菌。它们并不直接杀死细菌,而是阴险地破坏细菌细胞壁的合成酶。
细菌正在分裂繁殖,突然发现自己的“房子”没有墙了。
“啵!”
就像气球被吹爆了一样,细菌的细胞膜在渗透压的作用下破裂,内容物流出,瞬间死亡。
这是一种微观层面的大屠杀。
半个时辰后。
原本痛苦**的伤者,呼吸突然变得平稳深长。
又过了半个时辰。
“嗯……”伤者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如同火炭一样滚烫的额头,此刻竟然开始微微出汗,体温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最神奇的是那个肿胀发黑的伤口。原本紧绷得发亮的皮肤开始变皱,红肿消退了至少一半,流出的脓水也从恶臭变成了普通的血水。
“醒了!醒了!”女修激动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摸弟弟的额头,“退烧了!真的退烧了!腿上的黑气也退了!”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刘丹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锯子,像个滑稽的小丑,“这不符合丹道原理!没有丹火淬炼,没有灵气波动,就凭那点发霉的烂水?”
那个河南口音的弟子忍不住喊道:“俺滴个亲娘嘞!这哪是烂水,这是观音菩萨瓶里的净水吧!太神了!”
伤者虚弱地看着程羽,感激涕零:“多谢师兄救命之恩!我……我感觉我不冷了,就是有点饿。”
“饿就对了,说明身体机能正在恢复。”程羽收起针筒,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刘丹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刘丹师,记得我们的赌约。”
“你的丹药,确实连给我的霉菌提鞋都不配。”
“另外,”程羽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眼睛发绿的伤者家属,“既然金鼎盟治不了,那这生意,我程某人就接下了。”
“赵小乙,开张!挂号费十块灵石,药费另算!支持灵石、法器、符箓抵押,概不赊账!”
赵小乙乐得大板牙都呲出来了,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好嘞!各位师兄师姐,别挤别挤!排队缴费!那个谁,别插队!咱们试药峰可是讲规矩的地方!”
这一天,注定要载入外门史册。
金鼎盟垄断了三十年的丹药市场,被几桶发霉的橘子水,彻底冲垮了。
……
此时,金鼎盟总部。
“你说什么?!”
李金鼎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桌,碎片飞溅,划破了跪在地上汇报的弟子的脸。
“退烧了?腿保住了?就用的那种……黄汤子?”
李金鼎气得浑身发抖。他费尽心机断了程羽的草药路,结果人家根本不用草药!这就像是他封锁了所有的马匹,结果对手开着跑车呼啸而过。
“盟主,现在外面都在传,说程羽是神医转世,咱们的‘金创散’现在根本没人买,甚至还有人拿着以前买的来退货……”
“够了!”
李金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不是救人吗?那就让他变成杀人魔头!”
“传信给执法堂的那位。就说……程羽使用的药液含有妖魔秽气,乃是魔道手段!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