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志远说完,又赶忙补充道,“我不是想偷师,就是对你刚才说的那些见解有些好奇,想知道实际运用时会是什么样的效果,但我知道有很多医生在施针的时候是忌讳旁人观摩的,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银针我还是借给你。”
方岚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随即就是欣喜。
她说问宁志远借银针给裴昱成的大哥治疗,其实只是一个借口。
她只是想通过银针,聊到中医针灸,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方便今后的来往,没指望他真能借。
毕竟,师父对那套银针看得有多宝贝,她比谁都清楚。
没想到师父竟然同意把银针借给初次见面的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上辈子,裴昱成的大哥是在即将入冬的时候去世的,算起来也快了。
裴昱成小妹眼睛的治疗也需要用到银针。
她正合计着这几天去黑市转转,看能不能弄到一套银针给裴昱成的大哥和小妹进行针灸治疗,要是黑市没有,她在想其他办法。
原本以为要费一些周折,没想到今晚过来见师父,竟然有了意外的惊喜。
这年头银针可不好弄,师父肯借,再好不过了。
师父想观摩她施针,那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她的医术可都是师父一点点手把手教的呢!她不过是在那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良和创新。
既然师父想看,她自然愿意。
“当然可以。”方岚笑着道。
宁志远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高兴得直搓手。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我现在这个情况,不能离开这牛棚。”
虽然可以晚上悄悄去,但是裴昱成家离得远,万一在路上被人发现了,他们都会有麻烦。
上次是因为要救人,又不知道裴家离牛棚那么远,才跟着裴昱成走了一趟。
事后他回到牛棚都心惊胆战了许久,直到过了十来天也没见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他才放下心来。
现在要他再跑一趟,他着实没那个勇气了。
方岚见师父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她虽然找到了师父,却暂时没办法改变他现在的处境。
不过好在师娘以及他们的儿女都还在,师父看着也还身子硬朗。
只要帮他们渡过命中的劫数,再给他们定期调理身体,等政策放开的时候,就能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健健康康地平反回城。
只要一家人都活着,其他的都是小事。
想到这里,方岚又想起了刚才在棚屋外听到的话。
她看了眼躺在稻草堆上的人,对宁志远问道:“宁叔,我刚才在棚屋外听到您说熬了药,是婶子生病了吗?”
听她问起这个,宁志远叹了口气道:“最近天气转凉,你婶子受了些寒,她本就身体弱,这一受寒就病倒了。”
“我听您说是自己去采的药,他们不给药的吗?”
这话一出,宁志远沉默了,一旁的少年出声道:“给什么药?他们恨不得我们马上去死,怎么可能给唔唔唔……”
宁志远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少年一把扯掉宁志远捂在嘴上的手,喊道:“我就要说,隔墙有耳就有耳,他们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我妈可不是什么风寒,是受了伤,他们不给我们吃饱,还让我们拼命干活,平时对我们非打即骂就算了,人受伤了也不给药,他们这就是想把人逼死,我妈现在这样都是他们害的,要是我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拉着他们一起死。”
一旁的小女孩见哥哥情绪激动,吓得呜呜哭了起来。
草堆上躺着的女人费力地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地道:“柏舟,听话,别闹,你吓到妹妹了。”
方岚的拳头紧紧握起,管理他们的那些人太不是东西了。
上辈子,师父告诉她,师娘是受伤后伤口感染去世的。
而师父的儿子宁柏舟是在师娘去世后,悲愤之下用石头将一个管理他们的人的脑袋开了瓢,被人活活打死的。
师父的女儿宁书芩因为年纪太小,母亲和哥哥的相继离世让她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天天吃不饱,还要被逼着干活,不久也随着她的母亲和哥哥而去。
师父没说师娘受伤的具体时间,她不知道造成师娘去世的那场受伤是不是这一次,但不管怎样,有她在,就绝不会让上辈子的悲剧发生。
方岚稳了稳心神,对宁柏舟道:“你先冷静,听我说。”
她说着,将手中的布兜子递到宁柏舟面前,“这里面是些米面和鸡蛋,你先拿去吃,也不用省着,今后我还会经常过来给你们送食物,绝不会再让你们受饿,明天晚上我会送些药品过来,有了药,你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入冬前,我在想办法给你们送些被子和保暖的衣物过来。相信我,谁都不会死,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跟他们拼命这样的话,他们那种阴沟里的老鼠不值得你用命去跟他们拼,总有一天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方岚知道,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拿出这些他们最需要的东西,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宁柏舟听了方岚的话,果然安静下来。
他怔怔地看了递到眼前的布兜子良久,缓缓伸手接了过去,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宁志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们目前急需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宁柏舟问道。
方岚:“我刚才说过了,我想问你爸爸借银针。”
对于这个理由,宁柏舟相信了,他开心地将布兜子抱到苏砚芝面前,“妈,我们有吃的了,明天就有药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宁志远却不像宁柏舟那么好糊弄。
如果方岚只说想用那布兜子里的东西跟他换取借用银针的机会,他还能相信。
但方岚刚才说她今后会经常过来给他们送食物,明晚还要来给他们送药,他就不得不怀疑了。
现在银针难求,却也不是弄不到。
只要肯花些心思花些钱,总是能弄到的。
单单只是借用银针,可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她这么做,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应该不可能害他们,毕竟他们都这么惨了,要是想害他们,直接袖手旁观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既然她不肯说原因,那他也就不问了。
她要帮,他们就接着。
他宁志远记下这份人情,等以后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报答她。
方岚并不知道宁志远心中的这些弯弯绕,见他们肯接受她的好意,着实松了口气。
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兔子,她跟宁柏舟和宁书芩约好,明晚给他们带兔肉。
两个小孩没说话,宁志远却抢先拒绝,“这怎么能行,我们不能要,你还是留着自家人吃。”
兔肉可是好东西,这乡下的普通人家一年也难得吃上一次,他们可以接受她送些粗粮米面来果腹,但这可是肉,谁家都没富余,他哪好意思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