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儿边走边看,朝着记忆中药铺的方向走去。
济世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门脸开阔,柜台上摆着黄铜秤和捣药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香。
坐堂的老大夫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伙计则靠在柜台后打盹。
林秀儿走进去,伙计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肥胖的身形和破旧的衣衫上扫过,又懒洋洋地垂下。
“看病?”伙计有气无力地问。
“卖药。”林秀儿把背篓放在地上,拿出包好的草药,一一打开,“金银花,车前草,都是晒过的,您看看成色。”
伙计这才慢吞吞走过来,捡起几朵金银花看了看,又捏了捏车前草:“晒得还行,就是量少了点。金银花十五文一斤,车前草八文。你这……一共也就两斤多点,算你四十文吧。”
林秀儿知道价格压得低,但这点草药也没必要去更远的县城,只能点头:“行。”
伙计数了四十个铜板给她。
林秀儿接过钱却没走,又拿出那个小布包:“小哥,您看这个收吗?野薄荷,香气很足。”
伙计打开布包,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他精神微微一振,仔细看了看。
“嗯,这薄荷品相不错,野生的?香味是正。这个……可以收,晒干的十文一斤。
你这有一斤多点,还没全干,算你十五文吧。”
“好。”林秀儿爽快答应。又得了十几文钱。
揣着刚赚的五十多个铜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哥,我想买点治外伤的药,刀伤跌打那种,还要退热的。”
伙计打量她一眼:“家里有人伤了?伤得重不重?”
“嗯……摔的,伤口挺深,还发烧。”林秀儿含糊道。
“那得用点好的。”伙计转身从后面的药柜里取出几个纸包。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这是退热的柴胡、黄芩,回去煎水服。另外,伤口清洗要用烧开晾凉的水,包扎的布要干净,最好煮过晒干。”
林秀儿认真记下:“这些一共多少钱?”
“金疮药一百文,柴胡黄芩是三副药量,五十文,一共一百五十文。”
林秀儿心里抽了一下,真贵。但还是从荷包里数出钱递过去。又花二十文买了一包粗盐,清洗伤口和日常食用都需要。
“小哥,我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她顿了顿,态度诚恳,“我常在山里走动,想认识些更值钱的药材,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指点一二?哪些是铺子里常收,山里又可能找着的?”
伙计见她态度谦和,说话有条理,不似寻常粗鄙村妇,又看店里此刻清闲,便多了几分耐心。
他转身从柜台下抽出几张草纸,拿起炭笔:“成,给你说说常见的几样。多了你也记不住。”
他一边在草纸上勾勒简图,一边讲解:“你看,这是三七,也叫田七。叶子像手掌,开绿白色小花,根块像姜,但表面有瘤状凸起。止血散瘀、消肿定痛是极品,年份足的尤其值钱。”
“这是黄精。叶子轮生,四到六片一轮,花小,淡绿色,结黑豆似的果子。根茎横着长,一节一节的,补气养阴,健脾润肺,也是好东西。”
“还有这个,七叶一枝花。名字就是长相,通常七片叶子轮生在茎顶,夏天开一朵黄绿色小花从叶心抽出。根茎入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治蛇虫咬伤有奇效。”
林秀儿听得极为认真,努力将图形的特征和描述记在心里。这三种药材,听起来都比金银花车前草贵气得多。
“多谢小哥指点!”她真心实意地道谢,付了草药钱。
“下次若采到好的,尽管拿来。”伙计将草纸推给她,“这几张图你拿着认认,下次教你认天麻,何首乌。”
林秀儿再三道谢后,珍重地将草纸收好。
离开药铺,她掂了掂荷包,还剩三两多银子和几十个铜板。往后看病抓药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得把那把刀当了才行。
林秀儿目光在街面上逡巡,寻找着当铺的招牌。
裕丰当的黑底金字招牌半新不旧,门槛被磨得光滑,透着岁月沉淀下的气息。
铺子里光线晦暗,高高的柜台像一道屏障。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深灰长衫的朝奉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白玉扳指。
听见脚步声,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像冰冷的尺子,在林秀儿粗陋的衣衫和背篓上量了一遍,又落回扳指上。
林秀儿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前,将背篓轻轻放下。她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先开口,“掌柜的,当件铁器。”
朝奉这才略略正身,放下扳指,双手拢在袖中,隔着柜台俯视她:“何物?”
林秀儿从背篓底层取出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放在光洁冰冷的柜台上,一层层,不疾不徐地解开。
当那把玄黑腰刀彻底暴露在昏黄光线里时,朝奉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睁大了一丝。
他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立刻去碰,目光像刷子一样,从毫无装饰的刀鞘,一寸一寸扫到刀柄缠裹的有些磨损的深色皮绳,最后定格在刀鞘与刀柄接合那异常简洁利落的线条上。
“看看。”他终于伸出手。
林秀儿将刀轻轻推过去。
朝奉拿起刀,入手的第一下,手腕感觉猛地一沉。
这分量,远超寻常刀剑。他右手握柄,左手拇指按住哑光的刀镡,缓缓发力。刀身出鞘,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种低沉顺滑的轻吟。
乌沉沉的刀身全然显露,没有寻常铁器的反光,反而像吸走了周围的光线,泛着一种幽深内敛的冷硬光泽。
刃口一线薄如蝉翼的亮白,静静散发着寒意。整把刀毫无纹饰,干净得近乎冷酷,却自有一种经过千次锻打、万次磨砺方能形成的沉凝气质。
朝奉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他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拂过刀脊,感受着那均匀细腻的锻纹。
又侧过刀身,对着门口透入的微光,仔细观察钢材本身的纹理。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得像水,只是眼神深处,有精光一闪而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