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像是一束束光剑,在那飞舞的尘埃中投射到土炕之上。
戳、戳。
睡梦中的姬临,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软软的、热乎乎的东西,正在很有节奏地戳着自己的脸颊。
“唔……”
姬临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一张放大的、红扑扑的小脸蛋。
陈小草正趴在床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那根刚刚作恶的小手指还停留在姬临的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
见他醒了,小丫头顿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脆笑:“咯咯咯!醒啦醒啦!大懒虫终于醒啦!”
“姬哥哥,快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咯!”
陈小草兴奋地拽着姬临的袖子,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你昨晚不是说要看‘飞人’吗?快点快点!庆典马上就要开始啦!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姬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这间陌生的土屋。
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才从那种刚睡醒的迷茫中逐渐聚焦。
原来……不是做梦。
他真的睡在了一个凡人的家里。
而且……竟然还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被一个凡人小丫头给“偷袭”了?
“姬哥哥?”
见他发呆,陈小草歪着头,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姬临回过神来。
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那一点点触感,还有这一夜好眠带来的神清气爽。
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竟涌出一丝暖意。
“好,我这就起床。”
姬临点头。
待姬临走出东屋,堂屋的方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并不丰盛,一盆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一碟自家腌制的酸萝卜,还有一摞刚出锅、烫得表皮微焦的杂粮饼子。
但最显眼的,是放在姬临碗里的那两颗已经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煮鸡蛋。
在这个贫瘠的边境小镇,这也算是不多见的“硬菜”。
“姬小哥,起来啦?快趁热吃!”
桂花嫂子正往桌上端咸菜,见他出来,连忙招呼道,那笑容比桌上的热气还要暖和。
陈大山正蹲在门口抽着最后两口烟,见状也磕了磕烟袋,回头笑道:“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挤人堆!今儿个镇上可全是人!”
姬临看着碗里那两颗圆滚滚的鸡蛋,喉咙微微发紧。
他默默地坐下,没有客套,也没有推辞,只是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小米粥熬出了米油,顺滑养胃;咸菜脆爽,咬在嘴里嘎吱作响。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普通,却也最“昂贵”的一顿早饭。
饭后,一家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陈大山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那个……姬小哥啊。”
陈大山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你这一身白衣服,虽然好看,但在咱们这灰扑扑的镇子里,实在是太扎眼了。”
“而且我看这也脏得不像样了……你要是不嫌弃,这是俺年轻时候穿的一套衣裳,虽然是粗布的,但也洗得干干净净。”
说着,他把那套粗布衣裳递了过来:“换上这个,行动也方便些,挤来挤去的也不心疼。”
“好。”
姬临双手接过那套衣裳,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纹理:“多谢大叔。”
片刻后。
当姬临再次从东屋走出来时,陈大山一家三口都看直了眼。
只见他脱去了那身累赘的宽袍大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麻绳,脚上踩着陈大山给的一双千层底布鞋。
原本披散的墨发也被他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成了高马尾。
虽然布料粗糙,颜色暗淡。
但却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嚯!好俊的小伙子!”
桂花嫂子忍不住赞叹道:“这哪里像个落难的,简直比那戏台上的武生还要精神!”
陈小草更是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拍着小手叫道:“姬哥哥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姬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些轻微的刺痒,但这感觉……很实在。
就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沉重的金身,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走吧!”
陈大山大手一挥,背起那个用来当望远镜的竹筒:“看成人礼去!”
……
此时的风渡镇,早已沸腾。
街道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几乎全镇的男女老少都涌了出来,朝着南边的断龙崖汇聚而去。
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紧张与期盼,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挥舞着小旗,大人们见面互相大声打着招呼,讨论着今年哪家的娃最有希望飞过去。
这种热烈、喧嚣、充满了生命力的氛围,像是一股洪流,瞬间将姬临包裹其中。
他走在陈大山身侧,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鼻尖充斥着汗味、尘土味和廉价的脂粉味。
但他没有再用灵力隔绝这一切。
他学着陈大山的样子,在人群中穿梭,听着那些家长里短,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
原来。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燕倾口中那滚烫的红尘。
“呦!大山!今儿个咋才来?好位置都要被人占光喽!”
正走着,一个光着膀子、腰间别着把杀猪刀、满身油光的壮实汉子从人堆里挤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跟陈大山撞个肩打招呼,结果刚一靠近,那双绿豆眼就直勾勾地黏在了陈大山身后的姬临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豁!”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宝:“这是哪家的小郎君?长得这也太俊了吧!跟画里的仙童似的!”
这一嗓子,顿时引得周围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纷纷侧目,一个个看得脸红心跳,窃窃私语。
毕竟姬临虽然换上了粗布衣裳,但那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之气,那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在这群糙汉子堆里,简直就像是一块掉进了煤堆里的羊脂白玉,扎眼得很。
陈大山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姬临身前挡了半步,那种护犊子的架势做得极其自然。
他嘿嘿一笑,伸手锤了那汉子一拳:
“去去去!王屠户你个大老粗懂个啥?”
“这是俺远房的一个大侄子!家里遭了点难,特意来投奔俺的。”
“这不,正好赶上咱们镇的大日子,俺就带他来瞧瞧,顺道也让他看看咱们风渡镇汉子们的血性,长长见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