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血气如焚天血海,死死缠裹住云澈挺拔的身躯,顺着他的经脉皮肉疯狂窜涌、翻腾暴涨。
那骤然狂暴的神力,刹那席卷整片渊墟天地,令周遭沉浮的魔雾都剧烈震颤、层层翻沸。
槃冥、涅轮、九煞,三魔帝身形几乎在同一瞬僵滞,幽暗魔瞳齐齐骤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澜。
云澈的神力气息,毫无疑问还依旧停留在真神位格。
但其实际威压,却凛冽滔天......丝毫不输在场任何一个魔帝!
短短一念之间,云澈的实力以近乎夸张的幅度骤然飙升。
“真神之躯,怎可承载此等逆世神力?”九煞魔帝眉峰死死拧起,低沉的语声裹挟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紧接着下一个刹那——
惊诧未落,骤然一声锋锐裂空巨响撕破渊墟沉寂!
云澈抬手一剑,血色剑气纵横破壁,没有繁复招式,只有碾压一切的绝对霸道与狂暴。
轰轰轰——!!
九煞麾下凝聚无尽煞气成型的十尊煞魔化身,仅仅一瞬僵持便被瞬间击退!
漆黑魔躯夹杂溃散的煞雾,向着四面八方狂射飞坠,重重砸落远处岩层,震得乱石穿空、魔气滔天。
目睹这摧枯拉朽的一幕,九煞紧蹙的眉梢缓缓舒展,冰冷淡漠的魔色眼底,竟然浮起一丝旁人不易觉察的真切欣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真不错......既身负影煞血脉,这孩子也算本帝的半个后人,呵呵。”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但这力量似乎亦有代价,至少无法长久维持,否则......也断不至于此刻才动用。”
话音落下,九煞目光扫过槃冥、涅轮两个魔帝。最后又看向目光空洞的夕柯。
深邃幽暗的魔瞳微微一动。
“要不要......帮他一把呢?”
......
另一边——
少年银发垂落,眸光空洞死寂,宛若一具失了心神的傀儡,可下手,却每每都是死手。没有丝毫花哨,也没有像九煞那样的试探留手。
神力远逊巅峰,黎娑周身圣光飘摇,圣洁神力层层溃散。
不过堪堪二十招,他便在末苏的攻势下节节溃败,彻底落入绝对下风。
霸道的创世神威反复碾压其身,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喉间屡屡涌上腥甜,周身护体圣芒片片碎裂、簌簌飘零,圣洁裙摆早已被劲风撕裂、沾染尘嚣。
她强压气血翻涌的剧痛,勉力抬眸。
咫尺之间,夕柯面无半分神色,玄锋寒芒骤然暴涨,凛冽杀机锁死她周身所有退路,锋芒直指心口,生死须臾,只差分毫!
但......
就在这圣神陨落的刹那,一声震彻八荒的怒啸轰然炸响!
“不准——碰她!!”
漫天翻涌的浓郁血气骤然凝聚成狂暴血柱,如陨星坠地、雷霆轰顶,带着不惜透支一切的决绝,狠狠砸撞在夕柯躯体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荡整片渊墟!
夕柯单薄的身躯遭此盖世巨力轰击,宛若断线飞鸢、崩碎玉柱,直直倒飞万里,狠狠砸落地面。坚硬的深渊岩层应声塌陷、层层龟裂,一道纵横万里、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坑骤然成型,黑雾从坑底滚滚翻涌,死寂骇人。
一息死寂。
狂风卷着漫天血雾肆意肆虐。
看着云澈的狰狞模样,看着他全身裂开的一道道血线,黎娑眸光剧烈一动,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心底悄然滋生酝开。
云澈周身衣衫尽数崩碎,通体皮肉裂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细密血珠不断渗出、汇聚成流,顺着挺拔的脊背、身躯不断滑落,染红脚下虚空。
不敢想象,现在强行动用【天逆】的云澈,每一息都在承受怎样的负荷、痛苦和反噬!
“你......”
“走!”
没有丝毫犹豫废话,五指猛地扣住黎娑皓腕,玲珑玄界灵光骤然铺开,空间之力流转瞬息,两人身影瞬间挪移,径直掠至正与槃冥死战的末苏身后。
漫天血气随心而动,凝聚为一只庞大厚重的血色巨爪,骤然探出,牢牢箍锁挣扎不休的末苏躯体,硬生生将他从槃冥狂暴的魔气合围中强行拽离、脱身战局。
“你要干什么?”
末苏银发狂舞翻飞,浑身灵力疯狂暴走、剧烈冲撞着血色禁锢,双目赤红:
“枭蝶还在这里!我便绝不会离开,我要带她一起!”
云澈血目猩红,周身血气翻腾得愈发狂暴,反噬的剧痛早已侵蚀神智,可语气却冷硬如铁,字字沉如惊雷:“连我随手凝聚的血气禁锢都挣脱不了,这样的你,拿什么护她离开?!若非逆玄前辈所托,老子才懒得管你!”
他抬手托起沉寂的槃冥破虚镜,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疯狂引动玲珑玄界内仅剩的所有残存灵气,尽数灌入镜面之中。干涸已久的破虚之力缓缓复苏,镜面流转起微弱却珍稀的遁空幽芒。
“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片刻维持!”
云澈目光冷冷扫向槃冥、涅轮、九煞,以及从地底爬出的、目光空洞的夕柯,喉间溢出一声极致不甘的冷哼:
“若仅有槃冥、涅轮二者,他们此刻已然一败涂地!可如今三尊魔帝齐聚,再加失控的夕柯……再战,唯有死路一条!”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引动『槃冥破虚镜』!”槃冥魔帝眸底魔光大盛,滔天漆黑魔气席卷天地,五指成魔爪,带着覆灭山河之威率先扑杀而来!
深坑之下,夕柯缓缓起身,满身尘泥,眸光依旧空洞死寂,却执紧玄锋,携冰冷创世杀机,再度步步逼近!
十尊煞魔分别落至九煞身后,亦是冲向云澈,欲将之拦下。
神魂重创、饱受撕裂剧痛的涅轮魔帝,亦强忍神魂崩裂的酷刑,裹挟漫天污浊煞气,拼死合围堵截!
“那就将我放下!”
末苏奋力挣扎,浑身灵力疯狂冲撞,神色决绝惨烈:“哪怕死......我亦不可抛下枭蝶!我已将她弄丢过一次,险些永远不能见她苏醒。我绝不可......也绝不允许自己再离开她!”
“闭嘴!”
云澈切齿低吼,血目之中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滚烫执念,语声沉得骇人:“我有比你更不可失去之人!我现在比谁,都想知道她在何处!”
“所以......我更不可能死在这!”
话音未落,合围杀机已然压顶而至!
“这可由不得你!”槃冥魔帝五指成爪,魔气狂涌。
槃冥、涅轮、九煞、夕柯......
三个魔毒,一个创世之神,十尊煞魔化身,彻底锁死整片虚空,遁无可遁、退无可退!
但,就在所有杀机即将触碰到云澈躯体的刹那——
槃冥破虚镜之上,沉寂的幽芒骤然暴涨、冲天而起!
一抹至高空间法则的遁空微光瞬间裹住三人身影,在众魔帝咫尺追杀之下,骤然虚化、消散无踪。
整片渊墟,瞬间空空如也。
只剩漫天未散的魔气、凝滞的杀机,以及满目狼藉的破碎大地。
“可恶!!”
槃冥魔帝僵立原地,五指死死攥紧,魔气狂暴肆虐,咬牙切齿,满是滔天愤懑:“竟让这小子绝境遁走!!”
“不急。”
涅轮魔帝缓步抬手,掌心汇聚一团幽幽晦暗神光,眸光平静无波:“槃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无痕无迹,但,‘祂’的神识借助渊尘,可覆盖整个深渊之世......”
他抬眸望向三人消失的虚空尽头,语声幽幽:
“只要还在深渊之世,他们.....就一个也跑不了。”
涅轮魔狱之内——
本来还替末苏能够逃离而庆幸的槃枭蝶,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苍白灰暗。
不会的......
那个云澈就是个怪胎,有他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在涅轮魔帝通过『祂』寻找云澈踪迹的空隙。
槃冥魔帝临至槃枭蝶面前。
“父神......”槃枭蝶喃喃轻唤,愧疚使她低下了,她几乎从未低下过的头颅。
“你眼中,可曾还有过我这个父神?!”看着魔狱之内百受煎熬的槃枭蝶,槃冥魔帝眯眸沉哼,道:“我以为自己一直很了解我的女儿,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为了一个外族,为了末厄的儿子,犯下如此滔天之罪!”
漆黑死寂的涅轮魔狱之中,蚀骨魔焰永续翻涌,层层叠叠的暗黑律法枷锁缠锁在槃枭蝶孱弱的身躯之上,寸寸啃噬着她的神魂与血肉。
槃冥魔帝立在魔狱壁垒之外,一身魔威沉凝如万古寒渊,滔天怒火压抑在胸腔,每一字落下,都带着碾碎山河的沉怒与彻骨失望,震得整座魔狱囚笼嗡嗡震颤。
“你可知晓——”
他语声沉厉如惊雷滚过死寂囚牢,字字诛心,尽数砸向濒临溃散的槃枭蝶。
“仅仅因为你一时任性、一己私念!你的母神,你的整个母族......究竟替你承受了多少罪罚!”
无尽罪责、万古苦楚,皆因她一念而起,落满至亲全族。
魔狱深处,槃枭蝶单薄的身子剧烈一颤。
她纤长的眼睫簌簌垂落,黯淡的眸光里再无半分昔日灵动光彩,只剩被无尽魔刑磨出的疲惫、苍凉与深深愧悔。眼底微光幽幽流转,如将熄残烛,摇摇欲坠。
长久的死寂后,她轻启早已干裂苍白的唇,声线微弱得近乎湮灭在呼啸的魔风之中,柔软却决绝。
“女儿……知晓。”
“我甘愿伏下所有罪责,甘愿永囚这涅轮魔狱,甘愿被狱火焚骨蚀魂,直至血肉消融、神魂散尽,化作狱底一滩血水,偿还所有罪孽。”
她坦然承下滔天万罪,以身赎错,无怨无悔。
可话音一转,那即将溃散的眸光骤然抬起,氤氲满眶滚烫热泪,破碎的泣音裹挟着卑微至极的乞求,声声哽咽,撕裂魔狱沉寂。
“但父神……女儿只求你一件事。”
“放过末苏哥哥,好不好?”
“一切过错皆由我起,万般罪罚皆该我担!他自始至终,全然无辜……求您,饶他一命。”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身陷万劫不复之地,自身早已油尽灯枯、命悬一线,她心中念的、求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生路,而是另一人的平安。
“你——!!”壁垒之外,槃冥魔帝浑身魔气骤然剧烈躁动!
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心头,一股气急攻心的闷涩堵在喉间,让他气息骤然滞涩,险些气血翻涌、魔功逆乱。
他死死盯着狱中心念不改、舍己护人的女儿,又怒又痛,满心荒唐与无力,厉声震怒:
“你——!!事到如今!!你自身深陷死局、万劫难逃,连一己性命都无从保全!竟还在为那混蛋小子求情?!”
“那末苏!到底给你灌了何等迷魂汤药,竟让你痴愚至此、执迷不悟?!”
“你是要活活气死本帝不成?!”
震怒的呵斥回荡在整座魔狱,魔风狂啸,狱火乱舞,周遭禁锢的暗黑法则剧烈震颤,可见他心中盛怒至极。
无尽怒火翻涌再三,却终究敌不过眼底女儿凄惨凋零的模样。
槃枭蝶本就被涅轮魔狱的酷刑折磨得神魂虚浮、肉身残破,再经方才情绪极致起伏、泣声竭诉,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
她眸中泪光骤然散尽,脑袋轻轻一垂,彻底脱力昏死在层层魔枷之中,唯有单薄肩头还残留着哭过的余颤,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狱火碾作飞灰。
望着她毫无生机、满目疮痍的模样,槃冥魔帝胸中翻涌的滔天怒火,终究一寸寸、一寸寸颓然散尽。
只剩满腔无力、万般心疼,沉沉压落心底。
良久,他望着魔狱中凋零如残花的女儿,发出一声沉而悠长的无奈叹息,万古魔威尽数敛去,只剩为人父的疲惫。
抬手之间,无上魔力轰然舒展,硬生生在坚不可摧的涅轮魔狱壁垒之上,撕裂一道规整的幽暗缺口。
他探手而入,小心翼翼、近乎珍视地托住那具残破虚弱的身躯,将受尽折磨、昏死过去的槃枭蝶,缓缓带出这座死亡囚笼。
“你终究还是心疼了。”涅轮魔帝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闭嘴。”槃冥魔帝道:“可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当然。”
槃冥魔帝颔首,随后道:“不过,有点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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