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扫过荒原,满地崩裂的岩石尚留杀伐余温。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岁堇怀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兽,眸中满是惊疑,看向云澈的目光里全是不解:
“还有——”
“数月来,大哥哥你始终闭关结界之中,半步未曾踏出,连这几人的面都未曾见过,又怎能断定他们是异族鹰犬,而非寻常亡命之徒?”
身侧,大半身躯还封在寒冰里的落野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直到此刻她才彻骨明白,今日哪里是什么天降横祸的偶遇——
他们三人,从一开始就是被这尊瘟神,刻意钓出来的猎物。
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以你现场的层面,即便我说了,你也领会不了。”
他转眸落向落野,语声平缓无波,却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压:“你会带我们去找你主子的,对吧?”
“不,不行……我不能!!”
落野浑身剧颤,像是听见了索命符咒,脸色瞬间惨白无血,拼命摇头。
“錾魂大人若知晓其行迹被我泄露,我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与其如此,还不如前辈现在就下手,赐我一死,反倒落个痛快!”
“哦?”
云澈饶有兴致笑笑:“你便如此笃定,死在我手里,会比落在他手中更痛快?”
云澈缓缓抬手,一缕妖异的血色灵光自指缝间缠绕而出,周遭空气骤然沉凝数分。
“若非摄魂之法,在同一层次的异族面前易露破绽,否则我根本不会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直接将你做成傀儡便是。至于你那主子的位置,亦可搜魂取之。”
而云澈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眼前女子的层面,乃创世之身。
其位格加持之下,寻常搜魂之法,将会有失败的可能。但有丝毫触其魂源的举动,都可能让她借此灭魂自戕。
必须对灵魂的掌控达到及其严苛的程度,才能对这个层面的神灵搜魂而不溃。
而这一点,云澈暂时还做不到。
话音落处,围困落野的冰狱咔咔作响,寸寸崩解,碎冰化作寒雾随风飘散。
云澈指尖虚悬在她眉心寸许之外,血色灵光如活物般蠕蠕而动。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么?”
指尖每沉下半分,落野的瞳孔便骤缩一分。
她根本辨不出这血色力量的根脚,可神魂深处的本能却在疯狂尖啸——那是濒临死亡、坠入无间地狱的预警悲鸣。
她牙关咯咯打颤,浑身抖如筛糠,却仍咬着牙咽下一口腥气,艰涩开口:“我真的……不能说,錾魂大人他……呃啊啊啊啊啊——!!!”
云澈眸色微冷,指尖径直点落。
刹那之间,无数暗红狰狞的咒纹自她眉心蔓延炸开,如毒蛇般钻遍四肢百骸,侵肌理,烙神魂。
【极魂求死印】
凄厉的惨嚎瞬间撕裂荒原沉寂,在空旷天地间反复回荡,听得人神魂发毛。
落野双手死死扣住头颅,指节几乎嵌进头骨,只觉得神魂之中钻进了亿万毒虫,正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魂核,每一丝痛楚都精准碾在最脆弱的神念之上。
她疯了一般以头撞地,坚硬的岩石被撞得层层迸裂,碎石混着血沫四下飞溅。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求求您网开一面,前辈……杀了我!!”
一行三人同来,云澈以雷霆之势瞬杀其二,唯独留了她一条残命。
起初她还暗自侥幸,只当是命不该绝,心底甚至藏着几分寻机脱身的妄念。可此刻她只恨不能当场便随那两人一同形神俱灭——与这咒印加身的神魂酷刑相比,痛快死去,反倒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她无数次暗动神念,想要自断心脉一了百了,可求死之念才刚萌生,神魂深处的剧痛便会骤然暴涨数倍。咒力如万千钢针狠狠钉入魂海核心,将她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莫说自戕,连运转半分神力的力气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只要我不允许,你就死不了。”
云澈的声音淡漠如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过你接下来的选择,可以决定你是否会继续承受这份痛苦。”
“好!我明白了!”
不过数息光景,落野的意志便彻底崩碎。她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嘶哑地哭嚎:“我带!我带前辈去找錾魂大人!求前辈……抹去这该死的咒印!求您!”
云澈打了个响指。
那蚀骨焚魂的剧痛,竟在瞬息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落野浑身脱力,重重砸在尘土之中,体表狰狞的咒纹缓缓隐入皮肉之下。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半晌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可云澈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又将她打入万丈冰渊。
“极魂求死印我并未抹去,只是暂时压下。路上敢有半分异心,方才的滋味,你将百倍受之。”
落野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意:“前辈……等找到那錾魂大......不,是找到那异族之后,能不能……求前辈赐晚辈一个痛快。我实在……不想再落到錾魂手里,再受一番折磨了。”
云澈眉梢微挑。
这请求......简单是简单,毕竟随手拍死她,也不过弹指一挥的事。
只是求死而不求生,倒是让云澈有些意外。
看样子此去,不论云澈找那异族有何目的,最后适合结果,至少于她自身而言并不重要。因为她压根也没打算能继续活下去。
可见对那异族,她恐惧之深,说是根入骨髓也不为过。
云澈:“你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晚辈名叫落野。”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云澈颔首,随后淡淡道:“带路吧。”
“是……”
落野强撑着酸软到极致的身躯站起身,颤巍巍祭出一道黯淡遁光,身形微晃着掠向半空引路。
云澈携着岁堇身化一道淡芒,不疾不徐缀在其后。
三道遁光划破荒原残阳,渐渐融入沉沉暮色之中,循着荒僻空域,向着风辰中域深处那片潜藏着异族暗影的巢穴,一路而去。
......
长空浩渺,星河垂落。三道遁光划破夜幕疾驰,沿途万千星辰如浮光般向后飞逝,脚下苍茫大地与翻涌云涛转瞬更迭。
风啸掠耳之际,云澈的声音平稳传来,不见半分波澜:“风辰西域战火连绵,潜藏中域的异族,竟无半分驰援之意?”
前方引路的落野遁光黯淡,闻声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除非到了存亡关头,否则断不会轻动。那名祖境异族为隐匿行迹,耗费了无尽心力与漫长岁月,才彻底蛰伏于中域。一旦驰援西域,数百年谋划尽毁不说,身份也会彻底暴露。藏于暗处的利刃,永远比明面上的杀伐更有分量。”
“打得一手好算盘。”云澈眸光微眯,眸底掠过一丝幽光,“我倒有些好奇,这些蛰伏在太平疆域的异族,究竟图谋着什么。”
“晚辈不过是听令行事的走卒,核心秘辛根本触碰不到。”落野苦笑着摇头。
“无妨。”云澈语气淡得像掠过身侧的星风,“答案,我自会亲手掘出来。”
云气卷着星辉在身侧流淌,沉默片刻后,落野终是压不住心底盘桓许久的疑惑,试探着开口:“前辈,晚辈有一事,始终百思不解。”
“讲。”
见他并无不耐,落野连忙问道:“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是如何一眼断定我等与异族有染?我在风辰中域行走数百万年,行事素来谨小慎微,就连各族祖灵巡守四方,都从未察觉过我们的踪迹。”
一旁的岁堇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睁着一双杏眼看向云澈——这个问题,她也憋了许久。
云澈眸光微抬,视线扫过前方那道背影,语气波澜不惊:“倒也费了些手脚,不过最根本的缘由——你们身上,沾着异族的气。”
“异族的气?”
落野与岁堇同时一怔。
落野当即缓了半分遁速,运起全身玄力遍查经脉神魂,翻来覆去也没探到半分异样。她本就是祖域原生的生灵,并非异族血脉,每次从錾魂处离开都会以秘法洗尽周身气息,自问做得天衣无缝,怎可能还留有残气?
“气息极微,又混着祖灵之力遮掩,藏在神魂最深处。”云澈淡淡道,“但它确实在。”
落野浑身一震,猛地摊开左掌,掌心一道细若发丝的墨色痕迹在星辉下若隐若现:“难道是……这个?”
“这是异族控人的手段?”云澈瞥了一眼那道黑痕。
落野却缓缓摇头,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不。这道印记……是祖灵种下的。”
星风骤然一滞。
云澈眉峰微蹙。
岁堇更是瞪圆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祖灵?!这怎么可能!”
“世人皆将域外生灵统称为异族,可他们与祖灵并无二致。”落野抬眸,目光迎上云澈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踏入祖境者,各有天授神通,禀赋天差地别。”
云澈眸色沉了几分:“你口中的錾魂,他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具体晚辈无从知晓。”落野摇头,语气却格外郑重,“但有一点晚辈可以确定——他麾下不止有我们这些供驱策的修士,更有……祖灵,甘愿为他效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耳畔。
“绝不可能!”岁堇脱口而出,小脸满是难以置信,“我爹说过,祖灵与异族生来便是死敌,不死不休!堂堂祖灵,怎么可能背弃本源,投靠异族?!”
“小姑娘,这世间从不是非黑即白。”落野苦笑一声,“你若不信,到了地方自能亲眼见证。只是此行凶险异常……”
她话锋一顿,目光落在云澈身上,轻叹一声:“这位前辈,当真能护得住你么?”
岁堇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可云澈目视前方,目光落向遥远的天际深处,仿佛根本没听见这番对话。
又或者,在他眼里,这从来就算不上一个值得在意的问题。
“你若想走,现在便可离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岁堇眨了眨眼,反问道:“大哥哥就不怕我转头把你的事泄露出去?”
“你不会。”云澈淡淡道,“也做不到。”
“大哥哥该不会偷偷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吧?”岁堇鼓了鼓腮帮子。
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带我熟识这方世界,算一份酬劳。我不杀你,也不会抹除你关于我的记忆。”
“这算什么酬劳嘛。”岁堇撇撇嘴,随即又释然地舒了口气,“不过也对,你我相识不久,本就没什么交情,信任本就是慢慢攒的。你对我有防备,也很正常。”
她顿了顿,眉眼弯起几分光亮:“不过我不走。我信大哥哥不会带我去送死。再说了……能见到投靠异族的祖灵,倒也挺有意思的。”
云澈未置一词,眸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这时,落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前辈,还有一事需您留意。您方才斩杀了老二老三,他们的魂灯一灭,异族那边定有感应。谨慎之下,此刻……那边怕是已然布好了防备,以应对类似被找上门的麻烦。”
“魂灯?”
云澈微微蹙眉:“这枝干世界,怎么都喜欢搞这一套?”
岁堇耸耸肩道:“吃一堑长一智嘛,反正现在后悔也晚了,下次如果不想打草惊蛇的话,大哥哥你就尽量留个活口就好了嘛。”
算了.......也只好如此了。
云澈摇了摇头。
.......
风辰中域,云涛万重。
数座神岳拔地而起,刺破千层霄汉,山巅隐于琼云仙雾之中,霞光垂落,鹤影翩跹,俨然一处隔绝尘嚣的仙家圣境。此处正是风辰中域两大祖灵——幽魂、涤音的修行道场。
峰顶玉台之上,素衣男子抚琴,青衫客横箫。琴音如泠泠泉流,箫声似悠悠长风,两道仙音交织缠绕,漫过云峦,散入天宇,周遭灵气都随之轻轻律动。
忽而,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坠落在玉台中央。
来人枯瘦如柴,一身黑袍松垮地挂在骨架上,面色灰败如死,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病态孱弱。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双目:左瞳墨黑底色,缠缕缕白丝;右瞳莹白为底,浮点点黑斑——黑白颠倒,混沌驳杂,正是异族最醒目的印记。
琴箫之声戛然而止。
幽魂与涤音同时收了法器,起身对着来人微微颔首,语气恭谨:“錾魂大人。”
錾魂佝偻着肩背,低低咳了两声,嗓音嘶哑得像锈蚀的铁片在摩擦:“有两只小麻雀,折了翅膀。”
“死了?”二人眉梢微挑。
他们自然清楚,所谓“小麻雀”,便是錾魂暗中培养、游走各方替他们行事的死士。
“死便死了,何须大人专程跑一趟。”涤音拂了拂琴身,语气不甚在意,“常在暗处行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们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撞上硬茬殒命也属寻常。从前也不是没折过人,再培养一批便是,不过耗费些时日罢了。”
幽魂却眯起眼眸,指尖摩挲着箫管,沉吟道:“不对。錾魂大人特意提及,此事绝不简单。”
“不错。”錾魂又咳了两声,声音更低沉了几分,“随行的还有一只‘大麻雀’,如今……多半是被生擒了。”
幽魂眸光一沉:“生擒?”
“应当是。”
涤音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去,沉声道:“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数十位创世九阶联手围杀,要么就是……其他祖灵出手。”他侧首看向幽魂,“我们……会不会暴露?”
“寻常情况断不会。”幽魂缓缓摇头,“这些死士皆被种下魂禁,就算落在祖灵手中,宁可自碎神魂也绝不敢吐露半分。背叛的代价,他们比谁都清楚。”
“还是不能大意。”錾魂枯瘦的手指微微蜷起,“接下来千年,我会退回【虚界】。只要找不到异族真身,你们便无大碍。”
“退回虚界?!”
二人齐齐一怔,涤音皱眉道:“大人是否太过谨慎了?入虚界容易,可要再潜回此方世界,又得耗去数百年心力与气运……”
“这次,必须走。”
錾魂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一枚灰黑石环静静悬浮,环身之上,一道狰狞裂纹从边缘蔓延至中心,触目惊心。
“这是……【天运石】?”幽魂瞳孔微缩。
涤音失声:“它裂了?!”
“此石乃荼芯圣祖亲手所炼,内蕴一缕命运法则,可窥天机端倪,可避无妄灾劫。”錾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裂开,便意味着此番我若不走,必有灭顶之祸。”
“所以,我必须走。”
玉台上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涤音沉声开口:“能让巅峰初祖的錾魂大人视作灭顶之祸……难道出手的,是坛台、蘧浑、三尘三人之一?”
坛台、蘧浑、三尘——这三个名字,便是风辰中域仅有的三位二转祖境,是站在整域最顶端的存在。
“蘧浑早已驰援西域,不可能是他。”幽魂立刻道。
“那便只剩坛台与三尘。”涤音面色沉了下来。
“据天运石示警,来人不久便会抵达此地。”錾魂沙哑道。
“但愿不是三尘。”幽魂语气凝重,“若是坛台,即便有人指证我们私通异族,只要无实证,他也不会轻易动我们。可若是三尘……此人行事乖戾,杀伐果决,一旦起疑,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了。”錾魂打断二人,“我不在此处,你们便没有最大的破绽。不必多言,我即刻动身,余下之事,你们自行应对。”
幽魂与涤音对视一眼,齐齐颔首。二人同时抬手,指尖灵光翻涌,一层又一层光幕自玉台向外铺展,转瞬便布下三十三重封禁结界,将整座神岳与外界彻底隔绝,连半缕气息都泄露不出。
三十三重结界落定的刹那,山巅缭绕的仙霞云气尽数凝滞,连流风都被死死封在屏障之外,整座玉台陷入一片死寂的幽光之中,连琴箫余韵都被碾得支离破碎。
錾魂枯瘦的身躯缓缓飘至半空,盘膝悬定。
他双目微阖,黑白二色的异芒自瞳底翻涌而出,下一瞬,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骨骼缝隙间渗溢而出——
黑气沉如万古朽土,白气飘如离体残魂,二者交缠缠绕,顺着他垂落的指尖淌向身下玉台,如无数条活转的细蛇游走蔓延,渐渐刻画出一座繁复到极致的黑白法阵。
阵纹扭曲颠倒,全然不似此方世界的玄道轨迹,每一道纹路流转时,都发出细碎刺耳的吱呀声,像钝刀在缓慢摩擦着神魂的表层。
随着法阵转速渐快,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起初只是细密的空间裂纹如蛛网般无声蔓延,而后裂纹被一股蛮力生生撑开,缝隙之后,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混沌虚无——那便是虚界的入口。
空间壁垒被一寸寸撕裂,周遭的山石、玉台都在巨力拉扯下微微扭曲变形,錾魂额角渗出灰黑的汗珠,胸腔起伏得愈发剧烈,每将门户拓宽一分,他身上本就微弱的活气便黯淡一分。强行打通两界通道的代价,即便是巅峰初祖也承受得极为吃力。
眼看那扇虚无之门即将彻底成型,錾魂一步便可踏入其中,进入【虚界】,遁匿无踪。
但也就在此时——
轰!!!
那层层叠叠、足以困杀初祖的三十三重结界,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界一瞬轰碎!
漫天结界碎片如琉璃般崩散,凛冽的杀伐之气裹挟着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灌满了整座神岳之巅。
“想走?”
一个完全出乎三人意料之外的年轻人影,屹立在天穹之上,破碎的结界碎片在他背后不断垂落。
他冰冷的眼神望着三人,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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